新疆男子化疗32天无人来看,他停供侄子学费,嫂子来电要15万买车
我住进乌鲁木齐肿瘤医院第三十二天,窗外的雪刚停。
护士推门进来给我换药,瞥了一眼床头空着的陪护椅,问:“阿合买提,你家属今天还是不来?”
我笑了一下:“路远。”
其实不远。
我哥家就在米东区,开车过来四十分钟。可我从住院那天开始,给他打过六个电话,发过九条微信,他只回过一句:忙完就去看你。
忙完这两个字,像挂在门口的一件旧棉衣,风吹了三十二天,也没人穿上。
那天上午,我刚做完第二轮化疗,胃里翻得厉害,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嫂子。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还是接了。
“阿合买提,你咋回事?”嫂子的声音一上来就很冲,“小伟学校催学费了,你今年还没转。还有个事,我和你哥看中一辆车,首付差十五万,你先给我们垫上。”
我手背上还扎着针,胶布边缘沾着一点血。
我问她:“嫂子,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她顿了一下:“你不是在单位吗?别跟我绕,小伟学费你答应供到大学的,车钱也不是白拿你的,等我们缓过来就还。”
我说:“我在医院,化疗第三十二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很快,她又说:“化疗?真的假的?你这人咋不早说?不过小伟学费不能耽误,孩子前途是大事。你自己没孩子,以后还不是指望侄子记你的好?”
那句话比针扎得深。
我看着窗台上结出的薄霜,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挺可笑。
我叫艾合买提,今年三十六岁,新疆昌吉人,在乌鲁木齐一家冷链公司做调度。父母走得早,我和哥哥艾山相依为命长大。
小时候家里穷,哥哥初中没读完就去工地搬砖,说要供我上学。后来我工作稳定了,就把侄子小伟的学费接了过来。
从小学四年级到现在初二,一年一万八,补课费另算。
我没结婚,没孩子。嫂子古丽常说:“你挣钱不花也是放着,小伟是你亲侄子,将来不会忘了你。”
我信了。
每年开学前,我比他们还准时。学费、校服费、平板、冬令营,只要嫂子开口,我基本没拒绝过。
我确诊淋巴瘤那天,医生让我通知家属。我第一个想到哥哥。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我又给嫂子发微信:我住院了,可能要化疗。
她隔天回了一句:知道了,家里也忙,你先听医生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十二天里,来病房看我的,是单位的同事老马。他带了一袋馕和一盒无花果干,坐了十分钟就被我催走了。
我怕他看见我吐。
我更怕他问:“你哥呢?”
现在嫂子在电话里要学费,要十五万买车,声音理直气壮,好像我躺在病床上这件事,只是耽误她计划的一点小麻烦。
我闭了闭眼,说:“嫂子,小伟以后的学费,我不供了。”
她声音立刻拔高:“你说啥?”
我重复了一遍:“从今天起,我不再供小伟学费。十五万买车的钱,也没有。”
“阿合买提,你别太过分!”她急了,“当初是你自己说要管的,现在孩子读到一半你撂挑子,你让我们咋办?”
我说:“当初我是愿意帮,不是欠你们。”
她冷笑:“你现在病了,就拿病说事?你哥以前供你读书,你忘了?”
这句话把我按回了十几年前。
哥哥确实供过我。
可他供我,是哥哥对弟弟的情分。后来我替他家撑了这么多年,也是弟弟对哥哥的情分。
情分不是绳子,不能一头拴住我,一头牵着车钥匙和学费单。
我对着电话说:“嫂子,我没忘。但我也不能一边化疗,一边给你们买车。”
她还想说什么,我直接挂了。
下午,我把原本准备转给小伟学校的一万八存进了自己的治疗账户。
按下确认键那一刻,我手抖得厉害。
不是舍不得钱,是舍不得这些年自己硬撑出来的那个“家”。
晚上九点多,哥哥来了。
他穿着一件沾着机油味的棉夹克,站在病房门口,手里空着。
他看见我剃光的头,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咋瘦成这样?”他问。
我靠在床头,说:“化疗嘛。”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好像病床旁边有一道看不见的线。
沉默了半天,他才说:“你嫂子气得哭了一下午。她说你把学费停了,小伟班主任那边不好交代。”
我看着他。
他躲开我的眼睛,继续说:“车的事你不给就算了,学费能不能先转?娃娃没错。”
我喉咙里发苦,笑不出来。
“哥,我住院三十二天,你第一次来,问的还是学费。”
他脸一下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问,“医生让我找家属签字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护士问我有没有人陪护的时候,我说我哥会来。化疗吐到站不起来的时候,我也想过给你发消息,可我怕你为难。”
哥哥低着头,手指在棉夹克口袋边上搓。
我又说:“我怕你为难,所以我什么都没要。可你们连问一句都没有。”
他抬头看我,眼圈有点红。
“家里最近确实紧,你嫂子娘家那边也催着换车,说旧车开出去没面子。她脾气你知道,我说不过她。”
我轻声说:“哥,说不过她,不代表你可以把我推出去。”
这句话说完,病房里只剩仪器轻轻响。
哥哥站在那里,像被风吹得弯下去的一棵胡杨。
过了一会儿,他说:“小伟的学费,我回去想办法。”
我没接话。
他又说:“你治疗费够不够?”
我看着他,心里那块硬了三十二天的地方,忽然松了一点,又疼了一点。
“现在够。”我说,“以后不够,我会告诉你。但哥,我不会再替你们家过日子了。”
他点点头,慢慢坐到陪护椅上。
那把空了三十二天的椅子,终于有人坐了。可我知道,有些空,不是坐一下就能填上的。
第二天,嫂子带着小伟来了。
小伟穿着校服,个子蹿高了,手里拎着一箱牛奶。他站在门口,看见我光着头,吓得没敢进来。
嫂子把牛奶往床头一放,脸上挤出笑:“阿合买提,昨天嫂子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
她坐下来,先问我身体,然后绕了两圈,还是绕回了钱。
“你看,小伟都来了。他听说你不供学费,一晚上没睡好。孩子心里难受,你这个当叔叔的,总不能真不管他吧?”
小伟低着头,耳朵红了。
我问他:“你妈跟你说什么了?”
他小声说:“她说叔叔生气了,不想管我了。”
我看向嫂子。
她立刻说:“我也是着急,孩子问嘛。”
我把床头柜上的缴费单拿起来,递给她看。
上面是我的住院预交金,药费,检查费,一页一页,数字清清楚楚。
“嫂子,我不是生小伟的气。”我说,“我是要先活下去。”
她的脸僵住。
我继续说:“我可以疼侄子,但不能把治疗费拿去交学费。我可以念哥哥以前的好,但不能被你一句‘你没孩子’绑一辈子。”
小伟忽然抬头,声音发颤:“叔,我不要你交了。”
嫂子一把拉住他:“你小孩懂啥?”
小伟甩开她的手,眼泪掉下来:“我懂!我叔都这样了,你还问他要钱买车,你不嫌丢人吗?”
嫂子整个人愣住了。
她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手还保持着抓小伟袖子的姿势,脸上的那点笑彻底挂不住了。
病房外有人经过,她下意识往门口看,像怕别人听见。
小伟走到我床边,把那箱牛奶往里推了推。
“叔,我以后不补那个英语班了。我跟我爸说,让他给我交学校的钱。你先治病。”
我鼻子一酸。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掌落下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什么力气。
“好好读书。”我说,“不是为了让我觉得值,是为了你自己。”
嫂子坐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过了很久,她低声说:“我昨天真是急糊涂了。”
我说:“嫂子,急不是伤人的理由。以后你们家的学费、车、补课,都你们自己商量。我是叔叔,不是提款机。”
她没反驳。
那天之后,哥哥开始隔三差五来医院。
他不会说软话,每次来就是坐一会儿,给我带一碗抓饭,或者一袋热馕。有时我吃不下,他就把东西放在桌上,说:“那我明天再带别的。”
嫂子没再提十五万买车。
小伟给我发过一张照片,是他自己写的计划表。上面有一行字:不让叔叔操心。
我看了很久,回了他三个字:慢慢来。
化疗第四十六天,我又进了治疗室。
药水顺着管子往身体里走,还是冷,还是疼,还是难受。
哥哥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我。
我透过玻璃看见他低着头,双手握在一起,像在祈祷,又像在认错。
我忽然想起三十二天无人来看我的那间病房,想起嫂子那通要十五万买车的电话,也想起自己按下停供学费确认键时发抖的手。
那不是我不认亲了。
是我终于明白,亲情要有人情味,也要有边界。
我可以记得哥哥当年供我读书的恩。
也可以从今天起,把自己的命放在前面。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乌鲁木齐的冬天很长。
可我知道,雪再厚,也会有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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