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也是贾府一族的子孙,但因为不是宁荣二府直系子孙,父亲又去世的早,所以他自幼跟母亲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到了成年后,懂事孝顺的贾芸就想着去贾府找一份工作,于是他就求了帮叔叔管家的贾琏,但没想到求了几次都没结果,他最后一次找贾琏问工作情况时碰到宝玉,就发生了一件趣事。
按照辈分来说,贾琏、贾宝玉都是贾府玉字辈子孙,而贾芸是贾府草字辈子孙,贾芸叫贾琏叔叔,自然也叫宝玉叔叔,这个没毛病。
也正因此,一向不问俗事的贾宝玉,竟然破天荒地跟贾芸开了一个玩笑,说贾芸倒像他的儿子。而乖觉的贾芸,也顺坡下驴,干脆认宝玉做父亲,这下好了,原本的玩笑被当了真。
就像贾琏说的,认儿子不是好开交的呢。因为一旦认了干亲,就要认真走起来了。在我们这里的农村,小孩子认干亲之后,干爸干妈手要给孩子从头买到脚,就是从帽子衣服买到鞋子袜子。
不仅如此,还要专门给孩子买一套餐具,包括碗筷勺等,一样都不能少,意思也很明白,就是从今以后,这孩子就是他们家的一口人了,而这个孩子四时八节,都要去干爸干妈家走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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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是个未成年的少年,自然是玩笑话,但贾芸却成年了,聪明的他,不可能听不出来宝玉是玩笑话,为什么偏就当真了呢?这跟贾芸当时的处境有关。
一则是他自幼没了父亲,无人扶持,此刻就认了干亲也无妨。别说贾芸没父亲,就是有父亲,一样可以认干亲,因为过去很多任干亲的家庭,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孩子好养活。
贾芸要认宝玉做父亲,当然不是为了自己好养活,毕竟他已经十八岁,成年了。贾芸认宝玉这事儿,是有着长远的考虑和打算的,这是才最重要的。
那时的贾芸,正处于人生低谷,求了贾琏多次,工作也没有着落,此时的他,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偏偏荣国府的金凤凰贾宝玉出现了,而且还跟他搭了话,甚至开起了玩笑。
这对贾芸来说,自然是意外之喜,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人人都知道,贾宝玉是贾府老祖宗贾母的宝贝蛋,也是整个贾府众星捧月式的人物,如果能跟他搭上关系,以后自然有好处的。
你猜贾雨村为什么每次来贾府都点名要见宝玉?他这是在给自己拉长线钓大鱼呢,因为依照贾母对宝玉的这种疼爱,荣国府的将来,以及所有的家业,大概率会到贾宝玉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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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贾雨村要见宝玉,也是在给自己的以后铺路。现在他跟赦政两兄弟交好,可等到了他们的下一代呢?又不好说了,那不如提前处理好这种关系,免得将来临时抱佛脚不管用。
因此,贾芸把宝玉的玩笑当真,未尝没有这种跟宝玉搞好关系,也许有利于自己的将来这种心理。更何况,当时的贾芸,几乎走投无路了,而贾宝玉的玩笑,对他来说,无异于在漫长的黑夜中,忽然射进来的一束光。
至于束光能照射多久,当时的他想不了那么多,只能说在有任何可能的机会从眼前划过的时候,他会尽力抓住。然而,这对贾芸来说,其忍耻含辱之心,与一进荣国府打秋风的刘姥姥,全无二致。
我为什么说贾芸认宝玉做父亲是忍耻含辱?两人辈分又没差,认干亲很正常啊。从辈分和伦理上来说,的确无差,但具体情况却又不同。我举个例子,大家就明白了。
王熙凤要提拔小红,想认她做干女儿时,小红方道出实情。原来小红的母亲林之孝家的,已经认作了王熙凤的女儿,也就是说,小红已经算是王熙凤的干孙女了。
凤姐的年龄,原文有几处都提到了,最多也十七八岁,结合古代女子嫁人的年龄,以及凤姐之女巧姐的年龄,我们都能得出,凤姐的年龄,顶天了都不到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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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红已经十五六岁了,她的母亲林之孝家的,少说也得三十好几了。一个三十好几岁的妇女,认一个刚嫁到贾府不久的年轻媳妇做母亲,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啊。
当然了,林之孝家的是奴才,就不论辈分,从出身来讲,本就比主子低了一等的,认主子做母亲,主子同意那是主子抬举你,奴才并不丢人,因为主子可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女儿都认的。
尤其像王熙凤这样精明干练,出身高贵的女性,更不可能随意认干亲,所以由此我们也能得出,这林之孝家的,虽然是三四十岁认十七八岁的年轻女性做母亲,她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当然,她认凤姐做母亲,显然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年轻的小妈,更不是寻找母爱,其用意再明显不过,有个在荣国府做女管家的干妈,你就说,谁还敢小瞧林之孝家的?
回到贾芸的话题,贾芸不是贾府的奴才,而且比宝玉大了四五岁,凤姐再年轻,总算是结了婚的人,认个大龄的干女儿也说得过去,可贾宝玉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呢。
因此,贾芸认宝玉的意图和心理,从根本上来说,与林之孝家的认凤姐是一模一样的,他们都想为自己找一个稳妥的靠山,毕竟,要在贾府站稳脚跟,那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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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父亲这两个字,对贾芸来说,又是多么陌生啊,自从他父亲去世,早已多年没有说出口了。可如今,为了生存,18岁已成年的他,要对着一个13岁的未成年少年,喊一声父亲,其中的耻辱可想而知啊。
论辈分,哪怕是80岁的老头,叫8岁的孩子叔叔都没问题,但如果80岁的老头,喊8岁的孩子父亲,那场面得有多尴尬多难为情,大家可以自行脑补。
贾芸嘴上说的“摇车里的爷爷,拄拐棍的孙孙”,这没问题,这是宗族辈分,到了天边该叫什么叫什么,不丢人,这也是从你出生就决定了的。但认亲可不是这么回事儿,而贾芸为了让其以大认小合理化,于是偷换了概念,这么解释了一通,稀里糊涂的这份干亲,也就认下了。
假设一下,如果贾芸工作顺利,家境优渥,即便比宝玉低一辈,你觉得他会认宝玉做父亲吗?当然不会!而此时的他,偏偏认了,只能说,贾芸是个能屈能伸,懂得审时度势的好青年。
宝玉当然不会想到,他昔日的一个玩笑,让未婚的他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儿子,而作为贾府金凤凰的他,不仅从没有帮助过贾芸,反而在贾府被抄后,是他这个有情有义的干儿子,想方设法仗义探庵,全了他们这一场有些别扭的父子情义。
作者:夕四少,本文为少读红楼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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