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区别于物理学的难处,不在于数据不足,而是在因果之间存在充满 了非线性的"时间褶皱"。
硅谷投资人吴军有一个说法:世界上大部分因果关系都带有滞后性。
这个说法其实更适用于经济学的场景,更确切地说:所有的经济因果关系都存在滞后性;它的难点在于你不知道它会怎么变,因为它是非线性的。一些专家喜欢用统计数据预测未来,一般地说来,都不会比算命先生更高明。
最早的预测是中国2022年GDP总量超美,时间过了,然后是2025年,又过了,刘元春改为2027年,实在不踏实,又改为2027年,最爱预测的林毅夫直接改到了2030年,因为中国GDP与美国的距离不是在拉近,而是在拉远。
的确,很多问题是早已经存在的,但"时间褶皱"中加入了无数的变量,你发现问题时,已经是在给历史还债了。
人算不如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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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 房地产是典型的案例
2021年房地产新房销售面积18亿平方米,是一个历史峰值,也许是永恒的。
如果做一个统计学的推演,我们会预测”二十年保持8%的增长潜力“吗,不可以,因为你看到的是你看得见数据,而经济学恰好要穿透数据。
实际上2018年万科已经喊出了活下去的口号,2019年恒大提出七折销售,2015年居民部门杠杆率38.9%,2021年已经高达62.2%,而同期的可支配收入增速从8%以上一路下行至5%以下。负债扩张的速度持续快于收入增长——这是一个经典的经济学"不可持续"信号。
但它们没有在2021年爆发。甚至当年的均价还在上涨。
为什么?
因为有滞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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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 傻瓜在失败的时候才睁大眼睛
这是一句东欧谚语,等你看到了下行趋势,已经在止损与坚守中痛苦挣扎了。
有没有办法避免?
事后都很好解释,当时几乎不可能,每个人都会举出十条八条的方法,我保证都是废话,人类根本不可能解决滞后性问题,凡是不能完全量化的方法,都不是实用方法;然而,凡是用数学建立起来的模型都是形式模型,无法穿透世相的本质。
这大概就是人类的宿命。
而老子的方法有启发性:人人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
这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方法论:说的是物极必反,那个反转的极点是无缝拼接的过程,踏雪无痕;在长升时,阴阳转化已经在其中了,这等于说,要在上升阶段中捕捉”极点“,这就是张良的选择:功成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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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中国债务的极点
高志凯在谈美债的极点,最迟到2027年上半年爆发美债危机,其实,如果你真的很专业地比较一下中美债务的情况,可能会得出口另一个结论:看谁的滞后性长。
为什么这么说,有两个关键数据会影响中国债务风险 的评估:一个是直接的偿债能力,一个是效率。
中国现在印钞数,按美元汇率1:6.8计,已经超过美国,是全球第一印钞大国,但中国的GDP只有美国的63.5%左右,直接比谁的负债总额高是没有太大意义的。
先看偿债能力,按广义口径,2025年美国广义债务利息占全口径财政收入约18.7,中国为19.3%,半斤八两。但中国似乎处在一个债务的爆发期,广义债务利息增速大约是财政收入增速的两倍。财政收入由于土地出让金大幅减少,不是增速的问题,而是减速的问题,与之相比,美国不存在财政 收入减速的问题,而是利息要拿掉多少的问题,但加入"时间褶皱",中国要解决的问题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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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 效率是用价值来定义的
大国竞争,真正的风险在效率,如果效率高,时间将站在成功者的一边,如果效率低,时间将站在失败者一边。
美国的企业税前总利润大约是中国的2.4-2.6倍,而中国单位GDP能耗是美国的2.1-2.3倍。
我们经常争论GDP的算法,是美元汇率,还是购买力平价(PPP),这是驴头对不是马嘴巴,GDP不是比谁的商品在国际市场上更便宜,而是更贵,这是价值比较,你的正新鸡排很便宜,10元,在美国10美元,但这不反映国际市场的竞争力,因为国际市场没人买正新鸡排,不能靠正新鸡排打天下。
GDP是价值比较 ,你在国内物价低,那是因为你的劳动力价值低,居民可支配收入少。
所以,效率是用价值来定义的,我们盖房子的能力很强大,但它没有国际市场上的价值竞争力。苹果手机要算GDP,中国组装算GDP很高,但要算价值,是在给别人打工,中国组装的利润约1.8%上下。
谁的制造业强大,然而又是谁的效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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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经济说到底是中央计划下的市场经济,缺少动态的纠错机制,它的滞后性远远大于市场经济,在未来的二十年,我们将面对滞后性的考验。
计划的确定性越高,指令性越强,滞后性也越长。
而对于宏观经济学而言,承认“算不准”恰恰是科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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