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毅将军回忆录连载61 夏季攻势开始 三战四平 连续消灭敌人有生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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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万毅将军回忆录》ZG党史出版社1998年版，2023年秋更名为《万毅回忆录》修订后再版

38军军魂公众号授权连载《万毅回忆录》。有兴趣的读者可在网上如拼多多等平台淘到此书。

开国中将万毅，张学良东北军中最年轻的团长；蒋介石下令秘密处决的囚犯；罗荣桓领导的滨海军区（38军前身部队）副司令；林彪指挥的东北第一纵队（38军）首任司令员；聂荣臻开创“两弹”事业的助手；彭德怀“反党集团”的重要成员。

万毅：本书所记述的历史事实，绝大部分是我个人亲身经历，我认为内容是真实可靠的。个别属非亲身经历或是亲身经历的事件中记忆不准确的情况，我亲自到ZY档案馆、解放军档案馆等有关单位做过核实查证，有的情况还通过走访当时的老战友、老同志加以印证。我个人对本书的内容负完全责任。

欢迎听读《万毅回忆录》连载 第 61 集，作者：万毅，中共党史出版社出版。

第十六章 连续发动强大攻势。辽西会战。东北全境解放

夏季攻势开始。三战四平。连续消灭敌人有生力量。战局朝有利于我的方向扭转

1纵在领导班子调整后，于1947年5月中旬开始向松花江以南地区开进。5月的松花江，碧波滔滔，一泻千里。北满我军主力第1、2纵队和两个独立师于中旬挥师南渡，与东、西、南满及冀热辽军区共28个师、4个炮兵团的部队一起，开始了对东北蒋军的1947年夏季攻势。

这多少应该算是一步险棋。因为敌我力量相比敌仍略占优势，铁路交通也掌握在他们手里，而我方此时已无冬季江河封冻之便，万一失利，北满我军不免要背水一战。但这又是一着好棋。我主动将战场引向国民党占领区，寻歼敌人的有生力量和相机夺取中小城市，将打通南北满的联系，从根本上扭转东北战局，配合关内各战场作战。

攻势的发展比预料的要好。5月17日，北满我军主力攻克怀德，消灭国民党王牌新1军30师90团。18日，于怀德以南大黑林子地区围歼前来增援的敌71军88师和91师大部。继向辽南发展，19日解放公主岭，6月1日克开原，2日克昌图。南满主力也先后攻占草市、山城镇、东丰、梅河口，歼敌 60军184师等部，与北满我军胜利会师于四平以南地区。东满、西满及冀热辽军区部队也捷报频传。吉林、长春以南，四平以东广大地区之敌全被肃清，东、西、南、北满连成一片，东北战略要地四平处在我包围之中。

一连串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我军官兵的士气。部队从下到上情绪激昂，纷纷上书请战，要求攻打四平，1纵首长给东总连发几份电报陈述部队情绪，积极要求攻打四平。

东总首长权衡利弊，决定夺取四平这一战略要点，以求彻底切断沈阳和长春间国民党军的联系。决定以第1纵队、第7纵队［注1］和第6纵队 17 师及炮司5个炮兵营为四平攻城部队，统由1纵司令员李天佑和我指挥；另以2纵、3纵、4纵、6纵（缺17师）布置在昌图一线，负责打击沈阳的援军；以东满独立师，独1、2、3师等5个师和两个骑兵师等在四平长春间布防，准备打击长春出援之敌。东总还电令南满11师、12师向抚顺、沈阳前进，相机占领抚顺，配合四平会战。

为隐蔽企图，弄清敌情，1纵部队在开原时，纵队首长即令各师派出加强的先遣营到四平附近侦察，由师参谋长、副团长率领，各组成3个侦察组，以求查明四平守敌兵力、城内外工事及选择突破方向与突破口。又建议总部令7纵一部兵力占领和控制四平飞机场，断绝四平敌武器弹药的来源。

经反复侦察，判断四平守敌为71军之87师和88师残部、13军之54师两个团、53军之榴弹炮营、71军直属炮兵等部，以及保安第1、第2、第17团等部队，统由71军军长陈明仁指挥。

陈明仁为死守这一战略要点，在原有防御工事的基础上，继续加强工事修筑。在市区内各交通路口、部队驻地、高大建筑物及路西的军部、火车站、天桥、路东的天主教堂等重点地区，突击修筑了许多钢筋水泥防御工事。工事强调只靠面，不靠点和线，万一被突破一点，而不致影响全局。各防御工事又自成体系，均能独立作战。在市郊周围还筑有数十处地堡式的集团据点，遍设铁丝网、地雷、鹿砦、绊脚绳、陷阱、土墙等副防御设备。外围据点与主阵地相距仅二三百米，以交通沟、盖沟贯通。主阵地除以上副防御物，并有深宽各 1 丈的外壕，外壕内斜面积土向上，相距二三十米便有一隐蔽地堡。各阵地内均有发电照明设备，有充足的粮弹器材储备。

陈明仁还采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把四平城区划为五个守备区，严令死守。第1守备区由87师负责，第2守备区由13军54师负责，第3守备区由保安17团负责，第4守备区由88师残部、保安1团等负责，核心守备区由 71 军军部、军特务团等负责。总指挥部控制三个团的兵力作为预备队。敌军官兵对四平守备十分乐观，自称“共军装备低劣，一无飞机，二少大炮，对铜墙铁壁的四平，必将是一筹莫展”。

1纵首长根据侦察所得情况，决心将攻城部队分为三个作战单位：以1纵第1、2 师附炮兵1团的两个营、2团两个营、4团两个连，向四平西南新立屯、海丰屯之敌突击；以7纵独1、独2师附炮兵两个连在四平西北方向突破，独3师攻击外围据点，保证该纵右翼安全；以1纵第3师在城东北角的一面城附近担任助攻，以求抓住路东敌54师，不致抽兵增援路西。6纵17师集结在四平东南角之杜家大城及四家子附近，准备参加纵深战斗，或阻击突围南逃之敌。总攻时间定于6月14日晚20时，计划以三至五天拿下四平。

各攻击部队迅速到达指定位置，积极组织勘察地形，进一步了解敌情，进行攻坚战的技术与战术训练，抓紧器材和弹药准备，仅东总就用火车、汽车、马车自远后方前运炸药3万斤。

各部队政工首长抓紧进行政治思想动员。1纵首长向部队发出战斗动员令，反复强调攻占四平的重大战略意义。纵队党委号召，谁先突破主要阵地，谁先占领敌军指挥所，授予“四平部队”的光荣称号：谁团结得好，纪律严明，授“模范连队”称号。部队纷纷开展杀敌立功和争当先锋、“模范连队”的活动，许多战士在炸药包上、枪杆上贴上“三战四平，再立战功”，“反攻好比翻山顶，顽强通过攻坚关”等标语口号，以表示自己的战斗决

与此同时，各部队自6月11日起开始扫清敌外围据点的战斗。11 日至12日晚，7纵独3师攻占了四平西郊飞机场，全歼国民党71军运输营和保安团1个营，共600余人，切断了敌空中运输，受到总部通令嘉奖。

13日晚8 20分，1纵2师贺东生师长、刘兴元政委亲自动员，令4团2营以勇猛动作攻下新立屯，并歼敌4个连。继又以炮兵直接瞄准摧毁了敌在新立屯以东的小红窑堡垒。敌为夺回新立屯据点拼命反击，数次进攻均被我击退。新立屯据点的攻占为第二天，2师的迅速突破奠定了基础。

然而，这期间部队行动也遇有若干挫折。1师1团因侦察组织不够充分，未按计划拿下海丰屯之敌外围据点，影响到第二天 2师的并肩突击。7 纵部队由于攻击方向和战斗任务的一再变化，独2师直至总攻发起时，攻击方向的敌情地形尚未完全查清，只能边打边侦察边组织进攻。

13日晚，我攻城各部冒雨进行接敌动作。敌为破坏我突破准备，从14日16时以后，以飞机18至20架轮番轰炸扫射我炮兵阵地。炮兵部队与敌机斗智斗勇，强行进入阵地，当敌机于19时45分刚刚飞去，即于20时开始 10分钟试射和7分钟效力射。炮兵的猛烈射击振奋了全军。我步兵不顾一切，于20时17分开始勇猛冲锋。2师4团1营首先以2连连续爆破5次，炸开敌铁丝网，扫清了障碍。3连在3排长史德洪率领下，飞越鹿砦、陷坑，猛扑城垣，仅10分钟即登上城墙。1连也争先恐后，杀上城去。全营突破敌西南角防御阵地，攻进城廓仅用了28分钟。随即占领了敌保安17团团部大红楼。

1师1团也于15日2时30分从屠宰场方向突破。但是，7纵及1纵3师的突击均未能奏效，致使敌得以在防御体系内机动，从东北角调87师一部前来反击，战斗打得十分激烈。1师3团副团长黄才芳刚向师政委电话报告准备冲击，紧接着的一个电话又报告黄才芳已经牺牲了。一天一夜中，2师4团、5团打退敌15次反击，1师部队打退敌反击也不下10次。

由于战斗的残酷，一些连队只剩下七八个人，整编一个班后仍继续战斗。有的连从班到连的干部全部负伤，均连续组织再战，少者4次，多者7次。有的连连长当排长，排长当班长，另有的连则班长代理连长、指导员。8连只剩8个人，仍坚守住了阵地。

我军对四平之敌的无情打击使敌人大为惊骇。当时的香港《华侨日报》沈阳特讯称：“四平街之争夺战愈演愈烈。 16日上午共军以4团兵力冲入市区，当与国军发生惨烈白刃战。战况之惨得未曾有，为东北历次战斗所仅见。”

战至17日，我军不但粉碎了敌人的屡次反击，又乘胜发展了战果，扩大了突破口面积。1、2师部队逐渐逼近了71军军部。但此时7纵及1纵3师仍在城外，我1、2师部队因伤亡严重，攻击能力大为减弱。

东总参谋处长苏静及时建议总部首长调擅长巷战的6纵17师进城。17师奉命派49团进至海丰屯，接替1师3团突破口阵地，并归1师指挥；着50团接替2师6团新立屯阵地，并归2师指挥；51团进至灵神庙一带，防敌突围，并作为师预备队。

17日晚，49团首先投入市区战斗。3连连克17座地堡，但其他连队均进展不大。

18日，敌我双方处于胶着状态。

19日，17师各团归还建制并全部投入市区战斗，接替1纵1、2师阵地。该师采取一个营打一条街的办法，分数路很快打到敌核心守备区。

20日18时，17师向核心守备区之敌发起进攻。49团2营首先由西南角突破，占领伪四平省政府，并继续向中山纪念堂攻击。该营5连以掷弹筒平射打入窗内，敌遭严重杀伤，残部被迫缴械，该营占领纪念堂及以东楼房。与此同时，该团3营由核心守备区西北突入，向敌军部大楼西北角之数座楼房猛烈攻击，并逐一占领。

3连在英雄指导员刘梅村率领下，以勇猛动作占据军部大楼楼下，敌据楼与我反复争夺十余次。刘梅村下决心改变打法，命令两个通信员冒死到后面扛来两包炸药，将楼炸着。熊熊烈火烧得守敌直往楼下逃窜，均遭歼灭。一部仓皇向东突围，被50团截歼。

至21时，我全部占领核心守备区，生俘陈明仁胞弟、71军特务团团长陈明信以下2000余人。

铁路西战斗于21日完全结束。

7 纵从天桥及其以北地区向康德火磨方向突击。守敌利用铁道上横七竖八的机车、车皮和杂物作掩护，并在唯一通往东城的天桥通道上撒一层黄豆，配以密集火力封锁。7纵部队曾一度突过路东并占领一排房子，但随后即被敌炮火压回，伤亡较大。独1师师长马仁兴不幸中流弹牺牲。战后，东北行政委员会决定，把四平市“共荣大街”改名为“仁兴大街”，以纪念这位作战勇敢、年轻优秀的指挥员。

战至23日，17师占领弘仁街，50团已进至路东万寿街，51团攻克守敌54师师部之集团工事。但由于后续力量不足，又受敌猛烈火力压制，我向敌纵深发展缓慢。此刻，6纵之16师和18师已奉总部命令来到四平附近，全部投入四平攻坚战。指挥部决定以18师参加17师方向的纵深发展，以16师在西北并由7 纵1个师配合，从西北向路东突击。

24日，敌守军在我猛烈攻击下，已退至南马路以东，共荣街以南。71军军长陈明仁向沈阳杜聿明连连急电哀告：“共军突破最后防线，危在旦夕，速来援救。”

杜聿明为解四平之危，调集了全部机动兵力的9个主力师，从沈阳、长春地区南北推进，往四平增援。24日，从长春出援的两个师被阻于陶家屯。沈阳方向出援的七个师分三路沿中长铁路两侧地区向四平攻击前进。这对我军全歼四平守敌十分不利，但也给我在运动中歼敌有生力量造成了时机。

据此，东总首长决定：“目前，我军对四平采取佯攻方针，吸打增援。”决定集中九个师迎击沈阳北援之敌。24日14时，1纵（欠3师）奉命南下打援，7纵纵直和另两个师也协同2纵向南打援。四平战斗由6纵接替，并由6纵首长统一指挥1纵3师和7纵独3师，继续进行路东战斗。

25日，1纵3师攻打东南角守敌坚固支撑点天主教堂。9团8连连长卞献荣亲自率领全连32名老战士，在轻重机枪掩护下，连续十几次爆破敌火力点，将天主教堂炸毁并占领。战后，8连被命名为“四平爆破模范连”。

这时，四平守敌残部被压缩在市东北角之晓东中学、油脂化工厂一带，极力呼叫援兵。蒋经国亲自到沈阳并空投蒋介石的亲笔信，对四平守军进行安抚和鼓励。

27日，由长春南援之敌新1军占领四平东北60公里之公主岭。29日，沈阳北援之敌的先头部队进至四平南10公里之牤牛哨，与我形成对峙局面。我军已失去全歼四平守敌之机，遂主动于30日晨撤出战斗。至此，历时半个多月的四平攻坚战即告结束。

南下打援的1纵主力与兄弟部队密切协同，于30日在莲花街歼北援之敌新6军新编14师一个团，仅1师即歼敌1500余人。此间，我军又在貂皮屯、威远堡地区击溃敌新编第22师和第169师。

由于敌采取稳扎稳打，齐头并进的打法，队形密集，我已无隙可乘，遂于7月1日全部停止进攻，撤出战斗。历时50天的夏季攻势以我歼敌8.2万余人，攻克城市36座，迫敌收缩于中长路四平南北段和北宁路沈阳、山海关段狭长走廊地带的胜利而告结束。

这次四平攻坚战是东北野战军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攻坚战。我军在缺乏大兵团正规战和攻坚战经验的情况下，组织七个师的兵力合力攻城，与敌血战17个昼夜，摧毁了敌极力夸耀的“核心工事”，占领了敌军指挥所，消灭了71军机关及其特务团全部，将残敌压缩于城东北一隅，虽取得的是一个不完全的胜利，但大大震惊了敌人，动摇了敌企图依托大城市顽抗的决心，在国内外造成了深刻的影响。

我军则从中取得了侦察组织、步炮协同、爆破攻坚、城区巷战等许多宝贵的经验。如1纵在其后总结的爆破组、火力组、突击组、支援组、战斗突击队这“四组一队”的攻坚编组方法，6纵总结的一个营打一条街的打法，7纵总结的“穿插迂回，分割包围”的战术原则等，都为其后的城市攻坚作战提供了极其有益的经验。

攻坚中，部队的坚毅顽强，死打硬拼的战斗作风得到了极大的考验和锻炼，干部战士真正做到了前仆后继，视死如归。战斗中，仅1纵即有5361 人受伤，1447名同志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各级指挥员的指挥水平也得到了提高。从团到师，从师到纵队，各级指挥员都身先士卒，始终和前沿部队战斗在一起。1纵指挥所竟开设到了距敌油厂大楼200米的交通沟里，这是受命在环城10公里内反复侦察轰炸我高级指挥机构的敌飞行员做梦也想不到的。

ZG东北局对这次作战作了充分的肯定，在致各纵指战员书中明确指出：“经过十余昼夜的血战，我军摧毁了敌人四平防御体系的大部，歼敌16000余人。……四平之战大大锻炼了我军的攻坚能力，我军既有逐一摧毁四平现代化堡垒群的能力，也就有把握攻克蒋军在东北的任何防御工事。换言之，蒋军任何防御体系，都无法阻止我军的进攻，也无法挽回蒋军的覆没的命运。”

这次四平攻坚战虽然取得了很大的胜利，但值得记取的教训也很多。我军虽取得歼敌16000人的胜利，但我也伤亡了13000多人。特别是未能将四平全部攻克，一定程度上使敌人低落的士气得到了恢复。国民党政府提升陈明仁为兵团司令，并颁发青天白日勋章以示嘉奖。

注1：据史书记载，四平攻坚战期间，辽吉纵队尚未改称第 7 纵队，故本小节内容中的“7 纵”，均指其前身“辽吉纵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