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峰独秀丽水西》之二

文/拜啸霖

（一）

如今游览靖江王府，宣扬的是王府辉煌历史，以及朱元璋对于长兄朱重四一脉的浩荡皇恩，亲情融融，岁月静好。历史都是波诡云谲，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实则靖江王在皇权政治下，只是个尴尬的流放王爵。

首任靖江王朱守谦之所以桀骜不驯，胡作非为，就是想借此惹怒朱元璋而回到京城。洪武三年（1370）朱元璋分封9个儿子到北方各地当实权的亲王，为了安抚宗族势力，把大哥朱五四的孙子朱守谦赶到岭南偏远的靖江（今桂林），给了其徒有虚名的靖江王的所有待遇，让其与西南土司互相监督、互相缠斗。15岁的朱守谦到靖江府后，一是心气不顺，二是年轻气盛，受不得地方官的轻慢，常与地方官争斗，地方官接续弹劾其“阴贼险狠，不谨宪度”，说白了就是不服监管，朱元璋将其改封到更为偏远的蛮夷之地云南，朱守谦心里的怨气更甚，胡生是非，胡作非为，最终和他的父亲朱文正一样，被幽禁而死。

后人对于朱守谦出藩前后的矛盾行径极为不解，其出藩前文雅知礼，为何到了靖江（桂林）便像着了魔，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混世魔王，不听劝告，除了少不更事，“自保避祸”或许是深层原因。

在皇权世界里，为了争皇权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朱元璋的26个儿子中，次子朱樉40岁被毒死，三子朱棢41岁不明不白暴亡，五子朱橚曾被建文帝废为庶人，七子朱榑两度被废软禁而死，八子朱梓卷入胡惟庸案自焚，十二子朱柏自焚，十三子朱桂两废两复，十五子朱植改封削兵权，十七子朱权被朱棣胁迫参加“靖难之役”后潜心修道，十八子朱楩屡废屡复，十九子朱橞谋反被废囚禁而死。还有27岁的朱瞻基，将50岁的叔叔朱高煦扣于300斤铜缸内燃木炭活活烤焦……看似荣光的亲王，或惨死，或幽禁而死，或忧愤而死，在生死与名声之间，或许朱守谦的选择也是无奈之举，宁愿落得千古骂名，也要苟且于人世。

永乐帝朱棣之后，历代靖江王深知自己与皇位无缘，热衷于修王府、扩园林、建寺庙、奉道教、助文人、印典籍，不结党营私，不干预朝政，不结交边将，在王府建设中主动示弱，“承运殿鸱吻（屋顶镇邪避火的饰物）比亲王府低三寸，城墙比亲王府矮一尺”，以“远离政治”的姿态安居桂林，独秀峰、月牙池成了他们消遣清修之所。

但即使如此，明廷依然对他们不放心，“靖难之役”朱棣登基后，在所有的亲王府安置大量锦衣卫，靖江王府也不例外。独秀峰不再是靖江王休闲观景、附庸风雅之所，其上设置了全天候的瞭望哨，锦衣卫时刻监督王府动静。按照永乐帝对藩王的管制，“藩王未经朝廷允许，出城超过四十里就是死罪”，看似锦衣玉食的靖江王，如同被关进鸟笼的金丝雀，精神和行动都没有自由。

（二）

283年间，13世14个靖江王，一边为了生存窝囊隐忍示弱 ，一边为了财富垄断盐铁贸易，一边贪图享乐歌舞升平，一边内耗不断互相拆台。

最为典型的是明英宗朱祁镇时期，第三代靖江王朱佐敬与弟弟朱佐敏兄弟反目。朱祁镇就是被蒙古瓦剌部也先丞相在土木堡（今河北怀来东）俘虏的皇帝，朱佐敬、朱佐敏是朱守谦的孙子，父亲为靖江王朱赞仪。

事情的源起，是弟弟朱佐敏因自己的爵位只是从三品奉国将军，对哥哥心怀不满。正统三年（1438）春节时，靖江王府承运殿前装了一座巨鳌形灯山，还有杂剧表演，王妃沈氏越矩与民同乐，王府内外出现诋毁的流言，哥哥认为是弟弟使坏，以弟弟与王府使女私通，觊觎王妃之名，派人收拾弟弟。怨恨积聚，弟弟告御状说哥哥在桂林胡作非为，私自做龙袍常在王府穿，有谋反嫌疑。哥哥怕有些事情说不清，给内阁大学士杨荣送了六根金条，希望杨荣帮他说话。杨荣知道14岁皇帝朱祁镇对内阁不满，于是将靖江王给他行贿的金条及所托之事上奏表忠心。朱祁镇极为生气，命广西总兵、安远侯柳溥调查，并分别致信“敲打”二人，对朱佐敬信曰“昧心造伪，上欺朝廷”“此岂贤王所为”，对朱佐敏信曰“王虽有过，尔过亦不少”，希望二人“深思改过，毋蹈前非”。

事后兄弟二人形同仇敌，弟弟逢初一、十五的正日子，也不到王府参见拜谒，心胸狭窄的哥哥以“不给两个侄子请名入玉牒”作为回敬，影响了侄子封爵位、赐婚礼。后来弟弟为了儿子低头，请同宗叔伯出面说情，亲带儿子登门请罪，哥哥却关门拒见。弟弟无奈找广西总兵柳溥撒泼打滚闹事，柳溥无奈上奏朝廷，已经20岁的明英宗，亲自给朱佐敏的两个儿子赐名相穆入牒，同时再次警告朱佐敬“屡饬屡犯”。

如今听来，朱佐敬与朱佐敏兄弟阋墙之事，匪夷所思，令人啼笑皆非。比兄弟反目更为荒唐的，还有第二代靖江王朱赞仪，后来因“不孝”被废为庶人，死后被拒入桂林尧山下的靖江王陵；第八代朱邦苧，在王府豢养了300只猛虎当宠物，特立独行，狂悖不法，与巡按御史互参，最终被夺禄削爵，搞得家事不宁，鸡飞狗跳。

逆势而行的，是第十三代靖江王朱亨嘉，崇祯十七年（1644）朱由检吊死在北京煤山歪脖树下，标志着明朝的灭亡。时年5月福王朱常洵之子朱由崧，在南京以南明自立，年号弘光，一年后覆灭。1645年唐王朱聿键在福州称帝，年号隆武，朱亨嘉以当年马皇后特赐“东宫仪仗”为由，不承认唐王朱聿键的隆武政权，认为没有了太子，靖江王才是大明的正统继承人，以洪武二百八十七年（1368+287=1645）为年号，自称监国，改桂林为西京，以王府为皇宫，揭开了南明历史最为荒诞的一幕。隆武帝朱聿键获悉朱亨嘉自立，派遣两广总督丁魁楚前往征讨。丁魁楚以“共商国是”诱骗朱亨嘉前往广东肇庆，至梧州炮击大败朱亨嘉，后与桂林守将瞿式耜联手攻入靖江王府，活捉了朱亨嘉，押解福建连江后，于1646年被朱聿键派锦衣卫活活勒死。

（三）

靖江王府演绎的不全是历史荒唐，其在文化、艺术与经济方面的成就，令后人刮目相看。第七代朱规裕重修独秀峰石刻，留下“山水有清音”摩崖石刻；第十一代朱任昌主持编纂了《靖江王志》，留下大量珍贵史料；第五代朱约麒发明“藩王货币”，发行“靖江通宝”铜钱；第八代朱履焜开设“靖江学堂”，培养了桂林首个进士；第三代朱佐敬发明了“藩王麻将”，牌面用壮锦图代替“万”字纹；第十代朱履焘墓中有明代最早的印谱……都是独步一域的奇才。

除了以上，靖江王府藏书楼，堪称桂林的文明高地。明朝规定“（藩王）列爵不临民，食碌不治事”，即藩王拥有高品爵却不能插手地方政务，也不能随意离开封地，悠闲孤寂而无所事事，于是在修建园林、搜罗珍宝、饮酒赋诗、贪图享乐之外，数代靖江王痴迷藏书治学，第三代靖江王朱赞仪奉命巡游十三省时，热衷寻访各地藏书世家、老牌书坊，收购古籍孤本、地理方志，奠定了靖江王府藏书楼雏形；第七代安肃王朱经扶，堪称“藏书狂人”，每年设专款，四处搜罗古书，常年派遣亲信赴苏州、杭州、南京等刊刻核心，购买宋元孤本、前朝文人手抄稿，岭南各族风土文献。鼎盛时期，靖江王府藏书量12万册，是广西官办秀峰书院、宣城书院藏书量的4倍，藏书楼占据王府东侧整片院落，分门别类10个藏书房，专门设立12名专职典籍官，专门从江南聘请裱书匠负责书籍修复。书院每月设固定开放日，供桂林秀才、文人阅读、抄录，独秀峰下书声不绝，各地慕名而来者，带动了桂林的文风兴盛。

明代末年，藏书楼屡遭兵火摧残。清初，孔有德夺桂林，杀了末代靖江王，被封为定南王，靖江王府改为定南王府，幸存藏书部分移交秀峰书院，部分流落民间。清代顺治九年（1652年，南明永历六年），归顺南明朱由榔的张献忠义子、陕西榆林人李定国，率反清复明军攻破桂林，夺城为据，占财为资，孔有德“聚宝玩于一室，手刃爱姬”，放火自焚，靖江王府遭焚毁，藏书楼亦化为灰烬。一把火烧了靖江王府的孔有德，今人几乎无人知晓，但其女儿孔四贞，却是家喻户晓的还珠格格原型。在靖江王府大火中逃生的孔四贞，后来被孝庄太后收为义女，封为和硕格格，成年后代行其父定南王之职，重返桂林修缮王府，统领其父旧部。康熙十六年（1677），孔四贞的丈夫孙延龄为维护朝廷利益，与早有反心的西南王吴三桂发生火并，父子遇害，孔四贞遭吴三桂囚禁，“三藩之乱”平定后，孔四贞回到京城，传说死后埋葬于北京复兴门外的公主坟，是琼瑶小说和电视连续剧《还珠格格》中“小燕子”的原型。在桂林城区的伏波山下，还有纪念这位汉族格格孔四贞的“还珠洞”。如今漫步于王城景区，只能从残存的藏书楼地基，以及方志的记载里，想像当年王府藏书楼的规模，以及空气中的书卷气息。

独秀峰石壁上的摩崖石刻，是靖江王府留给今人的艺术瑰宝。靖江王府的藩府教育，培养了大量的王室精英，但在限藩制度下，这些宗室子弟既不能参加科考入仕，也不能参与治国安邦，没有发挥才干之地，只能纵情娱乐，或以文会友，或赋诗作词，或以画遣兴，或礼佛修道，消遣时光，游山玩水，宴饮诗赋成了宗室子弟的日常追求，独秀峰、会仙岩、伏波山、叠彩山因此而出名，留下不少雅集后的吟咏诗词和摩崖石刻，尤以独秀峰摩崖石刻冠绝诸山。此外桂林东江门外的安仁寺、凤凰街的三界庵、伏波山的伏波庙、南溪山的佑圣观、文昌门外的开元寺，都蕴含靖江王修建或修葺的历史印痕。

独秀峰摩崖石刻的兴起与鼎盛，得益于朱赞仪、朱佐敬和朱履焘。第二代靖江王朱赞仪袭爵位后，一是想扭转父亲朱守谦放荡不羁的负面形象，二是想表明无心政治醉心艺术的态度，于是选择在独秀峰凿刻他的书法作品，尽得王羲之、王献之神韵，又不失皇家宗室的贵气。第三代靖江王朱佐敬，因与弟弟朱佐敏不睦而声名不佳，但其敏而好学，崇佛尚道，在独秀峰西麓岩洞前建造宝塔，供奉佛道菩萨仙师，同时他好金石刻印之学，善拓摩崖石刻，按五行配色法，采用矿物天然原料，以绢锦、丝帛代替宣纸，独创了“王府密拓”，常以独秀峰风水格局为傲，先后作了《游独秀岩记》《独秀岩西洞记》《独秀岩记》，镌刻于独秀峰岩壁，推动了摩崖石刻之风。到了第十二代靖江王朱履焘，热衷于在独秀峰镌刻巨幅书法，书风厚重而丰腴，转折如断金切玉，行笔稳重利落，超脱了官方馆阁体的规整与乏味，又不失高雅的贵气。

（四）

独秀峰在明代是靖江王府的后花园，摩崖石刻主要分布于山峰四周，南麓的太平岩、西面登山道至山顶，尤读书岩附近较为集中，既有单纯的书法、也有诗词、碑记，计约95处，著名者如唐代郑叔齐《独秀山新开石室记》，宋代吕愿中的诗文《访颜氏读书岩》，文学家“方信孺印”，元代李震孙《广西道平蛮记》，以及“宋颜公读书岩”，元代丁方钟所刻孔子像，“南天一柱”“紫袍金带”等等。

在所有的摩崖石刻中，靖江王府宗室摩崖石刻有20余方，其中最为今人喜爱的，是第三代靖江王朱佐敬推动的“王府密拓”和“福寿文化”，给独秀峰留下独具艺术特色的“福”“寿”摩崖石刻，太平岩内，各个朝代所刻的“五福”“两寿”汇聚一处，“五福临门”“五福捧寿”备受推崇：朱元璋军师刘伯温所书的“风水福（符）”，如符似画，左鼠右龙，被民间作为镇邪避灾、逢凶化吉、镇宅挡煞、改善风水之物供奉；郭思经醉酒时拿三根椽笔所写的“醉（最）有福”，隐约可见福、寿、喜，三星呈祥，堪称灵气之最，得之吉星高照，五福临门；朱佐敬所书“万全福”，融行楷隶篆四体之法，佛教万字符、道教祥云图，相融相助，得之一福万身，人生圆满；乾隆皇帝手书的“天子福”，取意天子赐福，福佑读书者应试如愿，金榜题名，为官者仕途顺利，步步高升；八仙之一吕洞宾所书“全家福”“天下第一寿”，形似道教灵符，聚仙人福气，佑吉祥如意，福慧双修，护佑福寿安康、长命百岁；草圣怀素和尚所书“无量寿”，暗隐“无量寿佛”“一生长寿”，护佑平安康寿，长寿多福。

在独秀峰所有的石刻中，对于桂林最有文化意义的，当数王正功《劝驾诗》被的发现。

世人皆知“桂林山水甲天下”名句，但其出自何人，从清代至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一直困扰了学界三百多年。最早有人说“名句”出自吴迈民国二十四年（1935）的诗《桂林山水》：“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群峰倒影山浮水，无山无水不入神。”后来有人发现南宋静江知府李曾伯写于开庆元年（1259）的《重修湘南楼记》中有“桂林山川甲天下，三年间无兵革之警”句，很快有人根据清代光绪八年（1882）江阴藏书家金武祥《游遍桂林山岩》诗句“桂林山水甲天下，绝妙漓江秋泛图”，认为金武详是写出“名句”最早的人，因为李曾伯写的是“桂林山川”，而金武祥写的是“桂林山水”，虽一字之差，但意韵相差千里；还有人说“名句”是南宋乾道九年（1173）任静江知府兼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的范成大“桂林之奇，宜为天下第一”的誉美之词。但这些观点都没有得到完全认可，这些诗、句与“桂林山水甲天下”含义虽有相似之处，但形式并不完全相同，不能证明是原出处。

解开这一谜底的，是1983年桂林石刻保护工程，传拓技艺传承人杨寅生、胡湘武对独秀峰摩崖石刻采拓时，在读书岩裂缝中发现一块石碑，碑面被渗水石钟乳覆盖，清理拓印后内容为南宋曾任广南西路提点刑狱司王正功的《劝驾诗》两首，诗序文曰：“嘉泰改元，桂林大比，与计偕者十有一人，九月十六日用故事行宴享之礼，提点刑狱权府事四明王正功作是诗，劝为之驾。”有“桂林山水甲天下”句的一首诗文为：“桂林山水甲天下，玉碧青萝意可参。士气未饶军气振，文场端似战场酣。九关虎豹看劲敌，万里鲲鹏伫剧谈。老眼摩挲顿增爽，诸君端是斗之南。”此诗的写作年代，比同为南宋的李曾伯诗早58年，诗的背景是嘉泰元年（1201）农历九月十六日，出身书香世家的王正功为桂林乡试高中的11位学子举办鹿鸣宴，祝贺他们取得优异成绩，殷切期望他们在后续科考中再创辉煌。《劝驾诗》中的“劝”，意为劝勉、鼓励，是古代官员礼贤下士之举，“驾”原意为亲自驾车送京城，引申为举荐人才。

如此有名的《劝驾诗》为何被藏匿，源于王正功判案时触碰了地方既得利益群体，遭到报复弹劾而失势，管理独秀峰石刻者害怕被牵连，又不忍如此高文被毁，于是将石壁覆盖掩藏，年代久远被石钟乳覆盖，在历史的风尘里沉没八百余年，而其再次以一种偶然方式重见天日，与其说是人为的发现，不如说是上苍恩赐。

曾经的藏书楼、摩崖石刻、福寿文化，是靖江藩府的文化血脉，也是靖江王府的历史投影。即使明王朝灭亡后，靖江王朱嘉亨的余脉，依然在历史长河中，以书画的形式，延续着靖江王府的余韵。

被南明第二个皇帝朱聿键诏令勒死的朱亨嘉的儿子朱若极，在属仆护佑下逃至广西全州（今桂林全州县）一座寺庙削发为僧，法号石涛，成为清代画坛的宗师，其独创的“搜尽奇峰打草稿”艺术理念，对后来的“扬州八怪”，及近代的齐白石、张大千都产生了重大影响。283年，靖江王府的政治理想彻底地消失在历史的时光里，艺术的血脉却穿透了岁月，历久弥新，熠熠生辉，正如石涛的《黄山图》题诗所言：“黄山是我师，我是黄山友。心期万类中，黄山无不有。”一切，都在奇峰异水中；一切，都在淡然逍遥里。

拜啸霖：陕西省西安市人，现就职于某航天研究院，工商管理硕士，高级工程师,具有国际项目管理协会（IPMA）颁发的IPMP C级（高级项目经理）资质证书（编号CN2003C1008）。榆林历史文化研究会特聘专家、苏力德文化传承中心/国王木华黎祭祀协会特聘专家，曾受聘于某管理咨询机构高级管理咨询顾问、某高校人力资源管理专业外部导师。业余致力于蒙元历史研究，研究专著《国王木华黎及其后裔研究》已与人民出版社签订出版物合同，有百余万字作品在《人民日报（海外版）》《陕西日报》《辽宁日报》《西安晚报》《文学陕军》《陕西文艺界》《南粤作家》《百花》《金秋》《三秦宗教》《国学研究》等报刊杂志及网络平台发表，推崇“写真诚的感情，写熟悉的生活，写了悟的思想，写独立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