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一个士兵最怕什么?很多人会说是子弹、是炮弹、是暗处射来的冷枪。但约旦河西岸发生的一幕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一名全副武装的以色列士兵,没有去警惕任何一个可能藏有武装人员的角落,反而转过身,把枪口对准了一个手无寸铁的人。
这个人穿的不是军装,头上戴着一顶印有蓝色“PRESS”字样的头盔,手里端着的不是步枪,是一台摄像机。
他是新华社驻外记者黄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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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上旬的某一天,他在约旦河西岸的卡兰迪亚难民营蹲守了整整八个小时。那里正在进行一场大规模军事突袭,数十辆装甲车封住了所有出入口,无人机在头顶盘旋,士兵挨家挨户破门搜查,被反铐双手的平民一个接一个被押出来。他的镜头正在记录这一切,然后那名士兵转过身来,枪口直接怼到了镜头上。
没有警告,没有示意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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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职业军人在战场上把子弹随时可能射出的武器,对准了一个记者。这是纯粹的恐吓,不是紧张,不是误判。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一支正规军会对一个记者这么紧张?记者手里又没有武器,记者又不能阻止军事行动,记者只是站在那里拍。但如果换个角度想,能在战场上横行霸道的军队,最怕的恰恰就是站在那里拍的人。
子弹可以摧毁工事,催泪弹可以驱散人群,装甲车可以推平街道,但这些武器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对付不了镜头。
镜头一旦开机,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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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一双眼睛,是成千上万个不在场的人投射到现场的目光。那些被反铐带走的平民、被炸开的围墙、被封锁的救护车通道,只要被镜头记录下来,就会变成和军方新闻发布会完全不一样的版本。他们怕的不是记者本人,他们怕的是记者身后的那个看不见的观众席。
这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
就在上个月,西方某知名媒体的摄制团队在同一片区域采访,同样遭到了持枪威胁。当时士兵把记者推倒在地,用枪托砸向摄像师的手臂,事后军方给出的回应是“启动内部调查,加强伦理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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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个月后,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只不过这一次被枪口对准的,换成了中国面孔。
这种重复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不是某个士兵纪律出了问题,是整个系统对“第三方记录者”的态度出了偏差。他们不习惯有人在旁边看着,不习惯有人在行动结束后还留在原地拍照,不习惯有人把难民营里没被筛选过的画面传出去。对他们来说,记者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自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以来,已经有将近三百名媒体工作者在相关军事行动中遇难。这个数字创下了现代战争史上记者伤亡的最高纪录。当战地记者成为高危职业,当“PRESS”标识在枪口面前形同虚设,国际社会花了上百年建立起来的战场规则,正在一点一点被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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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国际法,战地记者只要不主动参与敌对行动,身份等同于平民,交战各方必须保障其人身安全。但法律是写在纸上的,子弹是打在身上的。在约旦河西岸那些狭窄的街巷里,法律和子弹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难民营的居民面对的是另一种恐惧。卡兰迪亚难民营面积只有大约零点三六平方公里,相当于城市里一个小型社区的规模,却挤了三万多人。五十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地方,住着祖孙三代。
行动期间营地被全面封锁,进出不得。有些家庭连谁被带走了、带到哪里去了都搞不清楚。
事后统计,这次行动导致数十人受伤,六十多人被拘留或讯问,其中包括妇女和未成年人。这些数字不会出现在军方的简报里,只会出现在记者的镜头里。
中国外交部已经就此事向有关方面提出了严正交涉,态度很明确,彻查事件,保障中国记者安全。这是国家层面必须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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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件事给我们带来的思考不应该只停留在外交层面。它让我们看清楚了一个真相,在今天的战场上,真相的记录者和掩盖者之间正在进行一场不对等的战争。一方手里有枪,一方手里只有镜头。但当那个士兵举起步枪瞄准镜头的那一刻,恰恰暴露了他的恐惧。
他怕的不是那个黑洞洞的镜头本身,他怕的是镜头背后那个他永远够不到的世界。那个世界里坐着无数双眼睛,等着看清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子弹打不穿镜头,催泪弹赶不走真相。
只要还有人敢站在废墟前面扛起摄像机,那些想把难民营发生的事情藏起来的人,就永远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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