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5号,一段高铁车厢里的视频把不少医护人员看沉默了。
广播正在寻找医务人员,10号车厢有旅客突发疾病,播报已经响到第二遍,拍摄视频的医生却没有起身,只在画面上写了一句:“第二遍广播了,看来没有人去10号车厢。”
![]()
至于后来是否有人到场救助,公开信息没有交代。
更刺眼的是另一句话,8月3日,一名来自北京某大型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接受医学媒体采访时表示,他过去在飞机、高铁碰到寻医广播通常都会过去。
![]()
可最近连续三次听到类似求助,都选择留在座位上,一个干了多年临床、过去敢起身救人的医生,现在为什么开始犹豫了?
![]()
把目光放回几天前,会发现事情甚至有些割裂。
8月1日,阜南县人民医院儿科副主任医师董磊乘坐G3113次高铁从阜阳前往杭州,上午11点30分左右,广播寻找医护人员,一名10岁女孩高烧到39.5℃,伴有头痛、咽痛和干呕。
![]()
董磊听见以后立即赶到10号车厢,查看孩子情况,指导家长处理,事情还没完。
下午1点30分左右,列车第二次寻医,另一名儿童突然剧烈腹痛、大汗淋漓,董磊又从座位上站起来,赶到2号车厢。
由于列车上无法进行完整检查,他根据现场情况做了初步处理,同时明确提醒家属,下车后仍需到医院进一步排查,记者后来问他,出手时有没有担心过责任问题。
董磊的回答很干脆:听见广播,本能反应就是救人,可短短几天以后,另一批医生面对同样的广播,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选择。
![]()
寻医广播响起以后,大家都听见了,但他称现场没有医生主动起身,后来开会碰面,也证实那些乘客确实是同行。
![]()
一个车厢里可能坐着多名医生,一边是不断重复的求助广播,一边是安静的座位,这个画面很容易让普通人产生情绪。
“医生怎么能不去?”“救死扶伤不是天职吗?”甚至有人在社交平台提出,如果高铁上明明有医生,听到广播却没有站出来,是不是应该追责。
![]()
可问题真走到这里,就已经不能只剩一句“医德”,因为医生不是在设备齐全的急诊室里值班,而是在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上。
他不知道患者是谁,不知道既往病史,不知道刚刚吃过什么药,更不知道广播里的“身体不适”,最后等着自己的究竟是一场普通晕厥,还是心梗、脑卒中、过敏性休克甚至心脏骤停。
![]()
更现实的是,他甚至未必是对口专业,眼科医生、皮肤科医生、口腔科医生、影像科医生,同样叫医生。
面对真正复杂的院外急症,他们当然比普通乘客多一些医学知识,却不意味着每个人都能凭两只手,把一节车厢临时变成急诊抢救室,这个时候,医生怕的第一件事其实已经出现了。
![]()
不是不想救,而是不知道自己在如此有限的条件下,究竟能够安全地做到哪一步。
![]()
很多人可能会问,现在不是已经有“好人法”了吗?确实有,而且写得很清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
2022年正式施行的《医师法》又专门加了一层保护:国家鼓励医师积极参与公共交通工具等公共场所急救,医师因自愿实施急救造成受助人损害的,不承担民事责任。
法律实际上已经把方向说得相当明白,医生在公共交通工具上自愿救人,与坐在医院诊室里正常接诊不是一回事。
![]()
相关法律专家在《医师法》出台时也明确解释过,公共场合紧急救助属于医生出于职业道德提供的无偿帮助,不是其在所属医疗机构履职意义上的普通诊疗义务。
那为什么还有医生怕?因为现实生活里的“风险”,从来不只有最终赔不赔钱这一项。
![]()
2019年的那起高铁救人事件,就是很多医生至今仍记得的一根刺。
当年广西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生陈瑞在动车上听到寻医广播,赶去帮助一名腹痛、大汗淋漓的乘客。
![]()
患者情况缓解后,她准备返回座位,却被工作人员询问医师证,又留下身份证、车票等信息,并被要求写下救治情况,现场还有录像。
事情曝光后,南宁客运段公开道歉,明确表示要求出示医师资格证并不是规定程序,工作人员当时沟通解释不到位、处置方式欠妥,陈瑞本人后来也表示谅解,并没有因此改变救人的态度。
![]()
可对旁观的医生来说,另一种记忆也留下来了,我本来只是听到广播去帮忙,为什么最后需要证明自己是谁、解释自己做了什么?
法律能免除民事责任,却无法保证一个人绝对不会遇到质疑、投诉、调查、解释甚至网络舆论。
![]()
哪怕最终什么责任都没有,一个医生仍可能需要花时间说明:为什么这么判断,为什么用了这个方法,为什么没有做另一项操作,当时患者家属有没有同意,现场有什么设备。
对于普通人,这可能只是一次争论,对于靠职业资格吃饭的医生来说,他们对这种风险天然更加敏感,更何况,院外急救最大的特点就是条件差。
![]()
2025年,全国人大代表刘璠在建议完善长距离公共交通应急医疗救援体系时就指出,高铁、飞机属于封闭运行环境。
外部专业力量难以及时进入,现场急救还存在设备、药品和救援机制方面的不足,他因此提出建立医务人员志愿者清单,同时完善“免责+培训+联动+表彰”机制。
![]()
到了2026年,全国政协委员、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麻醉科主任方向明又提出,高铁和民航医疗安全体系仍有短板。
应推动“智能医疗箱”、AED覆盖和远程医疗支持,让现场人员能实时获得地面专业指导。
![]()
为什么代表委员连续两年还在提?因为一条广播,本来就不应该承担整个公共交通急救体系。
![]()
这件事真正让我觉得值得警惕的,不是几个医生没有站起来。
而是我们似乎已经太习惯这样一个场景:乘客突然倒下,工作人员拿起话筒,全车寻找医生,然后大家开始期待某个刚好休假、刚好出差、刚好坐在这趟车上的医务人员站起来解决问题。
![]()
有人站出来,就是暖新闻,没人站出来,就开始追问医德,可仔细想想,这套办法最核心的部分其实是“碰运气”。
碰巧有医生,碰巧专业对口,碰巧愿意出来,碰巧患者的疾病又在他能够处理的范围内。
一条每天运送上千名旅客、时速几百公里运行的现代高铁,如果遇到突发疾病后最重要的医疗资源仍然取决于今天3号车厢碰巧坐没坐一个医生,那就很难说已经形成了真正稳定的急救能力。
当然,现实也并没有悲观到“医生集体不救人”,恰恰相反,大量真实案例证明,很多医生依然会站出来。
![]()
董磊8月1日在一趟车上连续救助两名儿童就是眼前的例子。2024年G7508次列车上旅客突发疾病时,也有三名医生在广播后共同参与救助。
所以把几个匿名医生的犹豫直接写成“医生越来越冷漠”,既不公平,也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
真正值得问的是:为什么一个已经被法律明确保护的善意行为,仍然会让部分专业人士觉得需要先衡量风险?
答案恐怕就在法律之外,现场有没有标准化急救包和AED?列车工作人员能不能快速提供患者基础信息?能否通过远程医疗连上急诊专家?
![]()
医生参与以后,什么属于现场紧急救助,什么属于超越条件的医疗处置?整个过程怎样记录,既方便患者后续就诊,又不让志愿医生感觉自己像被调查?
出了争议以后,谁负责第一时间说明和保护施救者?这些问题只要模糊一个,广播响起时就可能多出几秒犹豫,而急救最怕的恰恰就是这几秒。
![]()
我并不赞成把医生的职业身份彻底从道德责任里摘出去,一个人学了多年医学,面前真的出现生命危险,专业能力当然意味着比普通人多一层社会期待。
医学这个职业之所以受人尊敬,本来就包含关键时刻愿意向前走一步,但期待不能偷懒成制度。
![]()
不能一边希望医生在最缺设备、最缺信息的地方承担专业判断,一边又把整个急救体系建立在“反正广播一下,总会有医生站出来”的侥幸上。
更不能把一个休假的医生自动变成列车的免费急诊科,8月5日那段视频里,真正刺人的其实不是“第二遍广播”。
![]()
而是一个过去会起身的人,现在坐着不动了,法律已经写下“免责”,代表委员还在推动设备、远程医疗、志愿者机制和标准化流程。
下一步真正需要做的,就是让这两个字从法条进入每一个急救现场,让医生知道自己出手以后,有规则替他兜住边界,有系统帮他完成自己一个人做不到的事。
![]()
我们当然希望下一次广播响起,车厢里有人迅速站起来,但比“希望遇到一个好医生”更可靠的,是无论那天医生坐没坐这趟车,患者都能得到一套真正运转起来的急救体系。
如果你是一名医生,明知道法律规定自愿紧急救助可以免责,但现场设备不足、病情未知,还可能面对事后解释和争议,你会在广播响起后第一时间站起来吗?
![]()
![]()
![]()
![]()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