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酒店我陪男闺蜜过夜,老公推门撞见,一句你自由了彻底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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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门被推开的时候,林舒正蹲在酒店卫生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床边的男人弯着腰,吐得脸色发白。
她刚想说:“江屿,你再喝一口。”
门口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笑她。
是那种疼到极处,反而没了力气的笑。
林舒抬头,看见顾言站在走廊灯下。
他身后,是婆婆蒋慧兰,还有小姑子顾婷婷。
顾言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歪着,像是一路赶来的。
他看着房间里的两只行李箱。
看着床头柜上的两只水杯。
又看着林舒身上那件松垮的酒店浴袍。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林舒。”
他叫她名字。
声音很轻。
林舒的手一抖,温水洒在手背上。
“顾言,你听我解释。”
江屿撑着洗手台,虚弱地抬头。
“顾总,不是你想的那样。”
蒋慧兰一步跨进来。
她捂着胸口,像是被眼前一幕吓得站不住。
“不是哪样?”
“都住到一个房间来了,还能是哪样?”
顾婷婷立刻举起手机。
“哥,我就说吧。”
“我早跟你说嫂子和这个江屿不清不楚,你还护着她。”
林舒猛地站起来。
“把手机放下。”
顾婷婷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敢做不敢让人拍?”
林舒下意识去拉浴袍领口。
她不是为了遮什么。
她原本的衣服被江屿吐脏了。
前台送来一次性浴袍,她只是临时换上。
可这一幕落在任何人眼里,都像一把刀。
刀尖正扎在顾言心口。
顾言没有冲进来。
也没有问江屿为什么在这里。
他只是看着林舒。
看得林舒喉咙发紧。
“你先让他们出去。”
林舒低声说。
“我慢慢跟你说。”
蒋慧兰立刻哭出声。
“还让我们出去?”
“林舒,你要不要脸?”
“我儿子累死累活养这个家,你出差住酒店陪别的男人。”
“你现在还嫌我们碍眼?”
江屿扶着墙说:“阿姨,您别这样说她。”
蒋慧兰转头就骂。
“你闭嘴!”
“一个大男人,半夜跟有夫之妇待在房间,你还有脸开口?”
江屿脸色更白。
他刚被客户灌了酒,又吃错了带花生酱的点心,整个人过敏发晕。
林舒把他送回房间时,前台说他订的房卡刷不开,要核验身份证。
江屿的身份证在同事包里。
同事又临时赶去医院陪客户家属。
林舒只能先把人带到自己房间,让他缓过来。
她给前台打过电话。
给项目经理打过电话。
也给顾言打过。
顾言的手机关机。
这些话明明就在喉咙口。
可蒋慧兰一句接一句砸下来。
“我早看出来了。”
“天天男闺蜜男闺蜜,谁家正经女人结了婚还跟男人这么亲?”
“顾言,你看看,她现在还护着他。”
林舒看向顾言。
“我没有。”
顾言终于动了。
他走进房间。
一步一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弯腰,捡起床边那条男士领带。
那是江屿吐脏衬衫时扯下来的。
顾言捏着领带,指节泛白。
“你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他说。
林舒一怔。
“对,我想告诉你……”
“我在飞机上。”
顾言打断她。
“我落地后,看见妈发来的定位和照片。”
林舒心里一沉。
“什么照片?”
顾婷婷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她扶着江屿进酒店的背影。
江屿半个身子压在她肩上。
她的手绕过他的腰。
照片角度很刁。
看起来像两个人亲密相拥。
还有一张。
是房门半开时,她替江屿脱外套。
江屿靠在床边,低着头。
她弯腰,手正好落在他的胸口。
林舒盯着那两张照片。
血一点点凉下去。
“谁拍的?”
顾婷婷嗤笑。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你做了没有。”
林舒抬头看顾言。
“你信我吗?”
顾言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林舒以为他会问她一句。
哪怕只问一句。
可他把领带放回床上。
动作轻得像放下一段已经碎掉的日子。
“林舒。”
他说。
“你自由了。”
房间安静下来。
连江屿压抑的喘息声,都像隔了很远。
林舒怔怔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蒋慧兰哭声一停。
顾婷婷眼睛亮了。
顾言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
是婚戒。
他把戒指放在桌上。
“我不闹。”
“不丢你的脸。”
“回去以后,我们把手续办了。”
林舒的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她想上前,却被蒋慧兰挡住。
“别碰我儿子。”
“脏。”
这个字砸下来。
林舒的手僵在半空。
江屿急了。
“顾言,你别被照片骗了。”
“我可以解释,我今晚……”
顾言看都没看他。
“江先生。”
“我太太照顾你到这个地步,你该谢谢她。”
江屿张了张嘴。
顾言转身往外走。
林舒追了一步。
“顾言!”
他停住。
没有回头。
林舒声音发抖。
“如果今晚换成你,你扶着一个快晕倒的人进房间,我会先问你发生了什么。”
顾言背影僵了僵。
蒋慧兰立刻插话。
“你少拿话压他。”
“你跟男人过夜是事实!”
顾言沉默几秒。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林舒愣住。
“什么机会?”
顾言回头。
眼底全是红血丝。
“你每次提江屿,都说他只是朋友。”
“可你知道我介意。”
“我说过,我不喜欢你们半夜聊天。”
“我说过,出差尽量避开同住一个酒店。”
“你答应过。”
林舒攥紧手指。
“这次是公司统一订房。”
“江屿是项目甲方顾问,我避不开。”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言问。
林舒忽然哑了。
她不是没告诉。
她说过。
上周五晚上,蒋慧兰摔了一跤,顾言在医院陪着。
林舒打电话说项目变更,江屿也会去。
蒋慧兰在旁边哼了一声。
“你妈住院,你还有心思跟男同事出差?”
顾言当时说:“回来再说。”
后来就没有后来。
林舒低声道:“我说过。”
蒋慧兰马上说:“你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没听见?”
顾言皱眉。
林舒看着婆婆。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蒋慧兰拿着她的行程单,问她酒店名字。
当时蒋慧兰说:“顾言工作忙,我怕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问问而已。”
林舒还把房号发给了她。
因为那一刻,她真的以为婆婆是在关心她。
如今想来,背脊发凉。
顾婷婷的手机还举着。
屏幕的红点闪着。
她在录像。
林舒伸手去夺。
顾婷婷尖声喊:“哥,你看她急了!”
蒋慧兰一把抓住林舒胳膊。
“你还想打人?”
林舒被她拽得往后一踉跄。
手肘撞在桌角。
疼得她眼前一黑。
顾言终于回头扶了一下蒋慧兰。
却没有扶林舒。
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疼。
林舒慢慢站稳。
她看着顾言,忽然不再解释了。
她只是问:“你今晚来,是谁让你来的?”
顾言没有回答。
蒋慧兰抢着说:“我让他来的。”
“我当妈的,不能看着儿子被蒙在鼓里。”
林舒点点头。
“照片也是您发的?”
蒋慧兰眼神闪了一下。
“我朋友看见了,发给我的。”
“哪个朋友?”
“你管得着吗?”
林舒还想问,走廊里忽然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中年女人急匆匆跑来。
“林舒!”
是行政部的周姐。
她一进门,看见满屋子人,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怎么了?”
林舒像抓住一根浮木。
“周姐,你来得正好。”
“江屿今晚过敏呕吐,是不是你让我先看着他?”
周姐刚要点头。
顾婷婷突然把手机怼到她脸前。
“你是谁啊?”
“你们公司的人当然帮她说话。”
周姐皱起眉。
“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
蒋慧兰冷笑。
“都半夜了,你来得也真巧。”
“是不是早商量好了?”
周姐脸色更难看。
“我是接到前台电话上来的。”
“江顾问身份证在我包里,我刚从医院回来。”
林舒看向顾言。
“你听见了吗?”
顾言的眼神有一瞬松动。
可蒋慧兰立刻捂住心口。
“顾言,我胸口疼。”
“我被她气得喘不上来。”
顾言下意识扶住她。
“妈。”
蒋慧兰靠在他身上,眼泪说来就来。
“我命苦啊。”
“我一把年纪,还要撞见儿媳妇这种事。”
“你爸走得早,我就你一个儿子。”
“你要是再被她骗,我还活不活?”
林舒站在原地。
她忽然明白,今晚她说什么都没用。
顾言被孝顺拴着。
她被婚姻拴着。
他们中间横着蒋慧兰的眼泪,顾婷婷的镜头,还有那几张只截取一半真相的照片。
周姐压低声音说:“小林,先报警调监控吧。”
林舒刚要开口。
顾言忽然说:“不用了。”
他看着林舒。
“我累了。”
“我们都别再难看。”
林舒心口一空。
她轻声问:“你宁愿不要真相?”
顾言别开眼。
“我只相信我看见的。”
江屿撑着床沿站起来。
“那你看见的不完整。”
顾言没有回他。
他扶着蒋慧兰往外走。
顾婷婷临走前,回头冲林舒晃了晃手机。
“嫂子,回家好好想想怎么解释吧。”
门关上的那一刻。
林舒腿一软,扶住桌子才没倒下。
周姐赶紧扶她。
“你手流血了。”
林舒低头。
手肘被桌角划破,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她只盯着桌上那枚戒指。
那是顾言放下的。
戒指旁边,压着一张小小的房卡套。
房卡套背面,有前台手写的时间。
22:18。
而顾婷婷发到家族群里的第一张照片,时间是21:56。
那时候,林舒还没把江屿带进房间。
她的心猛地一跳。
周姐也看见了。
“这照片不是在你房门口拍的。”
林舒抬头。
周姐声音沉下来。
“有人从宴会厅一路跟着你。”
就在这时,江屿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消息,脸色瞬间变了。
“林舒。”
“今晚灌我酒的那个客户助理,刚发错了一条语音。”
他把手机递过来。
语音里,一个女声带着笑。
“蒋阿姨,照片拍到了,钱什么时候转?”
第2章
林舒没有立刻点第二遍。
她的手停在屏幕上方。
指尖冷得发麻。
周姐先反应过来。
“别删。”
“把手机给我,我录屏。”
江屿靠着床,声音哑得厉害。
“她撤回不了。”
“这是发到我这里的。”
林舒看着他。
“你认识她?”
江屿摇头。
“今晚宴会上新来的客户助理,姓宋。”
“她一直劝酒,我说我酒精不耐,她还说只喝一口不算。”
周姐骂了一句。
“这事不对。”
“你先别跟顾言吵,先把证据留住。”
林舒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我刚才求他听我解释。”
“他说他只相信他看见的。”
周姐看着她手臂上的血,叹了口气。
“先处理伤。”
“人心这东西,伤了也得等血止住再说。”
林舒坐在床沿。
周姐打开医药箱,拿碘伏给她擦。
碘伏碰到伤口,她疼得肩膀一颤。
周姐嘴上凶。
“现在知道疼了?”
“刚才被人指着鼻子骂,怎么一声不吭?”
林舒低下头。
“我怕顾言难堪。”
周姐手一顿。
“那他怕你难堪了吗?”
林舒没有答。
她想起结婚那天。
蒋慧兰坐在主桌,拉着她的手说:“小舒啊,我们家顾言从小没爸,我这个当妈的把他拉扯大不容易。”
“你以后多担待。”
那时候林舒点头。
她是真的心疼顾言。
顾言父亲去世早。
蒋慧兰摆过小摊,做过保洁,供顾言读书。
顾言每次提起母亲,眼神都会软下来。
林舒也就把这份软,当成了自己该接住的责任。
婚后第一年,蒋慧兰腰椎犯病。
顾言那阵子刚升部门主管,天天加班。
林舒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床。
蒋慧兰翻不了身,她每两小时扶一次。
凌晨三点,病房灯暗着。
蒋慧兰忽然说:“小舒,我想喝口热水。”
林舒披衣服去水房。
回来时,听见隔壁床阿姨问:“这是你女儿啊?”
蒋慧兰没有否认。
她只是说:“比女儿还耐烦。”
林舒那晚躲在走廊尽头哭了十分钟。
她以为自己终于被这个家接纳了。
可出院那天,顾婷婷来接人。
蒋慧兰当着亲戚的面说:“还是亲闺女贴心。”
“儿媳妇再好,也隔着一层。”
林舒手里提着两个大包。
指尖勒出红印。
顾言听见了,只说:“妈嘴硬,你别往心里去。”
林舒就真的没往心里去。
或者说,她不敢往心里去。
她和顾言刚买婚房。
首付里有她父母留下的二十万,还有她自己攒的十六万。
顾言出了二十四万。
房贷两人一起还。
房本写了两个人名字。
顾言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林舒信了。
她把自己的退路一点点搬进那个家。
父母早些年车祸去世,外婆也走了。
她在这座城市没有娘家可回。
顾言曾经是她唯一的亲人。
所以每次蒋慧兰挑刺,她都劝自己忍一忍。
忍一顿饭。
忍一句话。
忍一个节日。
中秋那天,林舒买了两盒蟹和一件羊绒衫给蒋慧兰。
蒋慧兰当着她的面把羊绒衫给了顾婷婷。
“你姐冬天骑电动车冷。”
“我一个老太婆穿什么新的。”
顾婷婷试衣服,笑得甜。
“谢谢妈。”
林舒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全是油点。
顾言看见了。
他把她拉到阳台。
“我明天再给你买一件。”
林舒摇头。
“我不是要衣服。”
顾言揉揉眉心。
“那你要什么?”
林舒当时想说,我要你看见。
可她最后只说:“菜快凉了。”
顾言沉默半晌,说:“妈养我不容易。”
这句话后来成了顾家餐桌上最重的一块石头。
蒋慧兰要搬来同住。
顾言说:“妈养我不容易。”
顾婷婷辞职考编,在家住三个月。
顾言说:“婷婷还小。”
蒋慧兰拿林舒的奖金给顾婷婷买电脑。
顾言说:“一家人别算太清。”
林舒不是没反抗过。
有一次,她把工资卡收起来。
蒋慧兰立刻坐在沙发上掉眼泪。
“我没享过儿媳妇一天福。”
“老顾死得早,我苦了半辈子。”
“现在儿子娶了媳妇,连买菜钱都要看脸色。”
顾言那晚把林舒拉进卧室。
“你先给妈。”
林舒问:“那我的房贷怎么办?”
顾言说:“我来想办法。”
可最后还是林舒补上。
她不愿看顾言为难。
更不愿听见蒋慧兰说:“没娘家撑腰的女人,就是心硬。”
那句话太毒。
毒在它戳中了林舒最软的地方。
林舒没有娘家。
没有父母在背后说一句:“别怕,回家。”
她只能把顾言当家。
直到今晚,顾言亲手把戒指放下。
周姐给她贴上纱布。
“疼就说。”
林舒摇头。
“周姐,我是不是很蠢?”
周姐把碘伏盖子拧紧。
“你不是蠢。”
“你只是太想有个家。”
林舒眼眶一下红了。
江屿坐在旁边,低声说:“对不起。”
林舒看向他。
“跟你没关系。”
江屿苦笑。
“怎么没关系?”
“你每次因为我跟顾言吵架,我都说以后少联系。”
“可项目又绕不开。”
周姐听出不对。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林舒沉默几秒。
“高中同学。”
江屿补了一句。
“她爸妈出事那年,我爸是交警队的,帮她跑过手续。”
“她一个人处理后事,连火化单都不知道去哪儿办。”
“我爸看不过去,让我陪她跑。”
周姐轻声“哦”了一下。
林舒低头说:“后来我读大学,学费差一点,是江叔叔帮我找了助学贷款。”
“江屿那时候每周给我带饭。”
“他嘴欠,天天说我吃得像小猫。”
江屿笑了一下。
“你那会儿瘦得风一吹就倒。”
林舒也想笑。
可笑不出来。
她和江屿认识十几年。
说亲近,是亲近。
但不是男女那种亲近。
江屿后来交过女朋友,林舒还帮他挑过戒指。
顾言知道这些。
可他介意。
林舒也退过。
她删过聊天置顶。
减少私下见面。
项目能线上就线上。
可江屿所在的咨询公司,偏偏是她这次出差项目的重要合作方。
她提前报备了行程。
她以为只要坦坦荡荡,就不会有事。
可坦荡敌不过有人盯着角度拍照。
周姐把语音又听了一遍。
“蒋阿姨,照片拍到了,钱什么时候转?”
她皱眉。
“这不能证明蒋慧兰就是你婆婆。”
“但能证明有人收钱拍照。”
林舒抬头。
“我知道。”
“我不能只靠这条语音。”
周姐点点头。
“宴会厅有监控。”
“酒店走廊也有。”
“但酒店不会随便给你看。”
江屿说:“可以走公司流程。”
“今晚客户方有人身体不适,涉及项目接待安全。”
“我们让公司行政向酒店申请调取公共区域监控。”
周姐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还站得起来吗?”
江屿扶着床沿。
“站不稳也得站。”
林舒按住他。
“你先去医院。”
江屿摇头。
“我去过敏门诊。”
“你别一个人扛。”
周姐插话:“我陪她。”
她看着林舒,语气硬邦邦的。
“你记住。”
“现在不是争一口气的时候。”
“你要把所有东西留好。”
“照片原图、语音、房卡记录、前台通话、我来的时间,全都留。”
林舒慢慢点头。
她擦干眼泪。
“好。”
周姐又问:“顾言那边呢?”
林舒沉默。
手机屏幕亮起。
是顾言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
“回海城后,我们谈离婚。”
林舒盯着那行字。
手指悬了很久。
最后,她没有回解释。
只回了两个字。
“可以。”
周姐皱眉。
“小林,你真要离?”
林舒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可以不信我。”
“但他不能把我交给别人审判。”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敲门声。
三下。
很轻。
周姐走过去,从猫眼看了一眼。
她脸色变了。
“是酒店前台。”
林舒起身开门。
前台姑娘站在门外,神情不安。
“林女士,不好意思打扰。”
“刚才有位顾女士到前台,要求拷贝您今晚的入住记录。”
林舒心头一紧。
“你们给了吗?”
前台摇头。
“没有。”
“我们不能提供客人信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但是她说,她手里有您的身份证照片。”
“还说您婆婆授权她来处理。”
林舒的指尖一下掐进掌心。
她的身份证照片,只发给过一个人。
三天前,蒋慧兰说要给她买出差保险。
林舒把正反面拍照发了过去。
前台又递来一张便签。
“她刚才落在前台的。”
林舒接过。
便签上写着一串数字。
还有一个名字。
宋莉。
江屿看见名字,脸色沉下去。
“就是今晚那个客户助理。”
而便签最下面,还有一句没写完的话。
“明早八点,离婚协议先……”
第3章
林舒这一夜没有睡。
江屿去医院输液。
周姐陪她坐在酒店商务区。
凌晨两点,空调风吹得人发冷。
林舒把手机里的东西一项项备份。
周姐坐在她对面,端着咖啡。
“你婆婆要身份证照片干什么?”
林舒摇头。
“她说买保险。”
“我当时没多想。”
周姐冷哼。
“老人家会自己买出差保险?”
“她连线上挂号都让你帮忙。”
林舒指尖顿了顿。
这句话像针。
蒋慧兰确实不会这些。
她平时缴水电费都让林舒弄。
可偏偏那天,她说得很自然。
“小舒啊,你出差在外,我不放心。”
“身份证发我一下。”
“我找婷婷给你买份保险。”
顾婷婷还在旁边插嘴:“嫂子,你别不识好歹,妈难得关心你。”
林舒当时正在收拾行李。
她把身份证拍过去。
还回了句:“谢谢妈。”
现在想来,那句谢谢像一巴掌。
打在她自己脸上。
早上七点半,林舒和周姐去酒店前台。
大堂经理已经在等。
他态度谨慎。
“林女士,昨晚情况我们了解了一部分。”
“公共区域监控,按规定不能直接提供给个人。”
“如果涉及纠纷,建议报警或由您公司出具正式申请。”
周姐立刻拿出工作证。
“我们公司已经发邮件给贵酒店。”
“江顾问昨晚出现过敏和呕吐,涉及接待安全。”
“我们只需要确认他从宴会厅到客房的同行人员和时间节点。”
经理看了邮件。
“可以配合查看,但不能拷走原始视频。”
“如需拷贝,要警方调取。”
林舒点头。
“我理解。”
监控室里,屏幕一格格亮着。
宴会厅门口,江屿被宋莉拦住。
宋莉端着杯酒,笑着凑近。
江屿摆手。
她却不依不饶。
画面没有声音。
但能看见她把酒杯往江屿手里塞。
十分钟后,江屿扶着墙出来。
林舒从另一边赶过去。
她皱着眉,扶住他。
然后宋莉出现在画面边缘。
她拿着手机,对着两人背影拍。
林舒心里一沉。
周姐低声说:“有了。”
经理把时间点记下。
下一段,是电梯口。
林舒扶着江屿进电梯。
电梯门快关上时,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挤进来。
他一直低着头。
手里拿着手机。
画面切到二十六楼走廊。
林舒刷卡开门。
江屿突然弯腰吐在门口垃圾桶旁。
林舒手忙脚乱扶他。
那个戴帽子的男人躲在消防通道口。
手机镜头一直对着他们。
周姐脸色铁青。
“这不就是跟拍吗?”
林舒盯着屏幕。
“他是谁?”
经理放大画面。
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但男人转身时,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有一串黑色佛珠。
林舒呼吸一顿。
周姐问:“你认识?”
林舒没说话。
她当然认识。
顾婷婷的男朋友,赵铭。
前几天顾婷婷带他回家吃饭。
赵铭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手腕上就是这串佛珠。
蒋慧兰还笑着说:“小赵信佛,心善。”
那顿饭,林舒做了六个菜。
赵铭吃完,擦擦嘴说:“嫂子手艺真好。”
顾婷婷立刻接话:“我嫂子就是贤惠。”
“以后我哥享福。”
当时没人觉得这话刺耳。
现在每个字都像预演。
林舒从监控室出来,顾言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看着屏幕。
没有接。
电话断了,又打来。
周姐看她。
“接吧。”
“开免提,录音。”
林舒按下录音。
接通。
顾言声音沙哑。
“你在哪?”
林舒说:“酒店。”
“还跟他在一起?”
林舒闭了闭眼。
“江屿在医院。”
顾言沉默了一下。
“我妈昨晚不舒服。”
“我们住在隔壁酒店。”
林舒问:“她现在好些了吗?”
顾言像是没想到她还会问。
“好多了。”
林舒轻声说:“那就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顾言说:“林舒,我们冷静谈谈。”
“你昨晚回我可以,是气话吗?”
林舒看着大堂外来来往往的人。
“不是。”
顾言呼吸重了些。
“你非要这样?”
林舒反问:“是我非要这样吗?”
顾言压着情绪。
“你跟江屿的事,我不是第一次介意。”
“我妈也不是第一次提醒你。”
林舒握紧手机。
“所以她找人跟拍我,也是提醒?”
顾言一怔。
“什么跟拍?”
林舒还没说话,电话那边传来蒋慧兰的声音。
“顾言,你跟她废什么话?”
“她昨晚都认了。”
顾言低声说:“妈,你先别说。”
蒋慧兰的声音拔高。
“我怎么不能说?”
“她把你害成这样,你还要护她?”
顾言烦躁地说:“我没有护。”
林舒听见这句话,忽然很累。
“顾言。”
“你先问问你妈,昨晚是谁拍的照片。”
顾言呼吸一停。
蒋慧兰立刻喊:“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做错事,还想赖我?”
林舒说:“酒店监控拍到了。”
“从宴会厅到走廊,有人一直跟着。”
那边彻底安静。
几秒后,顾婷婷尖锐的声音响起。
“你吓唬谁啊?”
“酒店监控是你想看就看的?”
周姐凑近手机,冷声说:“我是林舒公司行政负责人周芸。”
“昨晚江顾问身体不适,我们按接待安全流程查看了公共区域监控。”
“你们如果质疑,可以等警方调取。”
电话那头乱了一瞬。
顾言声音沉下来。
“婷婷,你说话。”
顾婷婷支支吾吾。
“我……我又没去。”
林舒说:“赵铭去了。”
顾婷婷瞬间炸了。
“你胡说!”
“赵铭昨晚在家。”
林舒声音很平。
“他手腕那串佛珠,监控拍得很清楚。”
顾婷婷没声了。
蒋慧兰立刻接过话。
“就算有人拍,又怎么样?”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要是清白,怕什么拍?”
林舒心口被刺了一下。
这句话,她小时候也听过。
父母去世后,有亲戚想要她家赔偿款。
她不肯签字。
姑父说:“你一个小姑娘拿那么多钱干什么?别人惦记,也是你不会做人。”
后来江屿父亲带她去办手续。
对方才闭嘴。
林舒把那段委屈埋了很多年。
没想到婚后,又在婆婆嘴里听见同一种逻辑。
受害的人,永远先被怪。
顾言终于开口。
“妈,是你让赵铭去的?”
蒋慧兰哭起来。
“我是为了你。”
“我不这样,你会信吗?”
“你天天被她哄得团团转。”
林舒听着那哭声。
以前她会心软。
现在只觉得冷。
顾言声音发紧。
“所以照片是真的,但你安排人拍的?”
蒋慧兰说:“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
顾言没说话。
林舒说:“我昨晚给你打过电话。”
“三个。”
“你关机。”
顾言低声:“飞机上。”
“我知道。”
林舒说。
“我不是怪你没接。”
“我怪你落地后,宁愿相信别人递给你的半截画面。”
顾言呼吸一重。
“林舒,我昨晚看见你穿着浴袍。”
“看见他在你房里。”
“我怎么冷静?”
林舒点头。
“你可以不冷静。”
“你可以生气。”
“你甚至可以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没离开。”
“但你不该让你妈和你妹妹站在我房间里骂我脏。”
电话那头又静了。
这次连蒋慧兰都没接话。
林舒说:“离婚的事,回海城谈。”
“还有,提醒你们一句。”
“顾婷婷如果把昨晚的视频发出去,我会报警,也会起诉。”
顾婷婷立刻喊:“你敢!”
周姐直接接话。
“她敢。”
“诽谤、侵犯隐私、传播不实内容,够你跑几趟了。”
顾婷婷声音小了。
“吓唬谁……”
林舒挂了电话。
她刚放下手机,周姐的手机响了。
周姐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越发难看。
“什么?”
“网上?”
林舒抬头。
周姐看她一眼,按开外放。
电话里,同事急得声音都破了。
“周姐,项目群炸了。”
“有人把林舒昨晚的照片发到客户大群里了。”
“还配了一句话。”
林舒手指一紧。
同事压低声音念出来。
“海城项目女负责人,深夜陪男顾问进房。”
周姐骂道:“谁发的?”
同事说:“一个新号。”
“但宋莉刚在小群里说,林舒生活作风有问题,建议甲方换负责人。”
林舒站在原地。
大堂玻璃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忽然想起便签上那句没写完的话。
“明早八点,离婚协议先……”
原来他们等的不是回家。
是先毁掉她的工作。
就在这时,林舒的手机又亮了。
公司总监发来消息。
“林舒,立刻来会议室,客户方要求你退出项目。”
第4章
会议室在酒店三楼。
林舒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客户方项目负责人孟总坐在主位。
他旁边,是宋莉。
宋莉穿着米白色套装,头发盘得很整齐。
她看见林舒,眼神躲了一下。
很快又挺直背。
顾言也在。
他坐在靠门的位置。
看见林舒手臂上的纱布,眉心动了动。
蒋慧兰和顾婷婷没有来。
但林舒知道,她们一定在手机后面等消息。
总监老秦脸色很沉。
“小林,坐。”
林舒坐下。
周姐把电脑放到她面前。
江屿也来了。
他脸色仍白,手背贴着输液后的胶布。
孟总皱眉看他。
“江顾问,你身体没恢复,可以先休息。”
江屿说:“我必须在场。”
“昨晚的事,跟我有关。”
宋莉立刻接话。
“江顾问,你不用替谁承担。”
“大家都是成年人。”
林舒看向她。
“宋助理。”
“你昨晚给江屿发过一条语音。”
宋莉脸色一变。
“什么语音?”
林舒没有急着播放。
她看着会议室里每个人。
“在谈我退出项目之前,我想先说清楚三件事。”
老秦点头。
“你说。”
林舒声音不高。
“第一,昨晚江屿在宴会后过敏呕吐,我作为项目负责人之一,把他带到我房间临时照看,是因为他当时无法独立完成入住核验。”
“第二,我在二十二点零六分、二十二点零九分、二十二点十三分,分别拨打我丈夫电话,均未接通。”
“第三,我房间内没有任何越界行为。酒店前台通话、走廊监控、周姐到场记录,都能证明。”
宋莉冷笑。
“证明你们没越界?”
“房间里有没有发生什么,谁知道?”
江屿猛地抬头。
“宋莉,你昨晚为什么劝我喝酒?”
宋莉皱眉。
“接待场合,敬酒很正常。”
江屿说:“我说过我酒精不耐。”
“你听见了。”
宋莉笑了一声。
“你一个大男人,喝一口就这样?”
周姐忍不住拍桌。
“你知不知道酒精不耐严重会休克?”
孟总脸色变了。
“宋莉。”
“你昨晚真劝酒了?”
宋莉眼神闪烁。
“我……我是按接待礼仪。”
江屿打开手机。
“那这条语音呢?”
他按下播放。
“蒋阿姨,照片拍到了,钱什么时候转?”
女声响起。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宋莉猛地站起来。
“这不是我!”
江屿平静地说:“号码是你的。”
宋莉立刻说:“我手机昨晚借给别人了。”
周姐冷笑。
“借给谁?”
宋莉咬唇。
“我不记得了。”
林舒看着她。
“你不记得没关系。”
“酒店监控里,你从宴会厅一路跟拍到电梯口。”
宋莉脸色彻底白了。
孟总转头看老秦。
“秦总,这事如果属实,我们公司会内部处理。”
老秦沉声说:“我们也会配合调查。”
顾言一直没说话。
他的手放在桌下。
指节绷得很紧。
林舒没有看他。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便签。
“这张纸,是宋莉落在前台的。”
“上面有她的名字和一个账号。”
“还有一句没写完的话。”
周姐把便签投到屏幕上。
“明早八点,离婚协议先……”
顾言猛地抬头。
林舒终于看向他。
“顾言,你不想知道,这份离婚协议是谁提前准备的吗?”
顾言喉结滚动。
“我没有准备。”
林舒说:“我知道。”
“所以我也想知道。”
宋莉忽然笑了。
“林舒,你别演了。”
“你婚姻出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太太的位置又不是我想要。”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皱眉。
老秦问:“什么顾太太位置?”
宋莉像意识到说漏,立刻闭嘴。
顾言盯着她。
“谁让你这么说的?”
宋莉别开脸。
“没人。”
顾言站起来。
“是不是我妈?”
宋莉不说话。
林舒忽然想起一件事。
半个月前,她回家拿合同。
门没关严。
客厅里,蒋慧兰和顾婷婷在说话。
顾婷婷说:“哥现在职位稳了,嫂子那点工资算什么。”
蒋慧兰压低声音:“你懂什么?你哥现在正要升副总,刘总那边的女儿对他有意思。”
顾婷婷笑:“那嫂子怎么办?”
蒋慧兰说:“她自己识趣最好。”
林舒当时站在门外,手里拎着电脑包。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后来蒋慧兰看见她,立刻改口。
“小舒回来了?”
“我跟婷婷说电视剧呢。”
林舒没有追问。
因为那天晚上,顾言给她买了一束花。
他说:“最近辛苦了。”
她愿意相信那只是误会。
如今宋莉一句“顾太太的位置”,把那根埋在心里的刺,硬生生拔了出来。
顾言显然也想到了什么。
他脸色难看。
“我和刘总女儿没有任何关系。”
林舒平静地说:“我知道。”
顾言眼底浮出一丝痛意。
“你知道还……”
林舒打断他。
“我知道你没有。”
“但你妈不知道,或者她不愿意知道。”
孟总咳了一声。
“这是你们家事。”
“我们现在谈项目影响。”
林舒立刻收回视线。
“孟总,我理解。”
“但现在项目影响不是我造成的。”
“是有人利用私人纠纷,在客户群传播未经核实的照片。”
“我请求公司和贵方共同保留证据,追究发布者责任。”
老秦点头。
“这个要求合理。”
宋莉急了。
“孟总,不能让她继续负责。”
“客户群都看见了,影响不好。”
林舒问:“影响不好,是因为我真的做错,还是因为你们先把脏水泼出来?”
宋莉语塞。
江屿接话。
“如果按影响来处理,那任何人只要拍几张错位照片,就能毁掉一个项目负责人。”
“这不是管理,是纵容。”
孟总沉默片刻。
“林经理,你先暂时回避今天上午对外会议。”
顾言眉头一皱。
林舒却点头。
“可以。”
“但请写明,回避原因是调查期间避免争议,不是确认我存在过错。”
孟总看她一眼。
“可以。”
宋莉脸色更白。
林舒站起来。
“另外,我会报警。”
顾言立刻说:“林舒。”
她停住。
顾言声音低下来。
“这事牵扯到我妈。”
林舒看着他。
“所以呢?”
顾言唇线绷紧。
“她可能只是糊涂。”
林舒笑了。
不是开心。
是心被磨到没有温度的笑。
“昨晚她带人进我房间,骂我脏。”
“今天照片进了客户群。”
“她还用我的身份证照片去前台问入住记录。”
“顾言,糊涂不是免死牌。”
顾言脸色一白。
“身份证照片?”
林舒说:“你不知道?”
顾言摇头。
林舒看着他。
“那你现在知道了。”
她推门出去。
顾言追出来。
走廊里人少。
他一把拉住她手腕,又立刻松开。
像是怕碰疼她。
“你手怎么伤的?”
林舒看着纱布。
“昨晚你妈拽我,我撞到桌角。”
顾言眼底一震。
“她说你要动手。”
林舒反问:“你信了吗?”
顾言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舒笑了一下。
“顾言,你总说你妈不容易。”
“我也知道她不容易。”
“可不容易的人,不能拿别人的人生垫脚。”
顾言声音发涩。
“我昨晚真的崩了。”
“我看见你和他……”
林舒打断他。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崩了?”
“我一个人在外地,被婆家人堵在酒店房间,被拍视频,被骂,被要求离婚。”
“我的丈夫站在门口,说我自由了。”
顾言眼眶红了。
“对不起。”
这三个字来得太晚。
林舒听见了,却没有接。
她说:“回海城谈吧。”
顾言急声问:“谈离婚?”
林舒看着他。
“谈真相。”
“也谈离婚。”
顾言像被人抽走力气。
林舒转身要走。
身后忽然传来宋莉的尖叫。
会议室门被推开。
她冲出来,脸色惨白。
“林舒,你报警了?”
林舒停住。
宋莉攥着手机。
“你凭什么报警?”
周姐从会议室出来。
“不是她报的。”
“是酒店报的。”
宋莉僵住。
周姐冷声说:“昨晚有人使用他人身份证照片,试图调取客人入住信息。”
“酒店认为存在信息安全风险,已经报警备案。”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两个民警走出来。
其中一位看向众人。
“哪位是宋莉?”
宋莉腿一软,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亮着。
上面正是一条未发出的消息。
“蒋阿姨,警察来了,钱我不要了,您别把我供出去。”
第5章
宋莉被带去酒店办公室做询问。
林舒没有跟进去。
她站在走廊尽头,靠着窗。
楼下车流很慢。
每辆车都像有去处。
只有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周姐递给她一杯热水。
“拿着。”
林舒接过。
杯壁烫手。
她却没松开。
周姐看她脸色。
“想哭就哭。”
林舒摇头。
“哭不出来。”
周姐叹气。
“那就先别硬撑。”
林舒低声说:“我不是硬撑。”
“我只是在想,我到底什么时候把自己过成这样的。”
她想起昨晚之前的那个家。
阳台上晒着顾言的衬衫。
厨房抽屉里,是她按蒋慧兰口味分好的降压药。
冰箱冷冻层,有她给顾婷婷包的馄饨。
顾婷婷考编失败那阵子,天天躲房间哭。
蒋慧兰骂她没用。
顾言不会哄人。
林舒就下班回来给她煮馄饨。
顾婷婷捧着碗,眼圈红红地说:“嫂子,你真好。”
后来顾婷婷找工作不顺。
蒋慧兰让林舒托人。
林舒找了三个同学,帮她改简历,陪她模拟面试。
顾婷婷进现在的公司后,发第一份工资,给蒋慧兰买了金耳环。
林舒也替她高兴。
可昨晚,顾婷婷举着手机,眼里全是兴奋。
她像终于抓到一个机会。
把从前那点感激,全踩碎给别人看。
周姐忽然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搬出去?”
林舒笑了笑。
“搬去哪里?”
“婚房有我的名字,可他妈住着。”
“我提过分开住。”
“顾言说,妈一个人不安全。”
周姐皱眉。
“你也可以回自己老家。”
林舒摇头。
“老家的房子早卖了。”
“我爸妈走后,赔偿款先还了他们的债,剩下的供我读书。”
“我毕业后,在海城扎根,所有东西都在这里。”
她顿了顿。
“而且我那时候真的觉得,顾言是我的家。”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手机响起。
是蒋慧兰。
林舒看了一眼,没接。
很快,顾婷婷的电话也来了。
她也没接。
第三个电话,是顾言。
林舒接了。
顾言那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妈刚给我打电话,说警察找她了解情况。”
林舒说:“正常流程。”
顾言问:“你一定要把事情闹这么大吗?”
林舒闭了闭眼。
周姐刚要开口,被她抬手拦住。
“顾言,你觉得是我闹大?”
顾言沉默。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妈年纪大了,她胆子小。”
林舒轻声问:“她带人堵我房门的时候,胆子小吗?”
顾言呼吸一滞。
林舒继续说:“她用我身份证照片去前台套信息的时候,胆子小吗?”
“她让赵铭跟拍我的时候,胆子小吗?”
“她把照片发给你,让你半夜推门看我笑话的时候,胆子小吗?”
顾言声音发哑。
“她说,她只是想确认。”
林舒笑了。
“确认完了吗?”
电话那头没声。
林舒说:“顾言,我现在也想确认。”
“确认是谁把照片发到客户群。”
“确认宋莉的钱从哪里来。”
“确认那份离婚协议是谁准备的。”
顾言急了。
“离婚协议我真不知道。”
“我知道。”
林舒说。
“可你妈知道。”
顾言忽然疲惫地说:“林舒,别一直说我妈。”
“那是我妈。”
林舒安静了两秒。
“对。”
“所以你永远先看见她是你妈。”
“看不见我是你妻子。”
顾言声音低下去。
“我看见了。”
林舒问:“什么时候?”
顾言答不上来。
林舒不再等。
“回海城再说。”
她挂断电话。
周姐看着她。
“你还给他机会?”
林舒摇头。
“不是给他机会。”
“是有些账,得当面算。”
下午,警方做完初步询问。
宋莉承认收了钱拍照。
但她咬死不知道对方用途。
“蒋阿姨说她儿子被人骗了。”
“我只是帮忙看一眼。”
“钱还没转,我没拿到。”
民警问:“你为什么把照片发到客户群?”
宋莉立刻否认。
“不是我发的。”
“我没有。”
客户群的新号查起来需要时间。
酒店这边只能提供网络登录线索。
事情暂时卡住。
林舒心里清楚,对方不会轻易认。
傍晚回海城的高铁上,她和周姐坐一起。
江屿坐在前排。
顾言在另一节车厢。
他几次发消息。
“你吃东西了吗?”
“手还疼吗?”
“我们下车谈谈。”
林舒都没回。
周姐看见了。
“心软?”
林舒望着窗外。
“不软。”
“只是疼。”
周姐没有再劝。
她从包里拿出一盒蛋黄酥。
“吃。”
林舒看着那盒点心。
“你怎么带这个?”
周姐别扭地说:“酒店楼下买的。”
“你午饭没吃几口。”
林舒拿起一块。
咬下去的时候,眼泪忽然掉下来。
周姐立刻递纸。
“别哭在点心上。”
“浪费。”
林舒被她这句噎得笑了一下。
眼泪却掉得更凶。
周姐看着她。
语气放软。
“小林,你记着。”
“人没有娘家,不等于没有后路。”
“你自己就是后路。”
林舒点头。
可她知道,回去还有一场更难的。
晚上八点半,高铁到站。
顾言在出站口等她。
蒋慧兰和顾婷婷也在。
赵铭站在顾婷婷身后,低着头玩手机。
看见林舒,蒋慧兰立刻冲过来。
“你满意了?”
“警察都找到家里来了。”
“邻居怎么看我们?”
林舒停住脚。
周围人纷纷看过来。
顾言拉住蒋慧兰。
“妈,回家说。”
蒋慧兰甩开他。
“就在这说。”
“她敢做,还怕我说?”
林舒看向赵铭。
“你昨晚去杭州了?”
赵铭抬头。
“没有。”
林舒说:“监控拍到你了。”
赵铭脸色变了一下。
顾婷婷马上挡在他前面。
“你少污蔑人。”
“赵铭昨晚跟我视频到十二点。”
林舒问:“那他手腕上的佛珠,会自己坐高铁去杭州?”
顾婷婷一噎。
蒋慧兰马上哭喊。
“你现在还想害婷婷男朋友?”
“你毁了顾言还不够?”
林舒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什么都没做。
却成了毁掉所有人的人。
顾言压低声音。
“妈,别在这闹。”
蒋慧兰转头瞪他。
“你还护她?”
“顾言,你是不是被她下了迷药?”
“她昨晚跟男人在酒店,你还站她那边?”
顾言脸色难看。
“事情还没查清。”
蒋慧兰一拍大腿。
“还查什么?”
“离婚!”
“现在就离!”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纸,摔在林舒面前。
纸张散落一地。
最上面四个字刺得人眼疼。
离婚协议。
顾言猛地僵住。
“妈,你哪来的?”
蒋慧兰眼神一闪。
“我找人拟的。”
“你昨晚不是也说要离吗?”
顾言看着那叠纸,声音发紧。
“我只是气话。”
蒋慧兰立刻说:“你气话,她当真了啊。”
“你看她今天多硬气。”
“顾言,别犯贱。”
林舒弯腰捡起协议。
她翻了两页。
忽然笑了。
“这协议拟得挺细。”
“房子归顾言。”
“车归顾言。”
“共同存款归顾言。”
“我净身出户。”
顾言脸色一变。
“我没看过。”
林舒继续翻。
“还有一条。”
“因女方存在重大过错,赔偿男方精神损失二十万元。”
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蒋慧兰挺直腰。
“你做错事,不该赔?”
林舒抬头。
“谁教您写的重大过错?”
蒋慧兰卡了一下。
“律师写的。”
林舒看向顾言。
“你妈为了这天,准备得比你早。”
顾言脸色惨白。
林舒把协议递给他。
“你看看。”
顾言接过。
越看手越抖。
“妈,你为什么写房子归我?”
蒋慧兰理直气壮。
“那是顾家的房。”
林舒说:“首付我出了三十六万。”
蒋慧兰冷笑。
“你嫁进来,钱就是家里的。”
林舒点点头。
“那顾言工资也是家里的。”
“您为什么去年拿他的奖金给婷婷买车,却让我一个人补房贷?”
顾婷婷急了。
“那车是我自己贷款买的。”
林舒看她。
“首付八万。”
“刷的是我的信用卡。”
顾婷婷脸涨红。
“我后来不是还了吗?”
林舒问:“还给谁了?”
顾婷婷看向蒋慧兰。
蒋慧兰立刻说:“一家人算这么清干什么?”
林舒终于笑不出来了。
她把协议一页页整理好。
“好。”
“那就算清楚。”
顾言低声说:“林舒,别在这。”
林舒看着他。
“顾言,昨晚你妈在酒店房间里审我。”
“今天她在车站逼我签净身出户。”
“你每次都说别在这。”
“那你告诉我,在哪里我能好好说话?”
顾言哑口无言。
蒋慧兰又要哭。
可这次,旁边一个保安走过来。
“几位,公共场合不要聚集争吵。”
蒋慧兰被噎住。
林舒看向周姐。
“周姐,麻烦你陪我回去拿东西。”
周姐点头。
“走。”
顾言立刻说:“我送你。”
林舒摇头。
“不用。”
蒋慧兰冷笑。
“怎么,怕我们家门锁了?”
林舒看着她。
“那是我也还贷的房子。”
“您锁不了。”
蒋慧兰脸色一沉。
她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在林舒眼前晃了晃。
“还真不巧。”
“下午我刚让人换了锁。”
第6章
林舒看着那串新钥匙,心里反而静了。
顾言先炸了。
“妈,你换锁干什么?”
蒋慧兰被他吼得愣了一下。
随后更委屈。
“我还不是怕她回去转移东西?”
“她现在心虚,谁知道会拿什么。”
林舒问:“您觉得我会拿什么?”
蒋慧兰梗着脖子。
“房本,银行卡,家里的贵重东西。”
林舒看着她。
“房本在银行保险柜。”
“银行卡在我身上。”
“家里最贵的,是顾婷婷刷我卡买的那辆车。”
顾婷婷脸色一白。
“你少阴阳怪气。”
林舒没有理她。
她转向顾言。
“你知道换锁吗?”
顾言摇头。
“我不知道。”
林舒点头。
“那我现在报警。”
蒋慧兰立刻尖叫。
“你报什么警?”
“儿媳妇进不了婆家门,你还要报警?”
周姐冷声说:“房产共有权人被换锁拒绝进入,当然可以报警。”
蒋慧兰瞪她。
“你谁啊?我们家事轮得到你?”
周姐拿出手机。
“我不是你家人,所以更好报警。”
顾言按住手机。
“我处理。”
林舒看着他的手。
“你处理过吗?”
顾言手僵住。
这句话不重。
却让他脸色瞬间灰下去。
过去每一次,顾言都说“我处理”。
蒋慧兰拿她工资卡,他处理。
顾婷婷住进主卧衣帽间,他处理。
顾婷婷男朋友来家里过夜,把林舒父母留下的相册翻乱,他也说处理。
结果是蒋慧兰一句“婷婷不懂事”。
事情就过去了。
林舒一次次让步。
让到最后,连她回自己家拿衣服,都要看婆婆手里钥匙。
顾言低声说:“这次我来开门。”
林舒说:“好。”
几个人一起回到小区。
电梯里没人说话。
蒋慧兰一路红着眼。
像受尽委屈的人是她。
到门口,顾言伸手按指纹。
指纹锁发出一声冷冰冰的提示。
“验证失败。”
顾言愣住。
他又按了一次。
还是失败。
蒋慧兰避开他的眼神。
“新锁还没录你。”
顾言缓慢转头。
“连我的指纹也删了?”
蒋慧兰立刻说:“我下午急着换,师傅说之后再录。”
顾言声音发抖。
“这是我的家。”
蒋慧兰拔高声音。
“你是我儿子!”
“你的家不就是我的家?”
这句话太熟悉。
林舒听了三年。
现在终于轮到顾言亲耳听见它的重量。
顾言伸手。
“钥匙给我。”
蒋慧兰攥紧钥匙。
“你要放她进去?”
顾言一字一句。
“钥匙。”
蒋慧兰眼泪掉下来。
“你为了她凶我?”
顾言闭了闭眼。
“妈,钥匙。”
顾婷婷赶紧劝。
“哥,你别这样。”
“妈也是为你好。”
顾言看向她。
“赵铭昨晚到底在哪?”
顾婷婷眼神躲闪。
“在家。”
“那我现在打电话给小区门岗,查昨晚出入记录。”
顾婷婷脸色骤变。
赵铭拉了她一下。
“婷婷。”
顾言盯着赵铭手腕。
佛珠已经不见了。
“你的佛珠呢?”
赵铭笑得勉强。
“断了。”
顾言说:“昨晚断的?”
赵铭不说话。
林舒从包里拿出手机。
“酒店监控我已经申请警方调取。”
“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赵铭额头冒汗。
顾婷婷立刻挡在他面前。
“林舒,你别吓他。”
“你不就是想把我们全家拖下水吗?”
林舒看着她。
“顾婷婷,我帮你改简历那天,你哭着说,嫂子你比亲姐还亲。”
“你现在为什么这么恨我?”
顾婷婷被问得一怔。
随即眼圈红了。
“我没有恨你。”
“我只是看不惯你。”
林舒轻声问:“看不惯我什么?”
顾婷婷咬牙。
“看不惯你总装好人。”
“你给我煮馄饨,我就得一辈子感激你?”
“你帮我找工作,我就不能替我哥说话?”
“你每次都一副委屈样,好像我们顾家欠你。”
林舒看着她。
忽然明白了。
顾婷婷不是忘恩。
她是受不了欠情。
有些人被帮了,不会记恩。
只会觉得那份恩压得她抬不起头。
于是她要把帮她的人踩脏。
这样她就不用承认自己受过照顾。
蒋慧兰趁机说:“你听听,连婷婷都受不了她。”
“这女人心机深得很。”
顾言低吼:“够了!”
楼道安静下来。
顾言一把夺过钥匙。
蒋慧兰没防备,钥匙被抢走。
门打开。
屋里灯亮着。
林舒一进去,就看见客厅一片狼藉。
她放在书柜里的文件盒被翻出来。
衣柜门大开。
床头抽屉也被拉开。
她父母留下的相册散在地上。
有一张照片,被踩出半个鞋印。
林舒蹲下去,手指抚过照片。
照片上,她爸妈站在老家院子里。
她十七岁,扎着马尾,笑得很傻。
那是她最后一张全家福。
顾言看见鞋印,脸色变了。
“谁翻的?”
蒋慧兰嘴硬。
“我找房本。”
林舒抬头。
“您踩我爸妈照片,也是找房本?”
蒋慧兰神色僵住。
“我没注意。”
林舒把照片收好。
手指抖得厉害。
周姐蹲下来帮她捡。
“慢点。”
林舒说:“谢谢。”
她起身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下层。
那里有一个旧铁盒。
铁盒还在。
锁被撬过。
但没撬开。
蒋慧兰看见铁盒,眼神一亮。
“里面是什么?”
林舒把铁盒抱起来。
“我父母的东西。”
蒋慧兰伸手要抢。
“给我看看。”
顾言挡住她。
“妈!”
蒋慧兰急了。
“她肯定藏了存折。”
“顾言,你别傻。”
林舒看着顾言。
“你也想看吗?”
顾言摇头。
“我不看。”
林舒抱着铁盒,走到客厅。
她打开手机,按下录像。
“我现在带走我的个人物品。”
“包括父母遗物、工作电脑、证件、衣物。”
“房屋内共同财产我不动。”
蒋慧兰冷笑。
“装得真像。”
林舒没有停。
她一件件收。
周姐帮她装箱。
顾言站在门口,像个局外人。
他看着林舒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旧大衣。
那是冬天他加班到凌晨,她披着去地铁口接他的。
他看着她拿走厨房柜子里的药盒。
里面却不是她的药。
是给蒋慧兰分好的降压药。
林舒把药盒放到桌上。
“这些是妈的药。”
“早晚分好了,标签写着。”
蒋慧兰嘴唇动了动。
没说谢谢。
林舒也不需要。
她拿到书桌抽屉时,发现里面空了。
她脸色变了。
“我的U盘呢?”
顾言问:“什么U盘?”
林舒翻开抽屉。
“黑色的,挂着小银铃。”
顾婷婷眼神闪了一下。
林舒立刻看向她。
“你拿了?”
顾婷婷立刻炸毛。
“谁稀罕你的破U盘?”
林舒走近一步。
“那里面有我项目资料。”
“也有我父母赔偿款和婚房首付转账记录扫描件。”
蒋慧兰一听,脸色也变了。
“什么转账记录?”
林舒看向她。
“您不是想让我净身出户吗?”
“总得看看我当初出了多少钱。”
蒋慧兰立刻说:“我没拿。”
顾婷婷也说:“我没拿。”
赵铭站在门口,悄悄往后退。
周姐眼尖。
“你站住。”
赵铭僵住。
林舒看向他的裤袋。
那里鼓出一个小方块。
赵铭立刻捂住。
“你看什么?”
顾言一步上前。
“拿出来。”
赵铭强笑。
“顾哥,真不是……”
顾言直接抓住他手腕。
赵铭挣扎间,一个黑色U盘掉在地上。
小银铃发出清脆一响。
林舒弯腰捡起。
她看着赵铭。
“你偷我U盘干什么?”
赵铭脸色惨白。
“我没有偷。”
“我以为是婷婷的。”
顾婷婷慌了。
“你别胡说,我没让你拿。”
赵铭急了。
“不是你说里面可能有她藏的钱和房本资料吗?”
空气瞬间凝固。
顾婷婷脸一白。
蒋慧兰厉声喊:“赵铭!”
赵铭意识到说漏,闭上嘴。
顾言缓缓看向顾婷婷。
“你让他翻林舒东西?”
顾婷婷哭了。
“我没有。”
“是妈说的。”
蒋慧兰脸色铁青。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顾婷婷崩溃地喊:“就是你说的!”
“你说只要拿到她出资少的证据,就能让她少分房子。”
“你说律师都教过了!”
顾言像被钉在原地。
林舒握紧U盘。
这就是她第一个伏笔。
那个小银铃,是江屿高三送她的。
他说:“以后重要东西挂响一点,别总弄丢。”
她一直觉得幼稚。
却没想到,今晚靠它找回了最关键的东西。
她把U盘放进包里。
“顾言。”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旁边的咖啡厅。”
“把你妈找的律师也叫上。”
顾言声音发颤。
“你要做什么?”
林舒看着满地狼藉。
“算账。”
就在这时,蒋慧兰的手机响了。
她看见来电,脸色猛地一变。
林舒眼尖。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
刘总。
蒋慧兰慌忙挂断。
可下一秒,一条短信弹出来。
“顾太太那边处理好了吗?我女儿等不了太久。”
第7章
顾言看见那条短信,整个人僵在原地。
蒋慧兰慌忙把手机按灭。
“垃圾短信。”
顾言伸手。
“给我。”
蒋慧兰把手机往身后藏。
“你查你妈手机?”
顾言声音发抖。
“给我。”
蒋慧兰眼泪又上来了。
“我一把年纪,被儿子当贼防。”
“老顾啊,你怎么不把我一起带走啊。”
以前只要她提顾言父亲,顾言就会软。
这一次,他没有退。
他只是红着眼重复。
“手机给我。”
顾婷婷吓得不敢说话。
赵铭更是低着头,恨不得钻进门缝。
林舒抱着箱子站在一旁。
她没有催。
也没有插手。
有些真相,别人说一百遍,不如顾言自己亲眼看一次。
蒋慧兰终于把手机递过去。
顾言解不开锁。
“密码。”
蒋慧兰咬牙。
“我忘了。”
顾言看着她。
“妈。”
这一个字里,已经没有撒娇,也没有纵容。
只有疲惫。
蒋慧兰手抖了一下。
“0628。”
顾言输入。
手机打开。
短信还在。
刘总发来的不止一条。
上一条是昨天晚上。
“照片发给顾言了吗?别闹太大,影响他名声。”
再上一条。
“我女儿不是非他不可,但你说他马上离婚,我才继续等。”
更早一条。
“顾言本人到底什么态度?”
蒋慧兰回复。
“他心软,我来推一把。林舒没娘家,吓一吓就签。”
顾言手一抖。
手机差点掉下去。
他抬头看蒋慧兰。
“你为什么?”
蒋慧兰脸色灰白。
“妈是为你好。”
顾言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为我好?”
蒋慧兰像抓到救命稻草。
“对,为你好!”
“刘总能帮你升副总。”
“他女儿条件那么好,家里有公司。”
“林舒有什么?”
“她爸妈都没了,没人帮衬你。”
林舒听到这里,心口还是被刺了一下。
原来她这些年的付出,在蒋慧兰眼里,抵不过“没人帮衬”四个字。
顾言低声说:“我的职位靠我自己。”
蒋慧兰急道:“靠你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三十五了。”
“别人有岳家,有资源,你有什么?”
“你有一个只会拖你后腿的老婆!”
林舒把箱子放下。
“蒋阿姨。”
这是她第一次没叫妈。
蒋慧兰脸色一变。
“你叫我什么?”
林舒平静地说:“从昨晚您骂我脏开始,我就叫不出口了。”
蒋慧兰嘴唇哆嗦。
“你……”
林舒说:“我没有拖过顾言。”
“他升主管那年,连续三个月凌晨回家,是我替他照顾您术后复查。”
“他竞聘部门经理那年,家里房贷、生活费、婷婷借住,都是我垫。”
“他熬夜做方案,我帮他校对PPT。”
“他胃出血住院,我请假陪护。”
她看向顾言。
“这些,你记得吗?”
顾言眼眶发红。
“记得。”
林舒点头。
“那就好。”
“我不是要你还。”
“我只是要你别装作没发生。”
蒋慧兰冷笑。
“说得好听。”
“不就是想多分房子吗?”
林舒看向她。
“我当然要分。”
“属于我的,一分不少。”
蒋慧兰一下跳起来。
“你做梦!”
“你出轨还想分房?”
周姐忍不住开口。
“证据还没证明她出轨,倒是证明你们组织跟拍、盗用身份证照片、翻她私人物品。”
蒋慧兰指着她。
“你闭嘴!”
顾言忽然吼道:“该闭嘴的是你!”
屋里死一般静。
蒋慧兰像第一次认识儿子。
“你吼我?”
顾言胸口起伏。
“妈,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蒋慧兰哭着坐到沙发上。
“我能瞒你什么?”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
林舒低头拿出U盘。
“那明天就让律师看。”
“这里面有婚房首付款转账记录。”
“有我这些年替顾家垫付的大额支出。”
“也有顾婷婷借我信用卡买车的消费凭证和聊天记录。”
顾婷婷脸色一变。
“嫂子。”
她终于又叫嫂子。
语气软下来。
“那车我真不是不还。”
“我就是手头紧。”
林舒看着她。
“你手头紧的时候,我给你宽限。”
“你拿我手机给赵铭发消息,让他翻我U盘的时候,想过还吗?”
顾婷婷张了张嘴。
没声。
赵铭忽然说:“这事跟我关系不大。”
“我就是帮忙拿一下。”
周姐冷笑。
“入室翻找他人物品,拿走存储设备,你觉得关系不大?”
赵铭脸色一白。
顾婷婷立刻骂他。
“你现在撇清?”
“昨晚不是你说,拍到照片就能拿钱?”
赵铭也急了。
“不是你妈说给两万吗?”
蒋慧兰猛地站起来。
“你们两个闭嘴!”
顾言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终于看见了。
所谓为他好,是一张网。
他妈织网,妹妹拉线,赵铭钻进去捡钱。
而林舒,是被推到网中央的人。
林舒抱起箱子。
“我今晚住酒店。”
顾言立刻说:“我送你。”
林舒摇头。
“周姐送我。”
周姐拿起另一个箱子。
“走。”
顾言跟到门口。
“林舒。”
她停住。
顾言声音很低。
“我能不能跟你单独说两句?”
林舒看了眼时间。
“你说。”
顾言看着她身后的楼道。
声音哑得厉害。
“昨晚那句话,我后悔了。”
林舒知道他说的是哪句。
你自由了。
他以为那是放手。
可对林舒来说,那是判决。
她被最亲的人当场判了罪。
林舒沉默几秒。
“顾言,你不是因为一句话伤了我。”
“你是这些年,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到你妈面前。”
“昨晚只是最后一下。”
顾言眼泪掉下来。
他立刻抬手擦掉。
“我会处理她。”
林舒看着他。
“你处理她,是你的事。”
“我保护我自己,是我的事。”
她转身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顾言还站在门口。
像终于明白自己弄丢了什么。
第二天上午九点。
民政局旁边的咖啡厅。
林舒到的时候,蒋慧兰已经坐在里面。
她身边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应该就是她找的律师。
顾言坐在对面,脸色憔悴。
桌上放着那份离婚协议。
蒋慧兰看见林舒,立刻开口。
“你来得正好。”
“昨天的事,我们不追究你。”
“你把协议签了,大家都体面。”
林舒坐下。
周姐坐在她旁边。
她把U盘放到桌上。
“体面可以。”
“先把账算清。”
西装男人推了推眼镜。
“林女士,我先说明。”
“婚内一方存在过错,会影响财产分割。”
林舒看着他。
“请问,您认定过错的证据是什么?”
男人一顿。
“照片。”
林舒问:“错位跟拍照片?”
男人皱眉。
“还有酒店同房事实。”
周姐拿出一份打印材料。
“这是酒店出具的情况说明。”
“写明江屿因身体不适临时进入林舒房间,前台及公司行政均有通话记录。”
“警方已受理跟拍和信息泄露相关情况。”
男人翻了翻,脸色微变。
蒋慧兰急了。
“你别听她狡辩。”
男人咳了一声。
“蒋女士,先别说话。”
林舒又拿出银行流水复印件。
“婚房首付六十万。”
“我个人出资三十六万,其中二十万为婚前父母赔偿款余额转入,十六万为婚前存款。”
“顾言出资二十四万。”
“房贷婚后共同偿还。”
顾言低声说:“这些我认可。”
蒋慧兰立刻拍桌。
“你认可什么?”
“房子写你名字了吗?也写她了。”
“她都要离婚了,你还帮她?”
顾言抬头。
“妈,首付她确实出了。”
蒋慧兰气得发抖。
林舒继续说:“这几年,顾婷婷借用我的信用卡消费共计十一万三千六百。”
顾婷婷瞪大眼。
“哪有那么多?”
林舒把账单推过去。
“电脑一万二。”
“车首付八万。”
“考编培训费一万一。”
“剩余为日常网购和机票。”
“你还款共计两万。”
顾婷婷脸色涨红。
“那些不是你自愿的吗?”
林舒说:“聊天记录里,你每次都写借。”
“我没有说送。”
律师看了记录,表情僵住。
赵铭没有来。
顾婷婷一个人坐在旁边,眼神越来越慌。
蒋慧兰忽然指着林舒。
“你早就算计好了?”
林舒平静地说:“我只是记账。”
“因为我从小知道,没有父母替我撑腰,钱和证据要自己留好。”
顾言听得脸色发白。
他以前笑过林舒爱记账。
他说:“一家人不用这么清楚。”
林舒当时说:“我只是习惯。”
他没懂那是她的不安全感。
现在懂了。
可太晚。
律师翻完材料,低声对蒋慧兰说:“蒋女士,净身出户很难支持。”
蒋慧兰压低嗓子。
“不是说她出轨就行吗?”
律师尴尬。
“现在没有出轨实证。”
“而且跟拍这条线,对你们不利。”
蒋慧兰脸色一沉。
她忽然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没有实证?”
“那这个呢?”
她把纸拍在桌上。
“这是她和江屿开的同一间房账单!”
林舒皱眉拿起。
账单上确实写着她的名字和江屿的名字。
同一房号。
同住人登记。
周姐脸色一变。
“不可能。”
“江屿没有登记进她房间。”
蒋慧兰得意起来。
“酒店白纸黑字。”
“你还怎么狡辩?”
顾言死死盯着那张账单。
林舒忽然看见账单右下角的打印时间。
昨天夜里二十三点四十七。
她抬头。
“这张账单,谁给您的?”
蒋慧兰眼神闪躲。
“酒店。”
林舒说:“酒店不会给非本人提供账单。”
律师也皱眉。
“蒋女士,这来源要说清。”
就在这时,林舒手机响了。
是酒店大堂经理。
她接起,对方声音严肃。
“林女士,我们查到昨晚有人用伪造授权,从自助商务机打印了您的账单。”
“系统记录的会员账号,绑定手机号尾号是0618。”
林舒慢慢抬头。
她看向顾婷婷。
顾婷婷的手机尾号,正是0618。
第8章
顾婷婷整个人往后一缩。
“你看我干什么?”
林舒没有说话。
她把手机外放打开。
“经理,您刚才说的会员账号,可以确认身份吗?”
大堂经理说:“我们只能确认账号绑定手机号和登录设备。”
“具体是否本人操作,需要警方进一步核实。”
“但自助商务机在大堂监控范围内,警方已经调取。”
周姐接过话。
“请问账单内容为什么会显示江屿为同住人?”
经理停顿了一下。
“这个我们也在查。”
“初步判断,是有人通过自助机补录了访客信息。”
“补录需要输入客人身份证号后四位和手机号验证码。”
林舒心里一沉。
她的身份证照片,蒋慧兰有。
手机号验证码呢?
她忽然想起昨晚回家后,顾婷婷趁乱拿过她手机。
当时顾婷婷说:“嫂子,我给我哥打个电话。”
林舒正收父母照片,没有多想。
她把手机递过去不到半分钟。
顾婷婷就还了回来。
原来那半分钟,足够看一条验证码。
林舒看向顾婷婷。
“昨晚你拿我手机,是为了验证码?”
顾婷婷脸色白得像纸。
“我没有。”
“我只是打电话。”
顾言猛地站起来。
“婷婷!”
咖啡厅里的人都看过来。
顾婷婷被吼得眼泪直掉。
“哥,我不是故意的。”
“妈说只要有账单,嫂子就没法狡辩。”
“我以为……我以为她真的……”
林舒打断她。
“你以为我真的出轨。”
“所以你就可以伪造证据?”
顾婷婷哭着摇头。
“我没想那么多。”
周姐冷声说:“成年人了,别总拿没想那么多当借口。”
蒋慧兰急忙把女儿护到身后。
“什么伪造?”
“婷婷不懂这些。”
“肯定是酒店系统乱了。”
律师脸色已经很难看。
“蒋女士,这件事如果涉及伪造或非法获取个人信息,我建议你们不要再扩大。”
蒋慧兰压低声音骂他。
“你到底帮谁?”
律师合上文件。
“我帮事实。”
顾言看着顾婷婷。
“赵铭跟拍,是你让的?”
顾婷婷哭得抽噎。
“妈让他去。”
“我只是把房号告诉他。”
顾言问:“房号哪来的?”
顾婷婷看向蒋慧兰。
蒋慧兰嘴硬。
“林舒自己发给我的。”
顾言转向林舒。
林舒说:“她说给我买保险。”
顾言抬手捂住脸。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蒋慧兰还在说:“我有什么错?”
“她要是没问题,怕什么查?”
林舒轻声说:“蒋阿姨。”
“您一直说为顾言好。”
“可您做的每件事,都在把他往坑里推。”
蒋慧兰怒道:“你少挑拨我们母子。”
林舒拿起那张伪造账单。
“您让宋莉跟拍。”
“让赵铭进酒店。”
“让婷婷用我的信息补录账单。”
“又找律师拟净身出户协议。”
“这些事一旦查实,顾言作为您的儿子,会被同事、领导、客户怎么看?”
蒋慧兰脸色僵住。
林舒继续说:“您不是想让他升副总吗?”
“您有没有想过,刘总如果知道您用这种手段逼儿媳离婚,他还敢把女儿嫁进来吗?”
这句话像正中要害。
蒋慧兰的眼神慌了。
顾言缓缓放下手。
“所以,刘总女儿的事,也是真的?”
蒋慧兰嘴唇动了动。
“我就是想给你留条路。”
顾言笑了。
“留条路?”
“用毁掉林舒的名声给我留路?”
蒋慧兰急了。
“她名声重要,还是你前途重要?”
顾言脸色惨白。
“妈,你到现在还觉得没错。”
蒋慧兰拍桌。
“我错哪了?”
“她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这是根。”
“我不过是把它捅出来。”
林舒看着她。
“那您为什么要伪造账单?”
蒋慧兰语塞。
顾婷婷哭着说:“妈,我们别说了。”
蒋慧兰反手给了她胳膊一下。
“没出息。”
顾婷婷委屈地捂着胳膊。
“你总说为哥好。”
“那我呢?”
“赵铭昨晚被警察问话,他爸妈刚才打电话骂我。”
“公司也知道了。”
“我怎么办?”
蒋慧兰瞪她。
“你哥好了,你还能差?”
顾婷婷彻底崩了。
“每次都是哥!”
“我考编,你说别给哥添麻烦。”
“我找工作,你让我求嫂子。”
“我买车,你让我刷嫂子的卡,说她没娘家,好拿捏。”
“现在出事了,你又让我顶着。”
“妈,你有没有把我当女儿?”
咖啡厅里一片安静。
顾言怔怔看着妹妹。
林舒也愣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顾婷婷的怨气从哪里来。
她既嫉妒林舒能得到顾言的维护,又嫉妒顾言永远是母亲的中心。
她被蒋慧兰推着做坏事。
做完了,又要自己承担。
恶有来源。
但不是借口。
蒋慧兰脸色难看。
“你胡说什么?”
顾婷婷擦着眼泪。
“我没胡说。”
“你昨天还说,只要嫂子签了净身出户,房子以后给哥,车贷让嫂子背。”
“你还说刘总女儿进门,会给我安排好工作。”
顾言声音发冷。
“你们连车贷都想让林舒背?”
蒋慧兰强撑。
“那车本来刷她卡买的。”
林舒接话。
“所以我今天会把顾婷婷的欠款单独列入协商。”
“协商不成,就走诉讼。”
顾婷婷哭声一停。
“嫂子……”
林舒看她。
“别这么叫。”
顾婷婷嘴唇哆嗦。
“林舒,我错了。”
“我真的没想把你逼到绝路。”
林舒问:“照片发到客户群,是谁发的?”
顾婷婷不说话。
林舒说:“你现在不说,等警方查出来,也一样。”
顾婷婷看向蒋慧兰。
蒋慧兰厉声道:“你敢!”
顾婷婷被吓得一抖。
周姐冷笑。
“她敢不敢,取决于她想不想一个人扛。”
顾婷婷终于低下头。
“是赵铭。”
“他拿妈给的钱,买了个临时号。”
“宋莉把照片发给他,他发到群里。”
林舒闭了闭眼。
线终于串起来。
宋莉在宴会厅制造暧昧画面。
赵铭一路跟拍。
顾婷婷提供房号、验证码。
蒋慧兰负责把照片推给顾言,再把舆论推到工作群。
目的很简单。
让林舒在婚姻和工作两头失血。
逼她慌乱签字。
可他们没想到,江屿收到一条发错的语音。
也没想到,酒店自助机有记录。
更没想到,林舒那个不起眼的U盘里,留着所有账。
律师站起来。
“顾先生,林女士。”
“我建议今天不要再谈离婚协议。”
“先处理事实调查。”
蒋慧兰急道:“你不能走。”
律师把名片收回。
“蒋女士,您提供给我的情况与事实差距太大。”
“我无法继续代理。”
他说完,转身离开。
蒋慧兰慌了。
“你回来!”
没人回头。
顾言坐回椅子。
他像老了几岁。
“林舒。”
“这件事,我会给你交代。”
林舒看着他。
“交代不是嘴上说。”
顾言点头。
“我知道。”
他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电话。
“刘总,我是顾言。”
蒋慧兰脸色大变。
“你干什么?”
顾言没有看她。
电话接通后,他声音很稳。
“关于我母亲私下联系您女儿的事,我刚知道。”
“我本人已婚,且从未有再婚打算。”
“如果她以我的名义做过任何承诺,我向您道歉。”
蒋慧兰扑过去要抢手机。
周姐眼疾手快挡了一下。
顾言继续说:“另外,我会主动向公司说明家庭纠纷涉及不当行为。”
“如果影响晋升评估,我接受。”
蒋慧兰尖叫。
“你疯了!”
顾言挂断电话。
他看向母亲。
“疯的人不是我。”
蒋慧兰浑身发抖。
“我为你忙前忙后,你当众拆我的台?”
顾言说:“你拆的是我的家。”
蒋慧兰眼泪掉下来。
“你的家?”
“有她才叫家?”
顾言没有回答。
他看向林舒,眼底满是悔意。
林舒却只是收起材料。
“下午我会去派出所补充说明。”
“顾婷婷欠款的事,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协商。”
“离婚协议,等警方和酒店结果出来后再谈。”
蒋慧兰忽然冲她吼。
“你别想离!”
所有人都愣住。
蒋慧兰脸上闪过一丝扭曲的慌乱。
“你不能离。”
“你要是离了,房贷怎么办?”
“婷婷的车贷怎么办?”
“家里那些账怎么办?”
林舒看着她。
“原来您不让我离,是因为这个。”
蒋慧兰意识到说漏,脸色瞬间白了。
这时,顾言的手机又响。
他看了一眼,接通。
电话里是公司人事经理。
“顾言,你母亲刚才到公司大堂闹,说你被妻子骗婚。”
“现在刘总也在。”
顾言猛地站起来。
电话那头继续说:“你最好马上回来。”
“董事长要见你。”
第9章
顾言赶回公司时,林舒也去了。
不是为他。
是因为项目群的不实照片,已经影响到她的工作。
老秦和周姐陪她一起到公司法务部。
电梯门打开,楼下大厅一片混乱。
蒋慧兰坐在接待区沙发上哭。
顾婷婷站在旁边,脸色苍白。
赵铭不见了。
刘总带着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另一侧。
年轻女人穿着深蓝色大衣,表情尴尬又冷淡。
她应该就是刘总的女儿。
顾言一出现,蒋慧兰立刻扑过去。
“顾言,你终于来了。”
“妈都是为你好。”
“你跟刘总解释,都是林舒害的。”
顾言站着没动。
“妈,你来公司做什么?”
蒋慧兰哭道:“我不来,你前途就毁了。”
“林舒要报警,要告婷婷。”
“她是要把我们顾家逼死。”
林舒走近。
蒋慧兰看见她,立刻指着她喊。
“就是她!”
“她婚内不检点,还要反咬我们。”
大厅里员工来来往往。
不少人停下看。
林舒没有躲。
她打开手机录音。
“蒋女士,请您对自己的话负责。”
蒋慧兰一愣。
“你录我?”
林舒说:“从昨晚起,我就应该录。”
刘总皱眉看向顾言。
“顾经理,你们家的事,为什么牵扯到我女儿?”
顾言深吸一口气。
“刘总,对不起。”
“我母亲私下联系您,我本人不知情。”
“我和您女儿没有任何私人关系。”
年轻女人终于开口。
“顾先生,我也不知情。”
“蒋阿姨一直说你已经离婚,只是手续没办。”
顾言脸色更白。
蒋慧兰急道:“我那不是想着快了吗?”
“昨晚都抓到了。”
刘总脸色沉下来。
“蒋女士,你这话就不合适了。”
“你让我女儿等一个已婚男人,还说你儿媳妇作风有问题。”
“现在又说手续没办。”
“你把我们刘家当什么?”
蒋慧兰慌了。
“刘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婷婷小声说:“妈,别说了。”
蒋慧兰反手推她。
“你闭嘴。”
顾婷婷眼泪又掉下来。
“我凭什么闭嘴?”
“赵铭刚才把我拉黑了。”
“警察找他,他说都是我指使的。”
“妈,是你让他去杭州的。”
蒋慧兰脸色大变。
“你别在外人面前乱说。”
刘总听到这里,表情更难看。
“杭州?”
“跟拍那件事,真是你安排的?”
林舒把材料递给公司法务。
“这是目前整理的时间线。”
“宋莉收款约定语音、酒店监控节点、伪造账单记录、客户群传播截图。”
“我请求公司依法处理对我名誉和项目造成的影响。”
法务接过。
“我们会配合调查。”
蒋慧兰冲过来要抢。
“你给我!”
顾言拦住她。
“妈,够了。”
蒋慧兰抬手就要打他。
手停在半空。
顾言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她。
“你打。”
蒋慧兰的手抖着落不下去。
“你为了她,连妈都不要了?”
顾言声音哑了。
“是你先不要我的婚姻。”
林舒站在旁边。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种迟来的疲惫。
她曾经多希望顾言能这样挡在她前面。
可当他终于挡了,她已经不想躲在他身后了。
董事长秘书下来,请几个人上楼。
会议室里,董事长、HR、人事经理、法务都在。
刘总也在。
这不再只是家事。
因为客户群照片、项目负责人被恶意攻击、员工家属到公司闹事,都影响了公司声誉。
董事长看完材料,问顾言。
“你知道你母亲做这些事吗?”
顾言摇头。
“事前不知道。”
董事长又问:“事后呢?”
顾言沉默一下。
“昨晚我误信了照片。”
“没有及时确认真相。”
“给林舒造成了伤害。”
林舒低头看桌面。
这句话,她等过。
昨晚在酒店门口等。
今早在咖啡厅等。
现在听到,却只觉得远。
董事长看向林舒。
“林经理,公司会先发内部说明。”
“明确项目群照片未经核实,传播者涉嫌恶意造谣。”
“你暂时回避对外会议的安排取消。”
老秦立刻说:“我这边支持林舒继续负责。”
孟总也通过视频接入。
“我们甲方也希望按事实处理。”
“宋莉已经被停职调查。”
林舒点头。
“谢谢。”
董事长又看向顾言。
“你的晋升评审暂缓。”
顾言点头。
“我接受。”
蒋慧兰一下站起来。
“凭什么?”
“他工作那么好。”
“这是林舒的事,凭什么罚我儿子?”
董事长皱眉。
“蒋女士,这里是公司会议室。”
蒋慧兰还要闹。
顾言低声说:“妈,你再说一句,我就请保安。”
蒋慧兰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要叫保安赶你妈?”
顾言红着眼。
“你今天已经毁够了。”
蒋慧兰像被抽走了力气,跌坐回椅子。
会议结束后,刘总带着女儿离开。
临走前,年轻女人看了林舒一眼。
“林经理,对不起。”
林舒摇头。
“你不用道歉。”
她也是被蒋慧兰话术卷进来的人。
刘总叹了口气。
“顾经理,能力归能力。”
“家里边界不清,是大问题。”
顾言脸色苍白。
“我明白。”
刘总走后,蒋慧兰忽然追到林舒面前。
她不哭了。
脸上只剩慌。
“林舒,算妈求你。”
林舒停下。
蒋慧兰抓住她手腕。
“别告婷婷。”
“她还年轻,不能背处分。”
林舒抽回手。
“她二十七了。”
蒋慧兰哽住。
“她不懂事。”
林舒说:“不懂事的人,不会知道用验证码补账单。”
蒋慧兰嘴唇颤抖。
“那你告我。”
“别告她。”
顾婷婷听见这句,眼泪一下掉下来。
“妈……”
蒋慧兰转头吼她。
“哭什么哭?”
“还不是你没用。”
顾婷婷脸上的感动瞬间碎了。
林舒看着这对母女。
心里忽然有一点悲凉。
蒋慧兰爱儿子,也爱女儿吗?
也许爱。
但她的爱永远带着价码。
儿子是她的面子。
女儿是她的工具。
儿媳是她的垫脚石。
顾言走过来。
“妈,婷婷该承担什么,就承担什么。”
蒋慧兰猛地抬头。
“你还是不是她哥?”
顾言声音很低。
“正因为我是她哥。”
“才不能让她继续觉得,做错事哭一哭就过去。”
顾婷婷蹲在地上哭。
“哥,我真的怕。”
林舒看着她。
“你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怕?”
“昨晚我在酒店房间里,被你们围着骂。”
“今天我的照片进客户群。”
“如果监控调不出来,如果江屿没收到那条语音,如果周姐没陪我,你们准备让我背着什么名声离开?”
顾婷婷哭声停住。
她回答不了。
林舒说:“我不会替警方决定。”
“也不会替公司决定。”
“你该退的钱,一分不少。”
“你该承担的后果,我不会求情。”
顾婷婷瘫坐在地。
蒋慧兰突然变了脸。
她跪了下来。
“林舒。”
“妈给你跪下。”
周围人倒吸一口气。
顾言伸手去扶。
蒋慧兰不起来。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别毁了这个家。”
林舒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让她碰到。
“蒋女士,您别跪。”
“我受不起。”
蒋慧兰哭得撕心裂肺。
“你以前不是最心软吗?”
“你连我住院都能伺候。”
“你再心软一次。”
林舒看着她。
这一句,比骂她还残忍。
原来她的心软,也被记成了可利用的弱点。
顾言扶住母亲。
“妈,起来。”
蒋慧兰却死死盯着林舒。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林舒沉默片刻。
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物业吗?”
“公司大厅有人跪地纠缠,影响办公秩序。”
“麻烦请安保过来。”
蒋慧兰哭声戛然而止。
顾言也愣住。
林舒收起手机。
“我以前心软,是因为我把你当妈。”
“现在我讲规则,是因为你先把我当敌人。”
安保很快上来。
蒋慧兰被扶走时,还在哭骂。
顾婷婷跟在后面,像丢了魂。
顾言站在林舒面前。
“林舒,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林舒看他。
“你说。”
顾言眼底全是红。
“别因为我妈,把我也一起判死。”
林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派出所发来通知。
赵铭已经到案。
他交代了一件新的事。
顾婷婷伪造账单前,还把林舒的U盘资料复制了一份,发给了蒋慧兰找的律师助理。
林舒抬头看向顾言。
“现在不是我判不判你。”
“是你们家把底线一次次往后推。”
第10章
三天后,调查结果陆续出来。
宋莉承认收蒋慧兰三千元定金,配合拍摄错位照片。
她被客户方解除试用合同。
赵铭承认跟拍,并使用临时账号将照片发入项目群。
他原本想把责任推给顾婷婷。
可酒店监控、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摆在那里。
他推不干净。
顾婷婷承认提供林舒房号、手机验证码,并参与自助机补录访客信息。
公司对她作出辞退处理。
警方对几人的行为依法处理。
涉及民事侵权的部分,林舒委托律师继续追责。
蒋慧兰最开始还不服。
她跑到派出所哭。
“我就是查查儿媳妇。”
民警问她:“查需要跟拍吗?”
她说不出话。
民警又问:“查需要伪造账单吗?”
她还是说不出话。
最后,她只会重复一句。
“我是为我儿子好。”
可这句话,在笔录纸上不管用。
林舒没有去看她哭。
她忙着把工作一点点扶回正轨。
公司发了内部说明。
客户群也由孟总亲自澄清。
“此前群内传播内容未经核实,已确认存在恶意引导,项目负责人林舒无职业失当行为。”
林舒看见那条消息时,坐在工位上。
周姐把一杯热豆浆放到她桌边。
“看见没?”
“清白不是靠忍出来的。”
林舒捧着豆浆。
“谢谢周姐。”
周姐瞪她。
“别光嘴上谢。”
“中午请我吃面,加牛肉。”
林舒终于笑了。
“加两份。”
江屿也给她发消息。
“我爸听说了,让你周末去家里吃饭。”
“他说你这几年没去看他,欠三顿。”
林舒看着屏幕,眼眶微热。
她回:“等事情办完就去。”
江屿很快回:“别一个人扛。”
林舒看了很久。
回了句:“这次不会了。”
她过去总觉得,自己没有娘家,就只能在婆家低头。
现在才明白,撑腰不一定是血缘。
有些人嘴上骂你糊涂,却在凌晨陪你留证。
有些人隔了多年,仍记得你最难的时候。
也有些东西,必须自己握紧。
比如底线。
比如证据。
比如离开的勇气。
第七天,林舒和顾言约在律师事务所。
这次,没有蒋慧兰。
没有顾婷婷。
只有两位律师和他们两个。
顾言瘦了一圈。
下巴冒出青茬。
他把一份重新拟好的协议推过来。
“婚房按实际出资和还贷比例分割。”
“你父母留下的个人财产,我不碰。”
“婷婷欠你的钱,我会先替她还一部分,剩下让她自己打借条。”
林舒翻了翻。
条款比之前清楚得多。
她问:“你妈同意?”
顾言苦笑。
“她不同意。”
“但这不是她的婚姻。”
林舒抬头看他。
顾言声音很哑。
“我这几天才发现,她一直把我的人生当她的补偿。”
“她年轻时吃过太多苦。”
“所以她觉得,我必须出人头地,必须娶一个能帮我的人,必须让她扬眉吐气。”
“我以前只看见她苦。”
“没看见她把苦变成了刀。”
林舒没有接话。
顾言看着她。
“林舒,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没用。”
“可我还是想说。”
“对不起。”
他停顿很久。
“那晚我推开门,第一反应不是保护你。”
“是觉得自己丢脸。”
“我太在意别人怎么看顾家。”
“我太习惯把你的委屈排在后面。”
林舒听着。
心口仍然疼。
但那种疼,已经不再牵着她往回走。
她轻声说:“顾言,你不是坏人。”
顾言眼里亮了一下。
下一秒,林舒继续说:“可你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光又灭了。
顾言低下头。
“我知道。”
林舒说:“我曾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每一次你都说,会处理。”
“可是我等到的,是你妈换锁,是你妹妹翻我东西,是你站在酒店门口放下戒指。”
顾言的手攥紧。
“我能改。”
林舒看着他。
“我相信你会改。”
顾言抬头。
林舒声音很平。
“但我不想再用我的人生,等你学会。”
这句话落下。
顾言眼眶彻底红了。
律师低头整理文件。
房间里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顾言忽然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
“这个,你还要吗?”
林舒看着戒指。
那枚戒指曾经戴在她手上三年。
她洗碗时戴着。
加班时戴着。
在医院给蒋慧兰翻身时也戴着。
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母。
G和S。
顾言说:“我没扔。”
林舒摇头。
“你留着吧。”
顾言的手僵住。
林舒说:“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还给原主。”
“有些东西,留着提醒也好。”
顾言低声问:“提醒什么?”
林舒合上协议。
“提醒你,以后别让下一个人,在你的孝顺里受委屈。”
离婚冷静期那天,他们一起去了民政局。
窗口工作人员按流程核验材料。
问:“双方自愿?”
林舒说:“自愿。”
顾言看了她一眼。
很久后,也说:“自愿。”
工作人员递出回执。
“一个月后再来办理登记。”
走出大厅,蒋慧兰等在门口。
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哭闹。
她头发白了许多,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看见林舒,她走过来。
“小舒。”
林舒停下。
蒋慧兰眼神躲闪。
“我炖了汤。”
“你以前爱喝莲藕排骨汤。”
林舒看着那个保温桶。
以前她确实爱喝。
但蒋慧兰总说:“婷婷爱吃藕,你多给她盛。”
林舒每次只喝汤底。
蒋慧兰把保温桶递过来。
“妈错了。”
“你别跟顾言离。”
顾言皱眉。
“妈,你答应过不来。”
蒋慧兰没理他。
她看着林舒,眼泪含在眼眶里。
“我这几天睡不着。”
“家里冷冷清清的。”
“你的药盒还在桌上。”
“我早上起来,不知道先吃哪一格。”
“我才发现,以前都是你操心。”
林舒听着,心里有一点酸。
但不是心软。
是为过去那个自己酸。
那个把药分好、把汤熬好、把每个人生日记在日历上的自己。
她是真的用心爱过这个家。
蒋慧兰哽咽。
“小舒,你再给妈一次机会。”
“妈以后不管你们了。”
“你和顾言搬出去住。”
“我也不催你生孩子了。”
“我都改。”
林舒轻声说:“蒋女士。”
蒋慧兰脸色一白。
林舒看着她。
“您不是现在才知道我好。”
“您一直知道。”
“所以您才敢一次次让我忍。”
蒋慧兰的手抖了一下。
保温桶碰到地面,发出闷响。
林舒继续说:“您怀念的不是我。”
“是一个会替您做饭、分药、还钱、背锅,还不会反抗的人。”
蒋慧兰眼泪掉下来。
“不是的。”
林舒摇头。
“是。”
“如果我今天回去,您会安分一阵子。”
“可只要下一次您觉得顾言需要牺牲谁,您还是会推我出去。”
顾言红着眼站在一边。
这次,他没有再替母亲说话。
蒋慧兰看向他。
“顾言,你说句话。”
顾言低声说:“妈,让她走。”
蒋慧兰像被抽了一巴掌。
“连你也不要我?”
顾言眼眶发红。
“我会照顾你。”
“但我不能再让林舒替我孝顺。”
蒋慧兰怔怔后退。
那一刻,她脸上终于有了真正的茫然。
不是算计失败的慌。
而是一个操控惯了的人,忽然发现手里的线断了。
一个月后,离婚登记办完。
林舒拿到离婚证时,指尖微微发颤。
顾言站在她身边。
“我送你?”
林舒摇头。
“不用。”
顾言笑得很苦。
“那你以后……照顾好自己。”
林舒看着民政局外的阳光。
“我会的。”
顾言低声说:“林舒,你自由了。”
同样一句话。
这一次,没有酒店走廊的羞辱。
没有戒指落桌的冷。
只有迟来的承认。
林舒转头看他。
“顾言。”
“自由不是你给我的。”
“是我自己拿回来的。”
顾言眼泪落下。
他点点头。
“对。”
林舒走下台阶。
周姐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
周姐喊:“快点,上车。”
“江屿他爸催三遍了,说菜凉了。”
林舒笑着走过去。
“来了。”
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顾言还站在原地。
蒋慧兰没来。
听说她后来搬回了老小区。
顾婷婷还钱很慢,但每月按借条转一笔。
赵铭和她分了手。
宋莉离开了那家公司。
这些人的日子,都被自己的选择推着往前走。
林舒没有再关心太多。
她把父母的相册重新装好。
把旧铁盒放进新家的柜子。
新家不大。
一室一厅。
窗台上有阳光。
厨房里只有她自己的口味。
她第一次不用问谁爱不爱吃辣。
不用担心谁嫌汤淡。
不用在半夜听见一句“我妈不容易”,就把委屈咽回去。
周末,她去了江家吃饭。
江叔叔头发白了,却还像当年一样,夹菜夹得很凶。
“多吃点。”
“你小时候就瘦。”
江屿在旁边笑。
“爸,她现在是项目经理,不是高中生。”
江叔叔瞪他。
“项目经理也要吃饭。”
林舒低头吃了一口红烧鱼。
眼眶忽然热了。
江叔叔看见,没戳穿。
只把纸巾往她手边推了推。
“以后有事,先打电话。”
“别等到一个人扛不住。”
林舒点头。
“好。”
晚上回家,林舒打开电脑。
她把顾家那些账目文件整理归档。
最后,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已结束”。
她把所有材料放进去。
不是遗忘。
是归位。
窗外万家灯火亮起。
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热气升起来时,她忽然想起曾经那个在顾家厨房里忙到手指发皱的自己。
她没有责怪她。
她只是轻轻对过去的自己说:
“你已经很努力了。”
“以后,不用再靠委屈换一个家。”
真正的家,不该靠一个人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去撑。
一个人真正的自由,也不是谁转身时施舍的一句话。
而是她终于明白,爱可以给,底线必须留;心可以软,骨头不能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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