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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短楔子
家宴上,丈夫的“男闺蜜”当着众人的面扇了我两耳光。满座哗然,丈夫却轻描淡写:“他喝多了,跟你闹着玩呢,别大惊小怪。”我看着丈夫躲闪的眼神,叫来保镖,指着那个嚣张的男人:“打断他一条腿,就说是我开的一个玩笑。”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只是在等,等一个看清所有人的机会。这场婚姻的遮羞布,今天该扯下来了。
第1章 家宴上的巴掌
“啪——!”
清脆的两声响,像鞭炮炸在耳边,整个包间的喧闹瞬间被掐断了。
我端着酒杯的手还僵在半空,左脸火辣辣地疼,嘴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眼前这个叫孙强的男人,我丈夫陈明辉所谓的“男闺蜜”,正歪着嘴,满身酒气地冲我笑:“嫂子,对不住啊,手滑了,我自罚一杯!”
他举杯,一饮而尽,周围几个男人跟着起哄:“强哥好酒量!”“嫂子别介意,哥几个闹着玩呢!”
闹着玩?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主位上的陈明辉。他穿着我昨天熨好的白衬衫,领口微敞,正低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虾,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电视里的背景音。
“明辉。”我开口,嗓子干得发涩。
他这才抬了下眼皮,皱了皱眉,像在嫌我扫了他的兴:“哎呀,强子喝多了,跟你闹着玩呢,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当真啊?快坐下,别扫了大家的兴。”
闹着玩。
三个字,像三根冰锥,直直扎进我胸腔里那个最软的地方。结婚七年,我陪他从出租屋搬进大平层,从骑电动车到开宝马。他一句“想有个家”,我就辞了外企高管的工作,洗手作羹汤。他一句“压力大”,我就拿出所有嫁妆,帮他填了生意的窟窿。到头来,他朋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我耳光,他只说是“闹着玩”。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有人打圆场:“对对对,玩笑玩笑,嫂子大气!”
孙强更得意了,居然又伸出那只手,想拍我的肩膀:“嫂子,我就说你……”
“啪!”
我没躲,也没哭。只是拿起桌上那瓶还剩大半的五粮液,稳稳地倒在他那只伸过来的手上。酒液浇湿了他的袖口,顺着指尖滴到白色桌布上,洇开深色的渍。
孙强一愣:“你他妈……”
我没看他,转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又从手包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快捷键。
“带两个人上来,牡丹厅。”
电话那头是低沉的一声“是”。
陈明辉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林溪!你干什么?你能不能别闹了!今天是小王升职宴,你……”
我没理他,只看着孙强。他脸色已经涨得通红,酒醒了大半,眼神里开始有慌乱。
“孙强,我再问你一遍。”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刚才那两下,是开玩笑吗?”
“我……我喝了点酒……”他往后退了半步,踢到了椅子。
“别扯酒。”我走近一步,“喝多了你会扇你妈耳光?你会扇陈明辉耳光?你专挑我扇,不就是知道,我老公不会给我撑腰吗?”
这话一出口,陈明辉的脸瞬间白了。他冲过来想拉我:“林溪!你给我闭嘴!你疯了吗!”
我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连自己都意外。他踉跄了一下,撞在孙强身上,两个人狼狈地挤在一起。
包间的门开了。
两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身量笔挺,面无表情。为首的是小周,跟了我三年的司机兼保镖,退伍兵,手上功夫极硬。
“太太。”他冲我微微颔首。
整个包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那两个人,再看看我,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我在他们眼里,一直是那个温顺的、得体的、围着灶台转的陈家太太。会煲汤,会熨衬衫,会记住每个亲戚的生日,会微笑着忍受那些或明或暗的奚落。我甚至从不跟陈明辉大声说话。
可他们忘了——在嫁人之前,我叫林溪。我家是做建材起家的,我爸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二十年,黑白两道都有人。我十六岁就跟着他在工地上看人打架,十八岁一个人去谈被拖欠的百万货款,对方派了五个壮汉堵我,最后是我把他们的账本捏在手里,笑着走出来。
我选择温顺,是因为我爱陈明辉。我选择隐忍,是因为我以为他值得。
可他把我所有的退让,都当成了软弱。
我走到孙强面前。他已经彻底慌了,躲到陈明辉身后:“明辉!你看你老婆!她疯了!”
陈明辉护着他,冲我吼:“林溪!你马上让他们出去!这像什么样子!你要是还敢……”
“你还记不记得,”我打断他,声音很轻,“去年你妈住院,谁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你公司资金链快断的时候,是谁求我爸帮忙疏通的关系?你妹妹离婚没地方住,是谁把自己的衣帽间腾出来给她?”
陈明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都记得。”我笑笑,腮帮子疼得厉害,嘴角估计破了,“可我也记得,你妈说我是‘高攀’你家时,你没说话。你妹妹把我护肤品全拿走时,你没说话。现在你朋友扇我耳光,你说我是‘闹着玩’。”
我转头看向孙强,一字一句:
“既然都是玩笑,那我这个玩笑,你接不接得住?”
然后我侧过脸,对小周说:
“把他拖出去,打断一条腿。就说是我林溪开的玩笑。”
小周和另一个年轻人一步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孙强从陈明辉身后扯出来。孙强杀猪般地嚎:“陈明辉!你他妈是不是男人!你就看着你老婆……”
陈明辉终于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林溪!你敢!你今天要是动强子一根汗毛,我们就离婚!”
我低头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手指,那双手,我牵了七年。
“离婚?”我慢慢抽回手,指尖从他掌心滑过,像最后一次触碰,“陈明辉,你以为我还在乎?”
孙强被拖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他惊恐的求饶声,还有重物击打在皮肉上的闷响,紧接着是“咔嚓”一声,清脆得像掰断一根筷子。
然后是惨叫。
包间里所有人,包括那个升职的小王,都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陈明辉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住。
“对了,”我没回头,“你公司那笔过桥资金,下周到期吧?我爸说,这次他帮不了你了。”
身后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陈明辉在喊我。我迈步走出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
每一声,都踩碎一点那个叫“妻子”的旧壳子。
走廊尽头,金色的壁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抬手摸了摸脸,肿得很高,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可奇怪的是,心里那块压了七年的石头,碎了。
小周快步跟上来:“太太,按您吩咐,只伤了腿骨,没伤筋骨。人已经送医院了。”
“嗯。”我走进电梯,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发红却始终没掉一滴泪的女人,“去我爸那。”
电梯门缓缓合上。我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终于,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痛,因为扯到了嘴角的伤口。但它是真的。
原来,放下一个不值得的人,只需要两记耳光。
原来,我的底线,从来都在。只是我把它藏得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
(本章完)
第2章 七年前的粥
凌晨三点,我回了自己婚前住的那套小公寓。
这套两居室是当年我工作第二年自己买的,地段偏,面积小,家具也旧,但胜在干净清静。我妈知道我今天回来,提前让阿姨打扫过,厨房灶台上甚至还温着一锅小米粥。
我舀了一碗,坐在沙发上慢慢喝。
粥是甜的,放了红枣和桂圆。小时候每回我受了委屈,我妈就熬这种粥,她说甜的东西能让人心里暖和。我捧着碗,热气扑在脸上,那两记耳光的触感还清晰地印在左脸。
手机从出酒店就没停过。
陈明辉打了四十七个未接,发了三十多条微信,从“你去哪儿了”到“你到底想怎样”,最后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林溪,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让我在朋友面前多难堪?孙强腿真断了!你闯大祸了你知道吗!”
我划掉对话框,没回。
难堪?他朋友当众扇他老婆耳光的时候,他倒是不难堪。孙强腿断了就是大祸,那我脸上这两巴掌算什么?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裹着毯子靠在沙发里,闭上眼。
七年前,我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我在一家跨国建材公司做华东区市场总监,年薪税后八十万,手底下管着三十多号人。陈明辉是我负责的一个供应商代表,第一次见面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开会时因为紧张打翻了一杯水,全洒在我新买的西装裙上。
他慌得不行,蹲在地上用袖子给我擦,嘴里颠三倒四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林总,我赔我赔……”
我当时就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后来接触多了,发现他其实很聪明,只是家境不好,起点低,骨子里有种拼命往上爬的狠劲,但也带着点不自信的局促。
他追我追了整整一年。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我公司楼下,带着热豆浆和包子和一份当天的财经早报。晚上我加班到几点他就等到几点,从不催,也从不上楼打扰,就在大厅那个塑料椅子上坐着,困了就枕着胳膊眯一会儿。
有一回我项目出了大纰漏,被总部问责,开完会已经凌晨两点。我裹着大衣走出写字楼,看见他蜷在门口台阶上睡着了,膝盖上摊着本《供应链管理》,手边还放着个保温桶。
我蹲下来推他,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句话是:“粥……粥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就那一瞬间,我鼻子酸得厉害。
后来我就想,这人虽然穷,但踏实、有韧劲、知道疼人。我爸当年白手起家,我妈跟着他住工棚喝凉水啃馒头,不也挺过来了?我不怕陪一个人吃苦,我怕的是这个人不值得。
可我当时不知道,“知道疼人”和“能护住人”,是两码事。
结婚前,陈明辉的生意刚起步,缺启动资金。我背着我爸,偷偷把自己攒了五年的存款——整整一百二十万——转给了他,说是“借”。他红着眼眶抱着我,说这辈子一定对得起我。
婚后第二年他公司接了个大单,资金周转不开,我又拿自己名下那套投资房做了抵押贷款,给他填了窟窿。我爸妈知道后气得够呛,说我昏了头。可我看他每天熬到后半夜,眼底全是血丝,我就觉得,夫妻之间,不帮一把还算什么夫妻。
那时候我还在上班,白天开会谈判,晚上回家做饭收拾。他应酬多,经常一身酒气回来,吐完就睡。我给他擦脸、换衣服、煮醒酒汤,从不抱怨。后来他公司稳了,赚了钱,换了车换了房,他说“你别那么累了,在家享享福吧”,我就真的辞了职。
辞职那天我部门的小姑娘拉着我哭,说林总你为什么要走啊你前途那么好。我笑着拍拍她:“女人嘛,总得顾家。”
现在想想,那句话是我这辈子说过最蠢的话。
顾家没错,错的是把“顾家”和“丢了自己”画了等号。
那天晚上我半睡半醒地熬到天亮。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是我妈。
她穿着件墨绿色羊绒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保温袋。我开门,她进来打量了我一圈,目光在我肿着的左脸上停了起码五秒,然后什么也没说,把保温袋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两碗馄饨。
“你爸让我带话,”她递给我一双筷子,“他说,闺女受的委屈,爸记着。但你自己的婚姻,你自己决定。不管怎么选,家里门永远开着。”
我低头咬馄饨,眼泪啪嗒掉进汤里。
我妈伸手按了按我的肩膀,掌心很暖:“溪溪,妈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也记住,你首先是林溪,然后才是谁的媳妇。你把自己弄丢了,那谁都能踩你一脚。”
我点点头,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陈明辉,是婆婆刘淑芬。
我接了,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林溪!你赶紧给我回来!明辉一晚上没睡,血压都高了!你请的那些什么人啊,把强子腿都打断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明辉这个丈夫?有没有我这个婆婆?你马上回来给强子道歉!”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妈,”我声音平静,“孙强扇我两巴掌的时候,您儿子让我别闹。现在我扇回去一条腿,您让我道歉。您家的规矩,是只许别人欺负我,不许我还手是吗?”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随即音调拔高:“你这是什么话!强子那是喝多了!再说了,你一个女的,人家碰你一下怎么了?你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明辉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做人!”
“他怎么在圈子里做人,得看他有没有脊梁骨。”我笑了笑,“妈,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儿子不好做人的。”
“你什么意思?”
“他那么好面子,那这婚,我成全他。离了,他的面子就保住了。”
“林溪你——”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沙发上,转头对我妈笑了笑:“妈,馄饨真好吃。”
我妈看着我,眼圈红了,但嘴角是弯的:“好吃就多吃点。”
第3章 他先找的我
离婚的事,我是认真的。
但我没急着提。我得先把自己那点东西理清楚。嫁进陈家七年,我陆陆续续往里填了多少,心里有本账。房子是婚前财产,写的是他一个人的名字,但首付里有我卖了一套小公寓的钱。公司他占大头,可启动资金和几次周转的钱,都是我垫的。这些我都留了转账记录和借条。
以前觉得夫妻之间分这么清太见外,现在才明白,所谓“见外”,是给那些值得的人留的体面。对不值得的人,账本才是最好的体面。
我花了两天时间,把自己那间小书房收拾出来,把能用的复印件全整理了,装进一个牛皮纸袋。
第三天下午,陈明辉来敲门了。
我以为他会带着一肚子火冲进来拍桌子。结果开门一看,他拎着两袋子水果,还有一盒我最爱吃的那家老字号核桃酥。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一片乌青,下巴上冒了胡茬,整个人看着憔悴了不少。
“小溪……”他站在门口,声音有点哑,“我能进去吗?”
我侧身让了让。
他进来,环顾了一圈这间小公寓,眼神有点复杂。他在沙发上坐下,把水果和核桃酥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天……是我不好。”
我没说话,给他倒了杯白开水。
“我跟强子从小一起长大的,他那人就那样,嘴上没把门的,喝点酒手也没轻重……”他搓着手,“但他真没坏心,你让他给你赔罪,行不行?他腿打了石膏,来不了,让他老婆来,给你赔礼道歉……”
“陈明辉。”我打断他,“你来,是替孙强道歉的,还是替你自己道歉的?”
他噎了一下。
“还是说,你只是怕了?怕我家的贷款不给你续,怕你公司撑不过这个坎?”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穿的狼狈。
我没回避,直直看着他。这张脸我看了七年,熬夜加班时看过,生病发烧时看过,喝醉说胡话时也看过。我曾经以为我懂他,可现在才发现,我懂的那个陈明辉,可能从来没存在过。
“小溪,你听我说……”他凑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抽回来。
“明辉,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答就行。”
他僵了僵,点头。
“去年你妈住院那次,我守了三天三夜,你去了几个小时?”
“……半天。”
“我腰疼犯了,跟你说了三回,你记得吗?”
他眼神闪了闪,没答上来。
“你妹妹拿走我那套海蓝之谜,你说‘她喜欢就让她拿,你再买呗’,那套是我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限定款,一万二。你记得吗?”
他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沙发扶手。
“这些都不重要。”我笑了笑,“我就问最后一件——那天孙强扇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心疼?”
他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半天挤出一句:“我……我当时懵了,我没想到他会那样,我想着大家都看着呢,我要是一发火,场面就彻底难看了……”
“所以我的脸面,不如你那个场面重要。”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甘心,像水蒸气一样散了。
“明辉,”我声音轻下来,“咱俩在一块七年,我自认没亏待过你。你妈你妹,我尽心尽力。你公司的事,我倾其所有。你朋友面子上,我从来没让你下不来台。可我换来了什么?”
他眼圈红了,嘴唇哆嗦着:“小溪……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错在哪儿了?”
“我……我不该让强子……”
“你错在让我觉得,我在你那儿,没有尊严。”我站起来,把牛皮纸袋推到他面前,“这些是我这些年给你公司垫的钱,有些是转账,有些是借条。你核对一下,没问题的话,咱们把婚离了。钱怎么还,可以商量,但婚,我不想再拖了。”
他猛地站起来,纸袋被他碰掉在地上,哗啦啦散了一地的复印件。他看都没看,攥着我的胳膊:“林溪!你就为了两巴掌要离婚?我们七年!七年的感情,就值两巴掌?你至于吗!”
我低头看着他攥着我胳膊的手。那只手曾经端着热粥在写字楼门口等我一整夜,曾经在婚礼上抖得握不住戒指,曾经抱着我说“我陈明辉这辈子一定对得起你”。
“明辉,”我抬起眼,“那两巴掌只是个引子。真正扇我的,是你那七个字。”
他愣了:“哪七个字?”
“‘闹着玩呢,别当真。’”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你说出那七个字的时候,咱们七年的感情,就凉透了。”
第4章 婆婆的算盘
离婚的事拖了三天,没拖出结果。因为陈明辉拖着不签字。
他不是舍不得我。我看得出来,他是舍不得我身后那些东西。我家的关系网、我的人脉、我爸在生意场上给他铺的路——这些比夫妻感情实在得多。
可我没想到,第一个来找我“谈判”的,是他妈刘淑芬。
那天下午我妈约我去商场买衣服,刚从试衣间出来,就看见刘淑芬端端正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个保温杯,旁边还坐着她女儿陈明丽。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了我妈一眼。我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那件给我挑的羊绒衫叠好放进袋子里,然后冲我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你自己处理,我在旁边陪着。
我走过去:“妈,丽丽,你们怎么来了。”
刘淑芬抬头看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端着架子绷了快十年了,让她放下身段来求我,估计比杀了她还难受。但今天她还是来了,说明陈明辉那边是真急了。
“小溪,”刘淑芬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我坐下来,陈明丽在旁边低着头玩手机,耳朵倒是竖着。
“那天的事,我都听说了。”刘淑芬清了清嗓子,“强子那孩子确实不像话,我回头让他妈好好说他。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明辉那天是喝了几杯,脑子不清醒……”
“妈,他没喝多。”我平平静静地戳穿,“他那天喝的是茶。包间里五个人,就他一个滴酒没沾,因为他说第二天要开早会。”
刘淑芬脸色变了变,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那是他一时糊涂……”
“妈,您今天来,是想劝我回去吧?”
她沉默了两秒,干巴巴地点了下头。
“小溪啊,你跟明辉七年了,这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了这点事闹离婚,说出去多让人笑话啊。”她叹口气,开始打感情牌,“你看明辉这些年起早贪黑的,公司做到现在不容易。你要是走了,他一个人怎么撑得住?再说了,你俩也没孩子,这离了婚,你以后可怎么找?”
最后那句话,她到底是憋不住说出来了。
我笑了一下。没生气,只觉得好笑。
“妈,您担心的不是我以后怎么找,是我走了以后,明辉的公司怎么办吧?”
刘淑芬噎住了,脸涨得发红。
陈明丽在旁边终于开口了:“嫂子,你也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妈是心疼你,怕你冲动做了错决定。再说了,我哥就算有不对的地方,你叫人把强子哥腿打断是不是也过了?人家现在还躺医院呢,医药费你总得出吧?”
我没接她的话茬,转头看着她:“丽丽,我那个衣帽间你住得还习惯吗?”
她一愣,脸唰地红了。
“你住进去大半年了,我那二十多双鞋、十几件大衣,你拿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从来没说过你一句,因为你是我小姑子,我让着你。可这不代表我没有账本。”
陈明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又找不到词。
刘淑芬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她站起来,保温杯重重搁在茶几上:“林溪!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婆婆!丽丽是你小姑子!你就算要离婚,你也该对我们客气点!”
我也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微微俯视着她。
“妈,我叫您一声妈,是因为我跟陈明辉有过七年夫妻情分。可情分没了,尊重也就没了。您今天来,嘴上说的是劝和,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您自己清楚。明辉公司的过桥资金下周一到期,银行那边他不认识人,得靠我爸去打招呼。您是怕我走了,我爸就不管这摊事了,对吧?”
刘淑芬往后踉跄了半步,陈明丽赶紧扶住她。
“你说什么呢!谁稀罕你家的……”
“稀不稀罕,看行动。”我笑了笑,“您要是真不稀罕,今天就不会坐在这儿了。”
刘淑芬眼圈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她张了几次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拉着陈明丽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住,没回头,丢下一句:“林溪,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在商场走廊尽头,胸口那块堵了好几天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
我妈从旁边走过来,把那个购物袋递给我,伸手理了理我的领子。
“溪溪,你今天做得对。”
她轻声说:“善良是好的,但善良得有刺。你妈我当年跟着你爸吃苦,但谁要是敢踩我头上,我能把桌子掀了。你以前就是太好说话了,才让这一家子觉得你好拿捏。”
我眼眶有点热,低头拎着购物袋,把那件羊绒衫贴在心口。
“妈,你说我现在醒悟,晚不晚?”
我妈挽住我的胳膊,拍了拍我的手背。
“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
第5章 账本和录音
离婚这件事一旦动了念头,像决了堤的水,收不回来。
我花了两天时间,把所有东西理清楚了。账目上,前后转给陈明辉公司的钱,加起来三百七十万。其中有两笔大的,我保留了当时的银行转账回单和借条,上面有他的签字。还有一笔是我卖房的钱,打进了他个人账户,这笔没有借条,但我找到了那年的银行流水和中介合同,能证明那套房是我婚前财产。
除此之外,我列了一份清单。这些年我在陈家贴补的家用、给他妹妹买的东西、给他妈交的住院费。这些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二十来万,我没打算全要回来,但我得让陈明辉知道,我不是冤大头。
小周帮我联系了一位律师,姓郑,专做婚姻家事类的,口碑很好。我约了周五见面,把材料带过去给她看。
就在这当口,我又接了一个电话。
是那天家宴上那个升职的小王。他叫王磊,是陈明辉公司的销售主管,平时跟我没什么私交,见面也就点点头的关系。我不知道他从哪儿弄到我号码的,但他电话里语气很犹豫:“嫂子……我有些东西,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第二天下午,王磊约我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他把一个U盘推到我面前,又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个邮箱账号和密码。
“嫂子,这里头是那天包间的监控备份。”他压低声音,“酒店走廊和大厅的监控陈总让人删了,但包间里那个摄像头是公司订包间时我让人装的,本来是想录客户酒桌谈判用的,那天没关。原片在我手上,我没删。”
我看着他,心里微微一惊。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王磊搓了搓手,表情有些尴尬:“嫂子,我在陈总手下干了六年。说实话,要不是你当年介绍那个大客户给我认识,我早被裁了。你帮过我,我记得。”
他顿了顿,又说:“那天扇你那两下,我都录下来了。陈总说的那句‘闹着玩’,也录得一清二楚。我知道你要离婚,这东西……也许用得上。”
我把U盘攥在手心,金属壳被我的体温焐热了。
“谢谢。”
“别客气。”王磊站起来,拎起外套,“嫂子,我还得说一句……孙强那个人,不光手贱,嘴也贱。他在酒桌上吹过好几次,说陈总公司能有今天,是因为他跟某位局领导是发小,他还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他还说,陈总背后不少生意,都是靠他牵线搭的。嫂子你要查,可能查查他们那几笔政府项目的账,会有意外发现。”
王磊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把那个U盘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桌上,暖洋洋的。杯子里的拿铁凉了,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我突然有点想笑。
七年了,我一直以为陈明辉的公司是靠他自己拼出来的。我帮他的时候,他说是“借”,我还真信了。我以为他就是缺个起步的资金,缺个关键时候的人脉,我给他填上,他就能撑起来。
可现在想想,他那公司从一个小作坊做到现在千万级的规模,光靠我那三百多万怎么够?中间那些政府项目的标,他是怎么拿下来的?那些我从来没有问过,因为他每次都说“都是正常竞标”。
我没查,是因为我信任他。
可信任这东西,从来都是给值得的人的。
我把U盘收进包里,结了账,走出咖啡厅。外面风有点大,吹得头发糊了一脸。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是郑律师发来的消息:“林女士,材料我看过了,证据链完整。下周一来所里详谈,诉讼离婚没有问题,财产分割方面我有信心帮你争取到最大权益。”
我回了个“好的”,然后关了屏幕。
抬头看看天,挺蓝的。
第6章 她的电话
事情在往我这边倾斜,可我心里并没有多少痛快。
郑律师看过材料后告诉我,如果走诉讼,那三百七十万大概率能追回来大部分,婚内财产分割也对我有利。但陈明辉那边不配合,一直拖着,法院传票寄过去两次他都拒收,最后还是我找小周直接送他办公室去的。
这期间我回了一趟娘家住。我妈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饭,我爸什么也没多问,就晚饭桌上跟我喝两杯,说一句“溪溪,你自己的路你自己走,爸不掺和”。
可我心里始终堵着一块。
不是因为陈明辉。而是因为在这整件事里,有一个人的反应,让我比被扇耳光还难受。
那个人是我闺蜜,何薇。
何薇跟我认识十二年了。大学室友,睡上下铺那种关系。后来我嫁人她嫁人,两家隔得不远,隔三差五就聚。我有什么事第一个找她,她有什么事第一个找我。
家宴的事发生第二天,我跟她发了条微信,说了个大概。她回了个“天哪”加一串感叹号,然后打了电话过来,骂了陈明辉十来分钟,又劝我“别冲动,冷静冷静再说”。
我当时心里乱,没多想。
可后来我发现,她开始频繁地往陈家跑。
先是给陈明辉送汤,说是“替小溪照顾照顾你”。然后陪刘淑芬去医院复查,还发了朋友圈,配文“陪着妈妈来检查,平安就好”。接着她老公在饭局上碰见陈明辉,俩人还喝了顿酒。
我是在她朋友圈看见第三张合照的时候,彻底醒过味来的。
照片里何薇挽着刘淑芬的胳膊,两人坐在医院走廊里笑吟吟地对着镜头。配文是:“阿姨身体棒棒的,复查一切顺利,开心。”
底下有人评论“这是你婆婆?”她回“不是啦,是好姐妹的婆婆,我替她尽孝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十二年的交情,她说替我去“尽孝”——可我从没让她去。我甚至从没跟她说过我需要她帮我维持这段关系。我找她倾诉,是想要个能说真话的人,不是让她转头就去当陈家的“传声筒”。
又过了两天,何薇主动约我见面了。
她挑了家我们以前常去的日料店,给我点了最爱吃的三文鱼刺身和烤鳗鱼。她坐在对面,化了很精致的妆,笑容有点紧。
“小溪,你最近怎么样?”她给我倒了杯清酒,“瘦了啊,得多吃点。”
“还行。”我夹了一片三文鱼,“你最近挺忙的吧?看你在医院陪我妈——陪明辉他妈,辛苦了。”
何薇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哎呀你看你,瞎想什么呢。我就是觉得你俩闹成这样,家里乱糟糟的,我去帮忙搭把手……”
“何薇,”我放下筷子,“咱俩十二年朋友,你跟我说实话——陈明辉找你了?”
她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沉默了好几秒,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我。
“小溪,我跟你说实话。明辉找过我,让我劝劝你。他说他知道错了,让你给他个机会。他说你要是真离了,他公司可能要出事,他求你……”
“他求你,然后你就去替他演孝媳?”
何薇眼圈一下子红了。
“小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俩七年不容易,你看看你现在,辞了工作在家里,离了婚你怎么办?你还能回得去职场吗?你都三十五了,又没孩子……”
“所以你觉得,我离了陈明辉就活不下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了,伸手来抓我的手,“我是心疼你!我怕你一时冲动,把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了!你听我一句劝,跟明辉好好谈谈,能过还是过……”
我看着她攥着我的那只手。那双手我们曾经一起做过好多事。一起熬夜赶论文,一起在毕业典礼上哭得稀里哗啦,一起挑婚纱,一起聊老了以后要住同一个养老院。
可现在那只手,攥着我,像在拽我往一个深渊里坠。
我慢慢把手抽回来。
“何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每一句都在告诉我——你觉得我离了婚就不值钱了,你觉得我的尊严没有一段凑合的婚姻重要,你觉得我三十五岁没孩子就是个没用的女人。”
“我没……”
“你有。”我看着她的眼睛,“你说你心疼我,可你心疼的是那个‘陈太太’,不是林溪。林溪被扇了耳光你问过她疼不疼吗?没有。你只问了‘这日子还能不能过’。”
何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站起来,拿起包。
“何薇,我不怪你。你是用你那一套在替我打算,可那一套不是我要的。”我顿了顿,“咱俩这顿饭,我请你。以后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就只做我林溪的朋友。不要再替我去做陈家的媳妇了,那个位置,我已经不要了。”
我转身走了。
走出日料店,晚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块堵了很久的东西,又松动了一点。
失去一个朋友,疼。
可比起失去自己,这点疼,我能忍。
第7章 她肚子里的秘密
日子一天天过,法院那边走程序,我反倒没那么急了。
急的是陈明辉。
他开始不停地给我打电话、发短信。有时候是长篇大论的道歉,说那天他真的是懵了,说他知道自己错了,说他这段时间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有时候是诉苦,说他妈高血压犯了,他妹妹天天在家哭,说家里乱成一锅粥。还有时候是威胁,说他要是公司倒了,我也落不着好。
我把这些信息全截了图,转给郑律师存档。
但有一条消息,让我停了很久。
是他前天晚上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内容很短:
“小溪,强子住院那天,他老婆来医院看他,两人吵了一架。他老婆骂他搞大了别人的肚子,逼他离婚。强子说那女的不肯打,非要生。”
这条信息,我反复看了三遍。
孙强的老婆叫赵敏,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在幼儿园当老师,平时话不多。家宴那天她没来,据说是回娘家了。我跟她见过几面,印象里她总是淡淡的,眼神里带着点疲惫。
搞大了别人的肚子——那个“别人”是谁?
我脑子里转了转,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拨通了小周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孙强。查他最近半年跟哪个女的走得近,特别是……跟陈明丽有没有接触。”
小周办事利索,两天就把东西给我了。
一份酒店开房记录,从半年前开始,孙强跟同一个身份证频繁出入同一家快捷酒店。那个身份证号我认得——陈明丽的。
还有几张监控截图,是两人在酒店大堂的照片。孙强搂着陈明丽的肩膀,陈明丽仰头笑,两人看着亲密得不像普通朋友。
我盯着那几张截图看了半晌,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原来如此。
孙强那天家宴上扇我耳光,恐怕不只是“喝多了手滑”。他是故意的。他在替他肚子里的那个女人出气——而那个女人,是我小姑子陈明丽。
这出戏,里里外外就我一个外人。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叠材料收进文件袋里。
证据多了,反而让我觉得累。我不是个喜欢把账算到骨头缝里的人,可别人非要把刀子递到我手上,那我也不介意拿着。
第二天下午,我约了赵敏。
她来得比约定时间早,坐在咖啡厅角落里,穿一件灰蓝色羽绒服,素面朝天,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色。
她看见我,勉强笑了笑:“嫂子……你找我?”
我在她对面对下,给她点了杯热牛奶。
“赵敏,”我开门见山,“孙强跟陈明丽的事,你知道吗?”
她端着牛奶的手猛地一抖,牛奶晃出来溅在手背上。她赶紧放下杯子,低头拿纸巾擦,擦了半天,声音嗡嗡地从底下传上来:“我……我知道。”
“你知道多久了?”
“……半年了。”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知道的时候,他俩已经……已经在一起大半年了。我闹过,孙强说我要是敢声张,他就跟我离婚,孩子归他。我舍不得孩子……”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嫂子,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我才忍到现在……”
我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背。
“你不想离婚,对吗?”
她点头,又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那你听我说。”我看着她的眼睛,“孙强的事,你不用管。他和陈明丽之间怎么处理,是他的事。但你要记住——你的委屈不是应该的,你的退让也该有个度。你要是哪一天想明白了,想为自己活一回,随时可以找我。”
她抬起头看我,眼泪糊了一脸。
“嫂子,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笑了笑。
“因为咱们是同一种人。都忍了太久,都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有些事,忍不过去。”
第8章 最后的隐忍
法院开庭的日子定下来了,下周三。
这之前我本来打算安安稳稳等开庭,可有些事情不等人。
那天晚上我妈给我打电话,说陈明辉的母亲刘淑芬跑到我爸妈家里去了,在我家门口坐了整整一下午,哭着喊着要见我,被我爸拦在外面没让进。后来物业来劝走了,但左邻右舍都看着了,传得沸沸扬扬。
我妈电话里语气不好:“溪溪,这事你赶紧处理一下。他们家这么闹,不是冲着你这婚离不成,是冲着你爸面子来的。你爸在圈子里这么多年,丢不起这人。”
我挂了电话,心里那把火就上来了。
陈明辉一直拖着不签字,我走诉讼他没辙,就开始搞这套。让我婆婆去我家门口哭,逼我爸出面施压。他心里清楚,我爸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和名声,他这是想从根儿上断我的后路。
第二天一早,我没打招呼,直接回了陈明辉那套房子。
开门进去的时候,陈明辉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电话,看见我进来,手机差点掉地上。他慌慌张张挂了电话站起来:“小、小溪?你怎么来了?”
我扫了一眼客厅。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沙发上有几件没叠的衣服,空气里一股闷了太久的味道。这才几天,这房子就成这副德行了。
“你让你妈去我家门口闹了?”我没跟他寒暄,直接问。
他脸色变了变,支吾道:“我妈她……她就是着急……”
“着急什么?着急我离婚分你家产,还是着急我走了你公司撑不下去?”
陈明辉被我堵得说不出话。他站在那儿搓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可我现在看明白了,他不是孩子,他是条聪明的狐狸,什么时候装可怜,什么时候露獠牙,他心里清楚得很。
“小溪,你不看咱们七年的情分,你也看看这个家……”他开始打感情牌,“你看这房子,咱俩一起挑的装修,那些灯、那些画,都是你选的……”
“陈明辉。”我打断他,“咱俩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转账记录、借条复印件、银行流水,还有——那个U盘。
“这U盘里,是那天家宴包间的监控。你说了什么,孙强做了什么,一清二楚。”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要是愿意签字离婚,财产分割按我说的来,这U盘我永远不会公开。你要是不签,那我就把这段录像放出去。到时候你圈子里的人怎么看你这个‘被老婆打脸还不敢吭声’的陈总,你自己想。”
陈明辉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盯着那个U盘,嘴唇抖了半天,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不需要知道。”
他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住了头。过了好半天,他闷闷的声音从手肘间传出来:“小溪……你一定要做这么绝吗?”
“绝?”我笑了一下,“明辉,你现在知道什么叫绝了。你朋友扇我耳光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绝?你让我‘别当真’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绝?你妈去我家门口闹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绝?”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在里面打转。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竟然很平静。
“明辉,我不恨你。你这个人,本质不坏,你就是太在意自己了。你在意你的面子、你的生意、你的舒服日子,我排在所有这些的后面。以前我愿意排,是因为我爱你。可现在,我不爱了。”
我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曾经住了五年的家。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寄给你。你签了,大家好聚好散。你不签,那我们法庭见。”
我转身朝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小溪!”
我没回头。
手搭在门把手上,我停了一秒。
“明辉,保重。”
门关上了。
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不知道是他砸了什么东西。我没管,沿着走廊往外走,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暖融融地铺了一地。
我的眼眶有点热,但没哭。
七年了,这一场告别,比我想象中安静得多。
第9章 反转前奏
开庭前三天,郑律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拿到了陈明辉公司的一些财务资料。
“林女士,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一点。”郑律师的声音很稳,“陈明辉的公司近两年有几笔政府项目,资金往来有异常。我让助理查了一下,其中有两个项目的中标方,跟孙强那位‘发小’有关联。而且……”她顿了一下,“有一笔两百万的款项,走了陈明丽名下的账户。”
我握着电话,心里那块拼图的最后几片,终于合上了。
原来如此。
孙强所谓的“牵线搭桥”,其实就是利用他那个人脉帮陈明辉拿项目,拿了项目之后,利润通过陈明丽的账户洗一遍,再分账。三个人绑在一条绳上,钱、关系、人情,滚成了一团。
而我一直以为的那个“踏实的、靠自己打拼”的陈明辉,早就不是七年前那个蹲在写字楼门口等我下班的男人了。
“郑律师,这些能用到法庭上吗?”
“能。”郑律师语气肯定,“这不光影响财产分割,还涉及你丈夫公司经营合规性的问题。如果他想保住公司,就得在离婚这件事上配合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窗边发了会儿呆。
窗外是傍晚,天边烧着一片橘红的晚霞。楼下有小孩在追跑打闹,笑声一阵一阵传上来。远处谁家厨房飘出炒菜的香味儿,混着葱花爆锅的气息,满满的烟火气。
我看着那片晚霞,想起很多年前,我跟陈明辉刚搬进第一套出租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窗边看晚霞,然后回头对我说:“小溪,将来我一定要让你住上大房子,有大阳台,咱们每天都能看这样的晚霞。”
后来大房子有了,阳台也有了。
可晚霞还是那片晚霞,人却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我掏出手机,给何薇发了条消息:“下周三开庭,你来吗?”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来。”
后面跟了个拥抱的表情。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嘴角弯了一下。有些人走散了,有些人还会回来。日子就是这样,有失去的,也有留下的。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
荷包蛋卧在面上,撒了把葱花,热气腾腾的。
我坐在小餐桌前,一口一口吃完,把汤也喝干净了。
然后收拾碗筷,洗了手,回书房,把开庭要用的材料又检查了一遍。
一切就绪。
第10章 核心大反转
周三,晴。
法院门口,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扎起来,化了个淡妆。我妈陪我来的,她挽着我的胳膊,手心干燥而温热。
陈明辉比他到得早。他坐在原告席对面的椅子上,穿着那件我熨过无数次的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可脸色很差,眼下青黑,头发也乱了。他旁边坐着刘淑芬和陈明丽,母女俩都绷着脸。
我看见陈明丽了。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卫衣,肚子微微隆起,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她一直低着头,手放在小腹上,表情很僵硬。
郑律师跟我坐在一排。开庭前她侧头低声说:“放心,证据链完整,稳的。”
庭审开始。
过程比我想象的顺畅。郑律师把证据一份一份呈上去,转账记录、借条、银行流水,条理清晰,逻辑严密。陈明辉的律师试图反驳,说那些钱是“夫妻共同经营投入”,不该算借贷,但郑律师拿出了我辞职前的工作证明和收入流水,证明那些钱全部来源于我的婚前财产和独立收入。
法官翻了翻材料,看向陈明辉:“被告方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吗?”
陈明辉的律师支吾了几句,最终摇头。
轮到财产分割的时候,郑律师拿出了那份财务资料。
“法官,我方有补充证据。”郑律师把一份厚厚的材料递上去,“根据调查,被告公司近两年的部分项目存在异常资金往来,其中一笔两百万元的款项,走的是被告妹妹陈明丽女士的个人账户。这些款项的去向和用途,我方认为与婚内财产性质相关,需要进一步核查。”
陈明辉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陈明丽,陈明丽捂着脸哭了。
刘淑芬站起来:“你胡说!那是我闺女自己的钱!”
“肃静。”法官敲了敲锤子。
我坐在那儿,看着对面那一家人。陈明辉低着头,两只手攥得发白。陈明丽哭得肩膀直抖。刘淑芬涨红着脸,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那一刻我心里没什么快感。只有一种很空的感觉。
那些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一层一层剥开,原来底下是这个样子。我嫁了七年的男人,他的公司、他的钱、他所谓的事业,有一半是靠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撑起来的。而我居然信了他那么久“都是正常竞标”的鬼话。
庭审结束的时候,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但所有人都知道,结果已经定了。
陈明辉走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是晃的。他在走廊里拦住了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小溪……咱们能不能……私下再谈谈?”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谈什么?”
“那些钱……我可以还你,连本带利,都还你。项目的事你别说出去,行不行?公司要是查了,我就完了……”
“你在求我?”
他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当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他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跟七年前那个蹲在楼梯口等我下班的小伙子一样,狼狈又可怜。
可不一样了。
“陈明辉,”我声音很轻,“那些钱,你该还的还。项目的事,我不主动说,但你自己心里清楚该怎么做。你还有机会把路走正,趁着还来得及。”
他愣住了,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至于咱们俩,”我笑了笑,“就到这儿吧。好聚好散。”
我转身,挽着我妈的胳膊往外走。阳光从法院大门照进来,白花花的一片。我眯了眯眼,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七年的石头,终于彻底碎了。
碎了也好。
碎了,才能长出新的东西来。
第11章 发酵
判决下来那天,我没去法院。郑律师打电话告诉我结果:婚离了,三百七十万连本带利判还给我,婚内财产分割我方占七成。陈明辉公司那笔异常资金的事儿,法院单独做了记录,转给了相关部门。
我听完,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江边。坐在长椅上,看江水慢慢流,货轮呜呜地鸣笛,远处有老头在放风筝,一只红尾巴的燕子飞得老高。
我坐了整整两个小时,什么都没想。
晚上回到家,我爸在客厅看新闻,看见我进来,摘下老花镜看了我一眼,说:“回来了?”
“嗯。”
“吃饭了没?”
“还没。”
“厨房给你留着菜,自己热去。”
我点点头,进厨房掀开锅盖,是我妈炖的排骨汤,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我盛了一碗,端着坐在餐桌前慢慢喝。
汤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手机响了几次,都是消息。何薇发了条“恭喜你,自由了”,后面带着一串烟花的表情。王磊发了条“嫂子,保重”。赵敏发了条“谢谢你”,后面跟了朵小花。
我挨个回了,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喝汤。
过了几天,我听说陈明辉的公司开始大裁员了。那两笔项目被约谈,好几个关联的合同都停了。孙强那条腿还没好利索,他老婆赵敏跟他提了离婚,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陈明丽的孩子没留住。据说有天晚上她跟孙强打电话吵了一架,第二天就见了红。刘淑芬在医院走廊里哭天抢地,可没人再替她去“尽孝”了。
这些事我都是零零碎碎听来的。有的是小周告诉我的,有的是我妈从牌友那儿听来的,还有几条是何薇发给我看的截图。
我看了,没怎么评论。
不是假慈悲,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走错了就得自己担着。我担过七年,现在轮到他们了。
有一天傍晚,我在小区楼下遛弯,碰见我妈跟几个阿姨在花园里聊天。有个阿姨看见我,拉着我的手说:“哎呀溪溪,你可真厉害,离个婚把人家公司都搞垮了,有本事!”
我笑了笑:“阿姨,我没搞垮谁。我只是拿回了自己的东西。”
我妈在旁边剥橘子,头也没抬,嘴角弯着。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翻招聘网站。
三十五岁,没孩子,离过婚。这些标签贴在身上,我知道重新开始不容易。可我看着屏幕上一行行的招聘信息,心里竟然没什么害怕的。
我做了七年陈太太,几乎忘了怎么做林总监。可我记性还行,那些谈判的技巧、管理的思路、行业的门道,我没全扔下。捡起来也许要费点力气,但我不急。
我就是一棵被踩过的草,弯腰趴下了,但根还在土里。
给我点阳光,我还能直起来。
第12章 彻底成长
日子往前淌,像江里的水,看着慢,其实一刻不停。
我开始跑面试了。一开始碰了不少壁,有些公司一看我简历上那七年的空白期,脸上的表情就变了。有个HR很客气地跟我说:“林女士您的履历很优秀,但我们这个岗位希望招一个能全身心投入的……”
我笑笑,站起来说谢谢,转身走了。
也有不嫌弃的。一家做进口建材的民企给我发了面试通知,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徐,穿着一件利落的黑西装,短发,眼神很锐利。她看了我的简历,又看了我填的薪资期望,搁下笔问我:“七年没上班,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拿这个数?”
我看着她的眼睛,答得很平静:“徐总,我七年没上班,可我七年里管了一个家、管了一个人的人情往来、管了一家小公司从无到有的资金周转。家事和公司事本质上没什么两样,都是管钱管人管关系。而且我吃过亏,上过当,现在比七年前更知道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信。”
徐总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下周一来报到。”
我入职那天,何薇给我发了条消息:“上班了?感觉怎么样?”
我回:“椅子上有靠垫,桌上的绿萝是活的,同事给我倒了杯热水。挺好的。”
过了会儿她又回:“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你重出江湖。”
我笑了,回了个“好”。
那天晚上我俩约在以前常去的那家火锅店,鸳鸯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糊了眼镜。何薇给我涮毛肚,七上八下,精准得很。
“小溪,”她夹了片肥牛放进我碗里,“我以前跟你说的那些话,是我不对。我当时真的觉得女人离了婚就完了,我就是……就是被那套旧想法捆住了。”
“我知道。”我蘸着麻酱把肥牛吃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怕。”
“怕什么?”
“怕我跟你的路不一样,怕我走错了你也得跟着怀疑自己选的对不对。”
何薇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红了。她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我的:“你这人,怎么离个婚还把脑子离清楚了。”
我笑出声来,跟她碰了杯。
那顿火锅吃到很晚。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昏黄地亮着,我俩沿着马路慢慢走,影子被拉得老长。风吹过来有点凉,但肚子里是滚烫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和。
何薇忽然说:“小溪,你知道吗,以前我总觉得你过得比我好,你有钱有闲有老公,我天天上班带孩子,累得跟狗似的。可现在我才明白,你以前那日子,其实也憋屈。”
“憋屈也过来了。”
“那你以后想怎么过?”
我想了想,看着前面长长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我想好好上班,攒点钱,把那个小公寓换个大点的。周末睡到自然醒,想做饭就做饭,不想做就点外卖。放假了出去走走,不用跟谁报备。遇到合适的人就处一处,遇不到也没关系。”
何薇挽着我的胳膊,脑袋靠在我肩膀上。
“行,那我陪你。”
第13章 收尾
公司的事慢慢上手之后,日子就有了节奏。
早上七点半起床,八点出门挤地铁,九点到工位。中午跟同事一起吃食堂,晚上不加班就回去自己做两个菜。周末有时候跟何薇逛逛街,有时候回我爸妈那儿蹭饭,有时候一个人窝在家里看电影。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我收到一笔转账。三百七十万,连本带利,一分不少。转账备注里只有两个字:“还你。”
我看了一眼,点了确认收款,然后删掉了那条记录。
过了一周,我又收到一封信。是陈明辉写的,手写的,字迹跟以前一样,有点歪。
信不长。他说公司黄了,他正在找新工作。他妈身体不太好,他准备把她接来跟他一起住。他说他知道对不起我,不求我原谅,只希望我以后过得好。
信的最后一句是:“小溪,你说得对,我太在意自己了。我现在开始学着在意别人,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我把信叠好,夹进一本书里。
来不来得及,是他自己的事。我能做的,只是把那个位置腾出来,让他自己去填。
又过了几天,赵敏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她跟孙强已经离了,她现在带着孩子搬到了城东,重新找了份工作,日子紧巴但心里踏实。
“嫂子,”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以前我跟你说舍不得孩子,怕离了婚孩子受苦。可现在带着孩子自己过,反而比跟着他强。孩子也开朗了,不天天看他爸喝酒吵架。”
“那挺好。”我靠在窗边说,“以后有事需要帮忙,跟我说。”
“哎,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楼下那棵银杏树叶子全黄了,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铺了一地金黄。
秋天到了。
离婚半年的时候,我升了职。徐总把我叫进办公室,说你做事稳、看得透、能扛事,下个月开始做华东区业务负责人。
我谢了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路过茶水间,听见两个年轻小姑娘在议论:“听说林总以前是全职太太,离婚后重新出来工作的,好厉害啊。”
“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啊,她气场那么强。”
我端着杯子拐进去,冲她俩笑了笑:“以前是,现在不是了。都一样,什么时候想重新开始都不晚。”
两个小姑娘脸一红,赶紧低头倒水。
我接完水回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下个季度的计划表。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了满桌。
第14章 温情治愈
年底的时候,我换了房子。
把那套小公寓卖了,又添了一些,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套两居室。不大,但朝南,阳台宽敞,冬天的时候太阳能从早上晒到下午。
搬家那天,何薇和我妈都来了。三个人忙活了一整天,拆箱子、挂窗帘、摆家具。何薇把我那盆绿萝摆在阳台角上,拍了张照说:“这房子有灵气了。”
晚上我妈做了顿搬家宴,三菜一汤,何薇开了瓶红酒。吃完饭三个人坐在新沙发上,一人捧一碗热汤,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何薇靠着我的肩膀,声音有点含含糊糊的:“小溪,你以后还结婚吗?”
我想了想:“看缘分吧。结不结都行。”
“那你要是一直一个人,老了咱俩住一块儿,搭伙过日子。”
我笑了:“行啊,你做饭,我洗碗。”
我妈在旁边哼了一声:“那你俩得买个大点的房子,我到时候也搬过来。”
三个人笑成一团。窗外的夜色很深,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我的那一盏就在手边,暖黄色的,照着三个人的脸。
那之后不久,我收到了一条意外的消息。
是王磊发来的。他说他辞职了,自己开了家小公司,做建材代理。他说他想试试,不靠那些歪门邪道,正正经经做一回生意。末尾他说:“嫂子,以后有机会合作。”
我回了个“好的,加油”。
又过了几天,我去逛家居市场,想给新家添个书架。挑来挑去没看中,准备走的时候,在电梯口碰见了一个人。
是陈明辉。
他瘦了很多,穿着一件旧的黑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个建材城的袋子。看见我,他整个人僵住了,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像十几年前第一次见我时一样。
我先开了口:“来买东西?”
“啊……嗯,帮朋友看的。”他搓了搓手,眼神躲了一下又落回来,“你……你还好吗?”
“挺好的。”我笑了笑,“你呢?”
“也还行,在找工作。”
“会找到的。”
他点点头,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电梯到了,他往里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溪,那天的事……我一直欠你一句正式的。”
“什么?”
“对不起。”
电梯门缓缓合上。他站在里面,冲我微微弯了一下腰。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银灰色的门关紧,数字跳动往下。
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我转身,朝市场外面走。天是蓝的,阳光很好,路边的梧桐叶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看着利落又干净。
我掏出手机,给何薇发了条消息:“晚上来我家吃火锅吧,我买了新锅。”
她秒回:“带肉来。”
我笑了,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第15章 大结局
春天来的时候,阳台上的绿萝窜了新芽。
我坐在阳台的小椅子上晒太阳,手边一杯热茶,膝盖上摊着本看到一半的小说。楼下有小孩在放风筝,笑声一阵一阵飘上来,脆生生的。
那本小说讲的是一个女人重新开始生活的故事。看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我眼睛有点湿。书里写:“人生这趟车,有人上车有人下车,窗外的风景有好有坏,但方向盘一直在你自己手里。”
我把书合上,搁在膝盖上。
手机响了,是何薇发来的语音,带着点兴奋:“喂,周末去爬山呗,我买了新冲锋衣!”
我回了个“好”。
然后又给公司群里发了条消息:“下季度方案初稿我周三前发,大家辛苦。”
忙完这些,我靠在椅背上,抬眼望天。
春天的天是淡蓝色的,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远处有鸟飞过去,扑棱棱的翅膀声隐隐约约。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我妈发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我爸在院子里给那棵老桂花树浇水,我妈站在旁边举着手机拍,两个人都笑着。
照片底下配了一行字:“你爸说等你下次回来,桂花树该开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鼻子酸了一下,弯起了嘴角。
然后我站起来,把茶杯拿进屋,换上运动鞋,拿了件外套,给何薇回了个消息:“周末爬山几点?我去找你。”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我迈步下楼,阳光哗啦啦地洒下来,暖融融地落在肩上。
日子还在往前。
而这一次,方向在我自己手里。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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