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黄先生
编辑:网络作家看世界
![]()
分享我跟卢森堡女孩Julia的故事。
我是云南人,家在腾冲市界头镇。
2018年,我在昆明理工大学读的通信工程,毕业之后留在昆明,进了国内一家做跨境物流信息系统的公司,干了四年,主要负责面向东南亚的仓储和关务系统的对接。
2021年,欧盟启动了一项跨境数字物流试点,把比利时、卢森堡和德国的几个保税仓连在一起,做一套统一的数字关务接口。
我们公司拿到了分包合同,需要派一个人长期驻场。2022年初,我办好手续,从昆明飞北京,再转机到布鲁塞尔,最后坐火车到了卢森堡市。
工作内容是把卢森堡这边的保税仓系统,和我们国内的仓储平台打通,让货物从深圳或昆明出发,一路到欧洲仓库,数据能自动流转,不用反复人工录入。
2024年,5月中旬,周六,我坐上了那种能在两小时内穿过全国的小火车,来到了埃特尔布吕克(Ettelbruck)附近的某个小站。
我开始徒步旅行,走到一个岔路口时,我正犹豫着该往左还是往右,旁边的小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女孩推着一辆很旧的自行车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外面套着那种常见的冲锋衣外套,下身是一条宽松的工装裤,裤脚沾着一些泥土。
她看到我时,略微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把自行车停在路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相机,又看了看我那张亚洲人的脸,眼神带着一丝好奇。
“你好。”我试探性地用英语打了个招呼。
她点了点头,回了一句:“你好。”
她把自行车倚在路边的木栅栏上,并没有急着走的意思。
“你是游客?”她一脸好奇的说。
“算是吧,但也算是工作。”我指了指远处的方向,“我在卢森堡市工作,做IT。”
“哦,程序……软件开发?”她眉头挑了挑,“最近这里来了不少外国人,但很少见到独自在田埂上走的亚洲面孔。对了,你是哪里人?”
“中国人。”我笑了笑,换做十几年前,我可能会没底气,现在不一样了,“主要是在城里待久了,想出来看看真正的卢森堡。”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她。
她转过身,指着远处的一片农场:“我家就在那下面。这一带我都熟,那边有个不错的地方,能看到整个河谷。”
“那你现在要回去吗?”
“对呀,你要去那边参观,可以顺路。”
我点了点头,然后在她的带领下,往她家的方向走去了,边走边聊天,顺便欣赏沿途的风景。
“这一块以前是种土豆的。”她一边走一边指着旁边的一块地,“不过这几年没人种了,都荒着。政府给补贴,让地休息。”
我看着那片长满野花的荒地,心里想着这和云南老家的梯田倒是有些相似,年轻人都走了,地就荒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Julia。”
“我叫黄安,来自中国的云南省。”我自我介绍说。
她停下脚步,侧过身。“云南?我好像……知道那个地方,有大象,对不对?”
![]()
我很惊讶她居然知道云南。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我大学学的是地理信息系统,看过很多关于亚洲农业和地形的数据。云南的地形很复杂,和卢森堡有点像,都是山多。”
我点了点头,说:“有时候在课本上看到的,跟在现实中看到的,可能会有些差距。”
她笑着说:“我不是搞科研的,没必要实地考察,不然的话,课本上涉及到这么多国家名和地名,如果挨个去实地探访的话,这辈子都走不完。”
“你可以重点挑选几个国家或地区,然后跑过去看一看,就当是旅游。”我建议道。
“那得等到我将来有时间有钱后才可能过去,目前的话,我还是以工作为主,等哪天我实现财富自由后,就去我想去的国家,想去的地区看一看。”她笑着说。
“这种规划合情合理,那我就提前欢迎你将来去中国旅游,我相信肯定不会令你失望的。”
“好啊,等将来我有条件后,相信肯定会去的。”
“那你现在是做什么的?”我问道。
“你指的是?”
“我的意思是说,你现在还在读书,还是已经工作了? ”我问道。
“哦,我就在这附近的镇上做文职工作。平时骑自行车上下班。”她伸手指了指小镇的方向,笑着说。
![]()
我们继续往前走。路变得越来越窄,最后几乎被两边的灌木丛淹没。
朱莉走在前面,不时用脚拨开挡路的枝条。
“你是怎么来到卢森堡的?”她问,用很随意的聊天口吻。
“项目派驻。”我简单地解释了欧盟那个数字物流试点,“简单说,就是把国内仓库的数据接口,接到这边的海关系统里。”
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难怪。看来你们中国的技术在欧洲很受欢迎。”
“还可以吧,中国的科技最近几年确实发展得挺快,中国制造在欧洲的市场占有率也越来越高,我的工作也拥有一定的科技含量,但非常枯燥。”我回了一句。
我们穿过一片桦树林,林子里弥漫着一股腐烂发酵的树叶味。
![]()
“有想过去中国旅游么?”我突然问道。
“有啊,当然有,”她点了点头,“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网上跟中国有关的自媒体作品和新闻报道也越来越多,看多了,自然会产生向往。”
说到这里时,她的神色略微暗淡了几分,“只是目前我因为一些原因去不了。”
“因为工作?”
“只是原因之一,还有旅游成本、语言,饮食等各种因素。”
她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上,看着远处连绵的丘陵,“在卢森堡,不管去哪,开车两小时就出国了,没啥看头。我看资料说,在中国,从南到北,坐火车得花上好几天,那种感觉肯定是不一样的。”
![]()
“那你想去中国的哪座城市?”我问。
“你猜?”
她想了想,撇着嘴说:“其实除了北京上海之外,我还想参观一下其他城市,这样才能更全面地了解中国现在的发展程度。”
“那你还想去哪些城市?”
“嗯,西安……或者你们那个……四川盆地。我想看看真正的山,不是这种几百米的小坡,而是那种云雾缭绕的大山。”
“那你可以去我的老家云南。”我顺势说,“那里全是山,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云雾里。”
她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云南……黄安,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像你们的那种……某种草药?”
我被她逗乐了:“黄是姓氏,安是平安的意思。不是草药。”
“哦,抱歉。”她摆了摆手,“我对中文一窍不通,只是觉得发音很有趣。就像卢森堡语一样。”
我们走出了树林,视野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高地的边缘,下面是呈S型蜿蜒流过的索尔河(Sûre)。
![]()
河两岸是大片大片的草地,中间点缀着几座农舍。远处,一座教堂矗立在坡顶上。
“这就是我想带你来看的。”朱莉走到崖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我也在她旁边找了个位置。
风从河谷里吹上来,我们就这样坐着,看着下面的风景。
她没有那种女孩子的矜持,双腿伸直,两只手撑在身后,头微微后仰。
“你们在那边的日子怎么样?”她问,“我是说,在那边工作,像你这样的工程师。”
“很忙,很累。”我实话实说,“在我们老家瑞丽那几年,经常半夜起来调系统。这边虽然也忙,但节奏慢多了。”
“瑞丽?”她偏过头看我,“那是边境城市?”
“对,和缅甸接壤。”我指了指下面那条河,“就像这条河把两岸隔开一样,瑞丽那边也有一条江,只不过江那边没有这么好的草地,更多是丛林。”
![]()
她听得入神,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转向河谷。“听起来很酷。我在办公室里每天处理文件,也就是那种出生证明、结婚登记、税务表格。虽然这是我的国家,但我感觉我像是活在一个巨大的档案柜里。呵呵。我想象不出你们那的边境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很乱?”
“乱倒不至于,就是杂。”我想了想措辞,“人很多,车很多,货很多。大家都在忙着从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地方。不像这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朱莉点了点头,似乎在脑海里构建那个画面。
然后,她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包压得有些扁的饼干,拆开,递了一半给我。
“吃吧,我家邻居做的,有点硬,但很顶饿。”
我接过饼干,咬了一口,确实硬得硌牙,但有一股淡淡的麦香。
我们就这样坐在悬崖边,嚼着硬饼干,聊着各种话题。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又聊了很多。从卢森堡的房价,聊到云南的普洱茶,从欧盟的补贴政策,聊到中国农村的无人机播种等等。
她问的问题都很具体,比如中国的快递是不是真的能送到村口,比如云南是不是真的像短视频里那样到处是花。
我尽量用最平实的话描述我的家乡,没有刻意美化,也没有隐瞒那些落后的地方。
她听得很认真,中间很少打断,只是在关键的地方点点头,或者追问一两个细节。
![]()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朱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吧,再不回去,就要饿肚子了。”
“饿了么?”我开门见山的说,“那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
来欧洲这几年,我知道跟欧美女孩打招呼,就得直接点。
“请我吃饭?”她愣了一下,眼神带着一丝疑惑。
“对呀,一起吃一顿,然后我买单。”我笑了笑,“不知你习不习惯,在我们中国,这种请客方式很常见,跟你们这边的aa制不一样。”
“哦,”她迟疑了一下,笑了笑,“不用这么客气,我也只是顺路。”
“我是认真的。”我笑着说。
而且,我知道这附近有餐馆。我在来之前的攻略上查过,卢森堡的农村藏着不少好馆子。几乎每个村子里都有,就是为游客提供方便。
朱莉看着我,眉梢微微挑起,似乎对我的话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你请客?”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是说……不是AA制?”
“对,我请客。”我点了点头,“在中国,这是我们待客的方式。”
朱莉显得有些不可理解,她摊了摊手:“可是,为什么要你付钱?在我的观念里,如果我们要一起吃饭,通常是各付各的。这样谁也不欠谁,比较轻松。”
“轻松是轻松,但少了点人情味。”我看着她的眼睛,试图解释这种文化差异,“在我们那里,朋友见面,或者像今天这样你给我当了向导,请客吃饭是很自然的事。这次我请你,下次如果你有机会去中国,或者我们在卢森堡市再见,你再请我。这不就等于还是AA制吗?只不过我们把账单的时间拉长了而已。”
她愣在原地,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套逻辑。
“下次我请你……”她琢磨了一番我这句话的意思,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这听起来……好像也挺合理的。”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笑了笑,“这比一次性结清账单要更有意思,因为还人家的人情,也是一个值得期待的事情。”
![]()
朱莉被我这番话逗乐了,站起身来,把自行车掉了个头,不再往回家的方向走。“好吧,我也确实饿了。那咱们就去找个地方。”
“完全不介意。”我说。
“不过我要提醒你,”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我一眼,“这里的餐馆营业时间很奇怪。有些是私人经营的,老板心情好才开门,有些只在周末晚上做几桌菜。我们得碰碰运气。”
“碰运气也是旅行的一部分。”我跟上了她的步伐。
就这样,我们离开了现场。
我们沿着一条稍微宽阔一点的柏油路往北走。
一辆路过的拖拉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司机是个戴着帽子的老头,看到朱莉,隔着窗户挥了挥手,朱莉也笑着回应。
“那是亨里克先生,”她解释道,“他的农场就在前面。如果他的妻子今天心情好,也许我们能在那吃饭。不过看样子今天不太可能,他车后面拖着的是修栅栏的木桩,说明他们今天在忙农活。”
![]()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里的农村生活节奏和国内完全不同,一切都是那么的松弛。
“对,我在网上看到过介绍。”我说,“有些是家庭式的,有些是专门做游客生意的。”
“那是当然。”她推着车,走在我的一侧,“卢森堡虽小,但历史上被周围的大国夹在中间。所以在农村,你能在一家只有四张桌子的小馆子里,吃到正宗的法国菜,也能在隔壁村吃到德国风味的烤猪肘。甚至还有些移民过来开的意大利面馆,或者葡萄牙人的烧烤店。只不过,它们都藏得很深。”
她停下脚步,指了指远处一片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的建筑。“看那边,那个红砖房。那原本是个牛棚,前几年被一对从城里搬下来的夫妇改成了餐厅。他们的拿手菜是用本地啤酒炖的牛肉。”
“那我们就去那?”我提议。
“嗯……那家店周二和周四不开门,今天是周六,应该开着。”朱莉看了看手表,“不过现在有点早,他们可能还在准备。”
“没关系,我们可以走慢点。”我说。
我们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
不知不觉,我们走到了一个叫做“瓦尔勒”的小村庄。
这里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子大多是那种传统的卢森堡石头房,屋顶是深灰色的瓦片,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
村子的中心有一个很小的广场,只有一座喷泉和一个电话亭。
“我们到了。”朱莉把自行车停在路边的一个铁架子旁,锁好,“这里有两家店。一家在教堂后面,做的是那种很正式的法餐,得提前预订,还要穿正装。另一家在前面那个路口,是个小酒馆,但也卖正餐,比较随意。”
“那就去那家随意的。”我说。
朱莉笑了:“走吧,那家店叫‘老橡树’,老板是个大嗓门,但他做的土豆饼和熏肉非常不错。”
我们穿过一条窄窄的石板路,转过一个弯,就看到了那家餐馆。
它是一栋两层的木质建筑,门口挂着一个画着橡树叶的木牌。门口有一个露天的平台,摆着几张长条木桌,但此时并没有人坐着。
推开木门,店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旧农具和鹿头标本。此时店里并没有其他客人,只有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在擦拭着巨大的啤酒杯。
![]()
“嘿,欢迎光临!”男子看到我们进来,大声招呼了一句,声音洪亮。
“嗨。”朱莉回应了对方,然后走到吧台前,找了张桌子坐下,“今天这么早?”
“今天是比赛日,晚上人会很多,现在正准备呢。”男子放下杯子,擦了擦手,目光转向我,“这位是?”
“我的朋友,来自中国。”朱莉介绍道,“黄安。”
男子伸出手,和我握了握。“中国朋友?欢迎欢迎!你是来考察那个什么……物流系统的吧?最近好多工程师来这边。”
“是的,我也算是其中一员。”我笑着回应。
“随便坐,随便坐。”男子指了指周围的桌子,“现在还没开始正式营业,厨房里只有冷盘和炖菜,不过管饱。”
我们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窗外正对着村庄的小广场,夕阳正把石板路染成金黄色。
朱莉拿起桌上简单的塑封菜单,递给我:“你看看,想吃什么?这里没有英文菜单,我可以帮你翻译。”
我接过菜单,上面确实全是法文和德文混杂的卢森堡语。我虽然英语还行,但这门语言对我来说就是天书。
“我不挑食。”我说,“既然是特色,就点最特色的吧。”
“那就试试这个。”她指着其中一行,“‘Judd mat Gaardebounen’。这是卢森堡的国菜之一,熏猪脖子肉配蚕豆。虽然听起来有点油腻,但在这里非常地道。或者你可以试试‘Bouneschlupp’,一种绿色的豆子汤,很暖胃。”
![]()
“那就来那个国菜吧。”我说,“我想尝尝这里的‘重口味’。”
“好。”她转头对着吧台喊道,“皮埃尔,两份Judd,还有两杯那个……你懂的。”
皮埃尔在吧台后面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此时,店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一个老式挂钟发出滴答声。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朱莉,她在桌上显得很放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指甲油。
“这里很安静。”我环顾四周,评价道。
“嗯,通常要等到晚上七点以后,村里的人干完活,或者比赛开始了,才会热闹起来。”朱莉说,“现在这个点,是属于游客和闲人的时间。”
“我喜欢这个点。”我说,“感觉像是偷来的一段时光。”
她笑了,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你说得对。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社交契约’之前的空白期。没有人打扰,也没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过了一会儿,皮埃尔端着两个巨大的陶瓷碗走了过来。碗里盛着大块的肉块和浓稠的豆子汤,旁边还配着一小块炸土豆饼。一股浓郁的烟熏味瞬间充满了鼻腔。
“尝尝吧。”朱莉拿起勺子,示范性地吹了吹,“这里的分量很足,别勉强。
![]()
我尝了一口,肉炖得很软,带着一种烟熏香料味,豆子煮得软糯,入口即化。
这味道虽然重,但吃起来口味还不错。
“不错。”我竖起大拇指,“这比我在卢森堡市里吃的那些精致料理要有意思多了。”
“是吧?”她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我就说这里藏着好东西。”
我们边吃边聊。这一次,话题转到了各自的家庭。
“我在腾冲老家,家里还在种田。”我说,“虽然我现在是工程师,但我知道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是什么滋味。”
“我父母以前也是农民。”Julia(朱莉)吃了一口肉,语速慢了下来,“后来他们把地租出去了,搬到了城里。但我还是喜欢回来,哪怕是帮邻居照看一下这些地。这就是为什么我大学选了地理信息系统。”
我感叹道:“我现在做的工作,跟物流有关,其实也是跟地图有关。”
“看不见的地图……”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窗外的阳光弱了不少,皮埃尔开始在后厨忙活,偶尔传来盘子的碰撞声。
吃完最后一口豆子汤,我放下勺子,拿出了钱包。
“这顿饭多少钱?”我问。
朱莉指了指吧台上的黑板,上面写着几个数字。“连酒水大概四十欧左右。”
我走到吧台,付了钱。皮埃尔找给我零钱,还送了我两颗薄荷糖。
“谢了,中国朋友。”他咧嘴一笑,“下次再来。”
“一定。”
回到店外,空气已经变得有些凉意了。
朱莉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
“谢谢你的晚餐,黄先生。”她看着我,认真地说,“味道很好。下次,如果有机会,我请你吃卢森堡市里的东西。”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点了点头。
“其实,你不用付那么多钱的。”她突然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就像你说的,这是你们中国人的文化,虽然这是在我的国家,但我依然选择尊重,呵呵。”
我也笑了笑,不失幽默的说:“在中国,这叫‘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她试着发音,“听起来像是个成语。”
“是成语。”我说,“意思就是,咱们这顿饭没白吃,交情还在后头。”
她哈哈笑了起来,跨上了自行车。“行了,咱们得走了。虽然这里治安很好,但那些野猪可不好惹。”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沿着村道慢慢往回走。
她推着车,偶尔侧过头跟我说几句关于这个村子的事,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我们走到村口那座小石桥边时,她停住了,把自行车靠在桥栏上,双手撑在护栏上,望着桥下那条浅浅的小溪。
![]()
“今天真的很意外。”她说,“本来我只是打算骑一圈透透气,结果遇到了一个中国人,吃了一顿不是AA制的饭,还聊了那么多话题。”
“我也没想到。”我靠在桥栏的另一侧,笑着说,“本来只是想出来走走,看看卢森堡的乡下长什么样。结果不仅看到了,还吃到了正宗的本地菜,呵呵。”
她笑了笑,没接话。
安静了几秒,她突然开口了:“黄先生,你之前说,在瑞丽那种边境城市工作,人和货都很多,节奏很快。那你喜欢那种生活吗?还是更喜欢现在这边?”
我想了一会儿,说:“各有各的好吧。瑞丽那边治安确实不怎么好,但商业方面有活力,我们每天都有新问题要解决,不会无聊。卢森堡这边安静,生活节奏慢,能让人静下来想事情,但有时候也会觉得太静了。”
“我懂。”她点点头,“就像我在这边长大,小时候觉得全世界都应该是这样的。后来出去读书,再回来,就觉得这里像被时间忘了。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不出去看看,是不是一辈子就这样了。”
“那你应该出去看看。”我说。
“嗯,有这个打算。”她转头看着我,“尤其是今天听你说了那么多关于中国的事,跟七八年前听到的有很大不同,我真的有点动心了。不是那种随便说说的‘想去’,而是开始认真考虑的那种。”
我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一张之前在老家拍的梯田照片递给她。
她接过手机,凑近了看,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一小块,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
“这真的是你家乡?”她问。
“嗯,老家腾冲市那边,春天的时候梯田灌水,早上有雾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她把手机还给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一定要去。”
“我记下了。”我说,“以后你去了,我可以给你当导游。”
“那就这么约好了。”她伸出小指,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也伸出了小指跟她勾了一下。
这个动作做完,她自己也笑了,说她在网上看过中国人这样约定事情。
我们又在桥边站了一会儿,空气越来越凉。
她先开口说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我点点头,说我也该坐火车回卢森堡市了。
然后,我们互换了联系方式。
她骑上车,回头看了我一眼:“黄先生,今天谢谢你。那顿饭很好吃,聊天也很开心。”
“我也是。”我说。
“那就……再见?”她挥了挥手。
“再见,Julia。”
——未完,待续!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