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刘建华
曲江溪发源于江西莲花县三峰山之西，汇聚茅丛岭、北斗山等原始森林蓄积的水流，在千百阻隔中奔腾15公里，汇合深涧里水电站发电后的水流，一起冲出大山，在广阔的乡村田野一泻千里，绕过曲江洲，穿过神泉村腹地，越过彭家、远下等自然村，在眭家里收编鱼跃溪，以曲江溪的名义荡过泥背与南根塘，灌入神泉湖，与瑞溪水融为一体。
今年夏天，我带着孩子从深涧里水电站进发，溯溪而上，找寻30多年前的少年伐木记忆。山泉在石头间流淌，溪床没法长出植物，这就是天然的道路，人们踩着石头与溪水，便可进山。几十年禁伐，人迹罕至，原来十几米宽的峡谷、3米多宽的溪床，现在似乎都成为林地。粗大的树木长满峡谷，如盖的浓荫把奔腾几十里的水流完全遮蔽。几段水桶般粗的树木倒卧在溪水上方，树皮早已脱落，树身也被山虫糟蹋，大大小小百余个孔洞，沙粒般的木屑落在大小不一的青石上，形成十分壮观的圆锥“沙丘”。孩子对这些“木沙丘”感到十分惊奇，不敢触碰，我用手一挥，木屑飘落在溪水间，回到了大山母亲浑厚的土壤中。
路随溪转，我们在溪水里蹚过数十个小龙潭，攀越过几十处荆棘山坡。接近尽头，是被溪水串起来的方圆10米的大龙潭。龙潭三面峭壁，水从中间凹进去的狭长山谷流下来，坠到山脚，形成龙潭。狭长山谷上是深深浅浅的片状青石，不知是地壳运动形成，还是由于水的长期流动，把它切割成犬牙模样。犬牙交错的青石水道像长长的滑梯一般，直通到1/3处的山腰，被一块犹如平台的大石覆住，再往上就是满覆植被的山体。半山腰被人工沟渠横贯而过，曲江溪的水源在此戛然而止。只见巨石下面刀片状石丛里，几十眼清水汩汩冒出，沿着狭长的水道越积越多，叮叮咚咚的泉声把它们全部送入龙潭。
龙潭的水汽不断撕开枝叶的遮蔽，阳光雨露便直通龙潭。清清的泉水、暖暖的阳光、淡淡的雨丝、柔柔的山风、清脆的鸟鸣，在“山中无日月，寒暑不知年”的自在中护佑着这眼龙潭，使之成为曲江溪绵绵不绝的原动力。
龙潭最深处可淹没成年人，青色浓郁，令人不敢试脚，只能沿着凿孔石壁下的浅处，扶着石壁涉水而行。登上石阶，沿着高低不平的石头爬向高处。回头俯瞰，龙潭里沉积的枯枝败叶泛起，石蛙青鱼穿梭，似乎在恼怒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打扰了它们的平静生活。这时，阳光打在浅滩上，被石头沙子反射出彩虹似的光芒，映着那些好奇的鱼儿。鱼儿咕噜一声翻入下游水道，沿着我们来时的溪床，一路游向远方。
《 人民日报 》( 2026年08月10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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