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多位院士齐聚哈工程，只为送别那位为国听海的人

2026年8月9日，哈尔滨工程大学迎来了一场特殊的聚会。200多位两院院士和水声、海洋、信息等领域的顶尖专家学者，从全国各地奔赴冰城。他们不为开会，不为评奖，只为纪念一个人——中国水声工程学科奠基人、"时代楷模"杨士莪院士。这一天，是杨士莪诞辰95周年。而他已离开我们整整一年半。

图1：杨士莪院士。图源：百科

2026年8月9日，哈尔滨的盛夏暖意融融。哈尔滨工程大学的校园里，迎来了一批特殊客人。

200多位两院院士和顶尖专家，从全国四面八方赶来。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学者，也有风华正茂的中年科研骨干。

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纪念杨士莪院士诞辰95周年。

2024年3月19日，杨士莪因病在哈尔滨逝世，享年93岁。消息传出，整个中国水声界为之悲恸。

一位院士的离世，为何能吸引200多位顶尖科学家自发齐聚？

答案，藏在他用70年写就的人生答卷里。

图2：哈尔滨工程大学校园。图源：新华社

杨士莪1931年8月9日生于天津。祖籍河南南阳。

童年恰逢战乱，他随家人辗转北京、重庆等地。10岁那年考入重庆南开中学，在炮火中读书的日子里，他写下"我们要使这大病未愈的中国能奋起而驱逐日寇于国境之外"。

1947年，他考入清华大学物理系。1950年，抗美援朝爆发，19岁的杨士莪毅然从清华肄业参军，到大连第一海军学校任教。

从此，他的简历上一直写着"清华大学肄业"。那一年他再没拿到毕业证。

1952年，他作为首批教员，奉调参与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筹建——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哈军工"，哈尔滨工程大学的前身。

从清华园到北京，从大连到哈尔滨，这个年轻人一步步北上，最终扎根在北国的黑土地上。

图3：杨士莪院士在书房中。图源：百科

1956年，国家制定"十二年科技发展规划"，确定水声学为国家空白学科。

当时美国声学领域副博士以上研究人员约2000人，而中国只有两位声学家，还都不在水声领域。差距触目惊心。

国家紧急选派4名科技人员赴苏联进修，杨士莪是其中之一。1957年10月，他进入苏联科学院声学研究所。

然而他很快发现，有两个关键技术实验室始终对他这个外国人紧紧关闭。"真正尖端的东西，想从国外学、从国外买，都做不到的，只能自己干。"

刻骨铭心的危机感让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中国的"耳朵"听懂大海的声音。

图4：杨士莪院士接受央视采访。图源：央视新闻

1960年，杨士莪从苏联学成归来。他没有满足于已有的声呐专业，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设想。

他建议在哈军工建立一个理工结合、覆盖全面的综合性水声工程专业。这在当时堪称异想天开——没有师资，没有教材，没有设备，没有参考经验。

有人质疑国内缺乏基础，有人担心得不到外国技术支持。杨士莪却说："取法乎上，仅得乎中。不立这个标杆，我们就永远上不去！"

最终学校批准了方案。没有老师就从头学，没有教材就自己编。他和同事们从国外文献中"大海捞针"，推出了国际上最早集中论述水下噪声机理的专著《水下噪声原理》。

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为中国水声事业奠定了基石。从这里走出的人才占据全国水声科研界半壁江山，哈工程因此被称为"中国水声事业的摇篮"。

图5：杨士莪院士在哈尔滨工程大学为学生授课。图源：头条

1970年，杨士莪团队接到一项重大国防任务——"东风五号"洲际导弹全程飞行试验的落点水声测量。

要在8000多公里外的茫茫大海上准确测量弹头落点位置，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杨士莪带领团队从零开始，进行了大量首创性探索。无数次试验失败，无数次重新设计，历时整整十年。

1980年5月18日，"东风五号"在酒泉点火升空，飞跃8000多公里，在预定海域轰然入水。船载水声系统准确捕获了信号——中国打破了超级大国对洲际战略核武器的长期垄断。

这一突破，为后来的"蛟龙号"、"科学号"、"深海勇士号"、"奋斗者号"等大国重器的国产水声定位系统奠定了坚实基础。

图6：东风五号洲际导弹。图源：网络

1994年，63岁的杨士莪作为队长和首席科学家，带领近百名科研人员赴南海，进行中国首次由科学家独立指挥和实施的大型深海水声综合考察。

这是中国水声界"从浅海迈向深海"的第一步。

行至赤道附近，甲板温度接近70摄氏度。淡水告罄，他和同事们把漂着油花的压载水烧开了喝。

"做科研就是打仗，该咬牙的时候一定得咬住！"年过花甲的他坚持长时间在海上实验。

经过35个昼夜的奋战，他们获取了4800海里的数据，建立了首个南海声场模型。这次考察获得了丰富、可信的实验数据，积累了大量宝贵一手资料，为中国水声事业锻炼了一大批新生力量。

图7：杨士莪院士在南海科考船上指挥海上试验。图源：求是

杨士莪不仅是科学家，更是一位教育家。从教70多年，他几乎始终站着给学生讲课。

"站着讲课，我能加上动作，自在又形象。"学生们心疼他，课前搬来椅子，他总是笑着挪开。

91岁高龄时，他为00后新生上课的视频刷屏全网，被称为"一站到底的90后院士"。

60多年来，他累计培养了110多名硕士、博士研究生。我国水声领域的三名中国工程院院士都曾受他指导。全国水声人才的半壁江山，从他手中走出。

他主编《声学学报》多年，担任《哈尔滨工程大学学报》主编近30载。他编著的《水下噪声学》《声学原理》《水声传播原理》，至今仍是水声领域的经典教材。

图8：杨士莪院士站在讲台上为学生授课。图源：百科

杨士莪一生践行"国家的需要就是我的选择"。

生活中他极度节俭。作为院士配有专车却不坐，经常骑一辆旧自行车。穿旧的卡其夹克，屋里家具还是上世纪90年代的旧物。出差专挑票价低的红眼航班，为节省科研经费甚至租用民船做实验。

但对学生他极其慷慨。他先后捐出300万元设立教育基金。每次讨论奖金、评奖，他都把青年教师向前推。许多科研项目他从头至尾参加，报奖时却不报自己。

2024年9月，中宣部追授他"时代楷模"称号。哈尔滨工程大学创作了大型舞台剧《杨士莪》，入选"共和国的脊梁"精品剧目。

这不是"傻"，这是国士的风骨——把国家放在个人前面，把学生放在自己前面，把事业放在名利前面。

图9：杨士莪院士"时代楷模"主题海报。图源：澎湃新闻

2024年3月19日，杨士莪因病在哈尔滨逝世，享年93岁。

他离开的那一天，夕阳映照的晚霞将哈尔滨的天浸染成火红的颜色，仿佛是大海在为这位"听海人"送行。

"做人做事做学问，为船为海为国防"——这是他一生的追求。"国家需要什么我就研究什么"——这是他用70年践行的誓言。

2026年8月9日，他诞辰95周年。《声学学报》推出纪念专辑，《哈尔滨工程大学学报》推出"为国听海"纪念专刊。200多位院士齐聚哈工程，是对一位科学巨匠的缅怀，更是对一种精神的传承。

杨士莪院士走了，但他为祖国万里海疆装上的"耳朵"和"眼睛"，至今仍在守护着300多万平方公里的海洋国土。他点燃的火种，正在一代又一代科技工作者心中熊熊燃烧。

那位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留着鲁迅式胡子的老人虽然离开了，但他为国"听海"的声音，将永远回荡在祖国的万里海疆。

参考资料：

• 《200多位院士专家为一人齐聚哈工程》，今日头条，2026年8月9日
• 《为国听海 躬身育人——纪念杨士莪院士诞辰九十五周年》，《声学学报》，2026年7月
• 《奉献一生 探海听声》，人民日报，2024年9月20日
• 《烨烨其士 菁菁者莪——追忆"时代楷模"杨士莪》，《求是》，2024年12月14日
• 《杨士莪：一生为国"听海"》，中国军网，2024年9月19日
• 《倾尽一生心血，他让中国"耳朵"听懂大海的声音》，央视新闻，2024年9月19日
• 《杨士莪院士与中国首个水声专业的创建》，哈尔滨工程大学70周年校庆网，2016年5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