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蒋晓雯低头一看,是卢高明发来的微信。她不慎点到,语音外放,整个办公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曼,明天订悦来酒店那间套房,老地方。”
紧接着是苏曼娇滴滴的笑声:“知道了,老公。”
蒋晓雯指尖冰凉,脑子嗡嗡响。她下意识又把语音点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抬起头,她看见走廊尽头,自己65岁的老父亲蒋涛正弯着腰搬布料,一个人扛着两匹布往仓库走。
蒋晓雯把手机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
她没哭。
她决定替她爸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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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蒋晓雯嫁给卢高明,整整两年了。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一个人从满怀期待变得心如死灰。
结婚那天,卢高明在酒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老婆就是我的福星,我爸说了,有她在,咱们卢家一定会越来越兴旺。”那时蒋晓雯红着脸,心里美滋滋的,以为自己嫁对了人。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桌酒席上,她爸蒋涛出了二十万块。
婚后第一年,卢高明说要开服装公司,手里缺本钱。
蒋晓雯二话不说,找她爸商量。
蒋涛一辈子经营一家小服装厂,手里攒了点养老钱,可女儿开了口,他二话不说拿出了五十万。
那8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兄弟,看他投了钱,也陆续跟投,总共凑了二百万。
公司就这么开起来了。
卢高明当总经理,他爸卢振当董事长。
蒋晓雯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
结婚刚满一个月,婆婆王淑芬就开始挑她的刺。
蒋晓雯炖了四个小时的排骨汤,端到公婆面前。
卢振尝了一口,直接把碗推到一边:“咸了,盐不要钱啊?连个汤都炖不好,还能干点啥?”
王淑芬在旁边帮腔:“你看看人家陈总的儿媳妇,谈个生意几句话就签单了。你天天在家蹲着,能蹲出一朵花来?”
蒋晓雯咬紧嘴唇,低头收拾碗筷。
那天晚上,她问卢高明:“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没用?”
卢高明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我妈就那脾气,你别往心里去。至于本事嘛……你确实不太会说话,以后公司的事你少掺和就行了。”
少掺和。
这三个字她记到现在。
婚后第二年,卢高明越来越晚回家。
一开始说是加班,后来干脆说应酬。
蒋晓雯从来没怀疑过,直到有一天晚上,他醉醺醺回来,衬衫领口有个口红印。
不是蹭的,是指印印上去的。
蒋晓雯给他放洗澡水时,他手机响了,锁屏屏幕上跳出苏曼的微信头像:“老公,喝多了别开车,我找了代驾,明天老地方见?”
蒋晓雯盯着那行字,手抖得厉害。
她把手机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那个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黑暗里死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我该怎么办?
是啊,她该怎么办呢?
离婚?
可离婚了,她爸投进去的五十万怎么办?那8个老兄弟的养老钱怎么办?她爸65岁了,一辈子的心血全押在这个女婿身上。
不离婚?
可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蒋晓雯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02
第二天一早,蒋晓雯做了个决定——去公司。
卢高明出门时她说了句:“今天给你送饭吧,你老在外面吃,胃受不了。”
卢高明显然有点意外,但嘴上说:“随便你。”
蒋晓雯拎着保温桶进了公司大门。
这是她第一次不打招呼就来。前台的女孩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微妙,像是认识她,又像是不知道该不该拦她。
“你好,我找卢总。”蒋晓雯笑着说了句。
“那个……卢总现在在忙。”前台支支吾吾的。
“没关系,我进去等。”蒋晓雯说着就往里走。
走廊尽头就是卢高明的办公室,门半掩着。
蒋晓雯正要推门,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不是那种工作场合的笑,是那种甜甜糯糯、带着撒娇的笑。
蒋晓雯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透过门缝看见,卢高明的办公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穿着一件紧身的裙子,正揽着卢高明的脖子。卢高明低着头,不知道在和她说些什么。
蒋晓雯认出了那张脸——苏曼,公司前台。
她愣了三秒,转身走了。
保温桶还拎在手里,里面是她早上五点钟起来熬的银耳汤。
她没走远,就在公司门口的花坛边坐下,眼泪一滴滴掉在保温桶上。
过了大概半小时,苏曼从公司大门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包装袋——和卢高明早上出门时拎的那个一模一样。
苏曼从她身边走过去时,那股香水味直冲鼻子。
蒋晓雯没动,她坐在那里,看着苏曼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那天晚上,卢高明破天荒地回来得早,还带了一束花。
“给你,今天路过花店,看见这花开得挺好看的。”
蒋晓雯接过花,笑着说了声谢谢。
心里凉得像冰窖。
她把花插进花瓶里,看见卢高明弯下腰换鞋时,后腰那块有指甲印——是用指甲掐出来的,颜色还没褪。
蒋晓雯别过头去。
她什么都没说。
第三天,蒋晓雯又去了公司。
这一次她没提前打招呼,而是直接去了技术部。
卢刚是卢高明的堂弟,也是公司技术总管。
整个公司的面料改良和新品研发全是他一个人扛的,但卢高明只给他开5000块的工资,连年假都不批。
蒋晓雯走进技术部时,卢刚正蹲在一台缝纫机前面修机器,满手机油。
“嫂子,你怎么来了?”他愣了一下。
“路过,来看看你。”蒋晓雯在旁边坐下,“你表哥让我给你捎句话,说下个月给你加薪。”
卢刚苦笑了一下:“这话他跟我说了八回了。”
蒋晓雯没接话,看着他修好了机器,洗了手,又蹲回办公桌前看图纸。
“卢刚,我问你个事。”她压低声音,“公司这两年的盈利怎么样?”
卢刚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嫂子,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随便问问。”蒋晓雯笑了笑,“我看你表哥天天在外面应酬,应该挺赚钱的吧?”
卢刚沉默了会儿,放下手里的图纸:“嫂子,我跟你说实话。这两年的账面上,公司一直是亏损的。”
“亏损?”蒋晓雯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可能?我听我爸说,你们接了不少大单子啊。”
“是啊,单子不少,可我表哥做的账,硬是做成了亏损。”卢刚压低声音,“钱都去哪了,我也不清楚。”
蒋晓雯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想起昨天晚上,卢高明打电话时她听见了一句:“那边的公司注册好了没有?”
那边的公司。
她盯着卢刚:“你们在深圳有分公司吗?”
卢刚摇头:“没听说过。”
蒋晓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卢刚,嫂子今天说的话,你谁都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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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蒋晓雯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翻抽屉。
结婚证还在,压在柜子最底下。她打开来,看到上面那张合照,两个人都笑得跟傻子似的。
她把结婚证放了回去,又找到卢高明的公文包,翻了翻,里面全是公司文件,没什么特别的。
正要放回去时,她摸到一个夹层,里面硬硬的。
抽出来一看,是张机票。
飞深圳的,日期是下周三。
蒋晓雯把机票拍了张照,放回原处。
第二天,她去了她爸蒋涛的家。
蒋涛住在老小区里,房子不大,家具也是十几年前的款式。这个守了一辈子厂的老头,把最好的都给了女儿。
“爸,我问你个事。”蒋晓雯坐下,给她爸倒了杯茶,“公司的股东,都是些什么人?”
“怎么突然问这个?”蒋涛问。
“我就想知道。”蒋晓雯低着头,摆弄着茶杯,“你给我说说呗。”
蒋涛沉默了一会儿:“除了你爸我,还有何根生、梁林、王良、陈德才……一共9个人,都是跟我干了十几年的老兄弟。你爸投了50万,他们也凑了150万,公司这才做起来。”
“那公司的章程是谁定的?”
“卢高明定的。”
“合同呢?”
“也是他起草的。”蒋涛叹了口气,“我老了,不懂这些法律上的东西,他说怎么写就怎么写。”
蒋晓雯心里一沉。
她拿出手机,搜了搜“股东权益”几个字,越看心越凉。
“爸,你跟他的合作合同,能不能给我看看?”
蒋涛从柜子里翻出一份文件,递给女儿。
蒋晓雯翻了翻,脸色一点点变了。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卢高明的公司是以“技术入股”的形式成立的,蒋涛的50万属于“债务投资”,不是股权。
也就是说,蒋涛在法律上根本就不算股东,那8个老兄弟也都不算。
如果公司倒闭了,蒋涛那50万打水漂不说,还拿不回一分钱。
“爸,这份合同你看懂了吗?”蒋晓雯的声音在发抖。
“看懂了呀,不就那样吗?”蒋涛不当回事。
“你懂什么!”蒋晓雯突然喊了一声,眼泪跟着掉下来,“你被他骗了!这合同上写的,你根本就不是股东!”
蒋涛愣住了。
蒋晓雯把合同摊开,指着上面的条款:“你自己看,这个叫‘债务投资’,意味着你没股权、没分红、没投票权,你的钱随时可能被公司吃掉!”
蒋涛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拿过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半晌没说话。
“晓雯……”老头子声音沙哑,“爸爸不懂这些。”
蒋晓雯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她走过去,搂住父亲的肩膀:“没事,爸,有我在。”
那天晚上,蒋晓雯没有回卢家。
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脑子里把所有的信息串起来。
卢高明出轨。
卢高明在深圳注册了空壳公司。
公司的钱被做成了亏损。
她爸被踢出了股东行列。
这些事情串在一起,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卢高明要的不是她蒋晓雯——他要把蒋家父女吃得骨头都不剩。
蒋晓雯攥紧了拳头。
她不能再忍了。
04
蒋晓雯给卢刚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吃饭。
两个人找了一家路边小馆子,点了两碗牛肉面。
“卢刚,你知不知道深圳那边有个什么公司在跟你表哥合作?”蒋晓雯开门见山地问。
卢刚一愣:“没听说过。”
“那你看过这两年的财务报表吗?”
“看过,全是亏损。”卢刚苦笑,“可我知道的单子,至少能有几十万的利润。钱去哪了,只有表哥自己清楚。”
蒋晓雯点点头:“如果我说,我要跳槽另开一家公司,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卢刚愣住了,筷子掉进了碗里。
“嫂子,你说真的?”
“真的。”蒋晓雯压低声音,“我有我爸的厂房和机器,有我的人脉,有客户资源。现在我缺的就是一个懂技术的人。你跟我走,我给你40%的股份。”
卢刚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卢高明连年假都不批。他想起自己加了多少个通宵的班,换来的却是5000块的工资。
他抬起头:“嫂子,只要你说话算数,我跟你走。”
“好。”蒋晓雯伸出手,“一言为定。”
回到家时,卢高明正坐在客厅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去哪了?”
“去了趟我爸家。”蒋晓雯换了鞋,语气平淡。
“你爸那边最近挺好啊?”卢高明意味深长地说,“听说他最近联系了几个以前的老兄弟。”
蒋晓雯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他年纪大了,跟老朋友聚聚怎么了?”
“没怎么。”卢高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别让你爸多管闲事。”
蒋晓雯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
她的手在发抖。
但她心里很清楚——卢高明已经警觉了。
她不能等了。
第二天一早,蒋晓雯去了何根生家。
何根生,65岁,蒋涛的老兄弟,公司第四大股东,手里握着10%的股份。
“何叔,我有事跟您说。”蒋晓雯坐下,把那份合同放在桌上。
何根生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沉默了。
“晓雯,你的意思是……”
“何叔,你们都被人算计了。”蒋晓雯看着他的眼睛,“卢高明在深圳注册了空壳公司,公司赚的钱全转到那边去了。你们的钱都打了水漂。”
何根生的脸色变了。
“你有什么证据?”
蒋晓雯拿出手机,翻出那张机票照片和卢刚提供的银行流水截图。
何根生看完,嘴唇直哆嗦。
“他……他怎么能这样?你爸可是把半个身家都给了他!”
“何叔,我想好了。”蒋晓雯说,“我要跳槽,开一家新公司。你们8个股东,只要愿意跟我走,我把公司股权分给你们,每个人至少5%。”
“跳槽?”何根生皱眉,“你有本钱吗?”
“有。”蒋晓雯说,“我爸的厂房和机器都还在,我有客户资源,我有人。卢刚也跟我走。”
何根生沉默了很久。
“你爸知道这事吗?”
“还不知道,但我准备跟他说。”
何根生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晓雯,这不是小事。一旦开了这个头,你就跟卢家彻底撕破脸了。”
“我知道。”蒋晓雯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何叔,我已经忍了两年。我不想再忍了。”
何根生看着眼前这个27岁的姑娘,想起了她小时候扎着两条小辫子跑来跑去的样子。
“好,何叔陪你。”他掐灭了烟,“我把话放出去,看看其他老兄弟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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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周后,何根生传来消息——8个股东全部松了口。
条件是:蒋晓雯的新公司必须由她爸蒋涛当法人。老兄弟们信不过小年轻,但信得过蒋涛这块招牌。
蒋晓雯同意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说服卢高明同意她“跳槽”。
这是个危险的赌局。如果卢高明警觉,她前功尽弃。如果卢高明同意,她就能在合同上留个白纸黑字的把柄。
蒋晓雯选了一个很微妙的时机。
那天是周五,卢高明心情不错,因为下午签了一个大单子,晚上约了人喝酒。
饭桌上,蒋晓雯给他盛了碗汤,语气软软的:“高明,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吧。”
“我想出去找工作。”蒋晓雯说完,偷偷看了他一眼。
卢高明筷子顿住了:“找工作?你找什么工作?”
“我觉得在家挺无聊的,不如出去学点东西。”蒋晓雯低着头,“我想去别的公司做个文员,学学管理。以后公司有什么事,我也能帮上忙。”
卢高明嗤笑一声:“你能帮上什么忙?”
“我可以学嘛。”蒋晓雯声音越来越小,“我也不是没上过学,慢慢学总能学会的。”
卢高明想了想,大概觉得让她出去上班也无所谓,反正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行吧,你想去就去。不过别去太远的地方,我下班了还能顺路接你。”
“好。”蒋晓雯笑了,“那我下周就去看看。”
她低着头吃饭,嘴角的弧度很快压了下去。
她赌赢了。
第二天,蒋晓雯去了何根生家,跟8位股东开了个秘密会议。
“我接下来要做的,是分批把你们的股份转让合同签好。”蒋晓雯摊开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个流程,“第一步,我发辞职消息;第二步,你们集体撤资;第三步,新公司挂牌,法人是我爸。你们意下如何?”
8个人互相看了看,何根生第一个举手:“我同意。”
其余人也陆续举了手。
“好。”蒋晓雯收起白纸,“何叔,这件事一点风声都不能走漏。从现在开始,你们8个人谁都不能走漏风声。”
“放心吧。”何根生拍了拍她肩膀,“我们都想明白了,你家高明那小子,不是个好鸟。”
蒋晓雯笑了,但笑容很苦涩。
她爸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事。她不忍心让老人家知道真相,但又不得不告诉他。
当天晚上,她去了蒋涛家。
“爸,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蒋涛正在看报纸,摘下老花镜:“啥事?”
“我要开一家新公司。”蒋晓雯在父亲对面坐下,“卢高明要把你踢出局,我不能让他得逞。”
他看着女儿的脸,那张脸瘦了,眼底下有黑眼圈,眼眶红红的。
“闺女,你在说什么?”
蒋晓雯把那份合同复印件放在桌上,又放了一张机票照片、几张银行流水截图。
“爸,卢高明出轨,跟公司前台搞在一起了。他在深圳注册了空壳公司,要把公司的钱全部抽走。你那份合同是债务投资,你不算股东。公司一倒,你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蒋涛拿着那些纸,手抖得厉害。
他看了又看,看了又看,最终抬起头:“闺女,是爸瞎了眼。”
“不是你的错。”蒋晓雯握住父亲的手,“但这个人,我不能跟他过了。”
“你想怎么办?”
“我已经联系了何叔他们。”蒋晓雯说,“等我辞职消息一发出去,8个股东集体撤资。我在外面租好了厂房,卢刚跟我走。新公司,你来当法人。”
蒋涛沉默了很久。
“闺女,你想好了?这是要跟他们卢家撕破脸的事。”
“想好了。”蒋晓雯声音平静,眼神却很坚定,“爸,你养我这么大,我不能让你老了老了,还要被人欺负。”
蒋涛红着眼眶,握住女儿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06
周一早上,蒋晓雯走进公司。
前台小张看了她一眼,问了句:“嫂子,今天是来送饭的吗?”
“不是。”蒋晓雯笑了笑,“我来办离职。”
“什么?”小张瞪大了眼睛。
蒋晓雯没回答,径直走进何根生的办公室。
“何叔,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8份撤资协议,已签好字,已盖好章。等下就送到你公公办公室。”
“好。”蒋晓雯拿出手机,打开员工群。
她打了一行字,手悬在发送键上悬了很久。
然后她按下去了。
“感谢各位女士、先生这几年的关照。今天正式向大家告别,我决定辞职,加入一家新公司。祝公司越来越好。”
消息发出去,群里瞬间炸了锅。
办公室里,那些刚看到消息的员工们,一个接一个抬起头来,看蒋晓雯的眼神全都变了。
蒋晓雯把手机静音,起身往门口走去。
她还没走到门口,大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王淑芬冲了进来,脸色铁青,眼眶血红。
“蒋晓雯!”
蒋晓雯站住了。
王淑芬三步并两步冲到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你!你怎么能干这种事!你跳槽就跳槽,凭什么把我们公司的股东全带走!”
“那是他们自愿跟我走的。”蒋晓雯声音不大。
“自愿?你放屁!”王淑芬声音尖锐得刺耳,“你爸!你让你爸去说,那几个老东西就全跑了!”
“我说了,是他们自愿的。”蒋晓雯看着她,“你们的公司账面上不是年年亏损吗?他们不想亏钱了,不想把养老金赔进去,你怪谁?”
王淑芬气得浑身发抖。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公司里就传来一阵喧哗。
“不好了!”一个员工跑出来,“蒋厂长……不是,蒋涛老先生,他瘫在椅子上了!”
蒋晓雯心里一紧,推开王淑芬就往里跑。
她冲进办公室,看见她爸蒋涛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手指头指着面前那份文件——8份撤资协议一字排开,盖了公章的。
“爸!”蒋晓雯冲过去,扶住他的肩膀。
蒋涛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
“闺女……你……你真的要跟他离?”
“爸,这事我们回头再说。”蒋晓雯握住他的手,“你先别激动。”
“我怎么不激动!”蒋涛的声音在发抖,“你妈走之前……让我看好你……我没看好,让你嫁了这么个人……”
王淑芬也从外面冲了进来。
她看见蒋涛那副样子,愣了一秒,然后转过头来,死死盯着蒋晓雯。
“好啊,好啊。”她的嘴角抽搐着,“你满意了?你带着8个股东全跑光了,公司完了,你爸的养老钱也完了!你满意了?你满意了?”
蒋晓雯没理她。
她扶着父亲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王淑芬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不能走!你走了公司怎么办!”
蒋晓雯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王淑芬心上:“公司怎么办?你去问你儿子啊。问我干什么?”
王淑芬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蒋晓雯扶着父亲,走出了公司大门。
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她回头一看——王淑芬双腿一软,当场瘫坐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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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当天下午,卢高明回来了。
他不是从外面赶回来的,而是从机场回来的。那班飞深圳的飞机,他没赶上。
他冲进公司时,看见王淑芬还瘫坐在门口的地上,员工们围了一圈,谁都不敢上前。
“妈!”卢高明把她拉起来,“怎么回事?”
王淑芬哭着指着他:“你!你干的好事!你老婆把人股东全带走了!公司完了!”
卢高明脸色铁青,掏出手机打蒋晓雯的电话——关机。
打卢刚的电话——关机。
打何根生的电话——通了。
“何叔,你们人呢?”
“卢总,我们已经撤了。”何根生语气淡淡的,“股份转让的钱到账了,你放心,白纸黑字,赖不掉。”
“何叔,你们怎么能这样!”卢高明气得发抖,“我跟你们合作这么久,你们就是这样对我的?”
“卢总,你跟你老婆合作了两年,你又是怎么对她的?”何根生说完,挂了电话。
卢高明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他打了一圈电话,所有股东都不接。
他又打客户——一个都不接。打供应商——全说要“再看看”。打财务——财务说账上只剩30万流动资金,还不够发下个月的工资。
卢高明瘫坐在椅子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他没想到,蒋晓雯这个他眼里“没用的女人”,居然能翻起这么大的浪。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曼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脚上的高跟鞋踩得地板咯噔咯噔响。
“高明,我怀孕了。”苏曼把一张化验单拍在桌上。
卢高明愣住了。
他拿起化验单,看了又看,手抖得厉害:“真的假的?”
“真的,两个多月了。”苏曼看着他,“你说过,只要我怀上,你就跟你老婆离婚。现在,你说话算不算数?”
卢高明盯着那张化验单,额头上全是汗。
他怎么离?
蒋晓雯带走了8个股东,公司已经完了。如果离了婚,他连最后的转机都没有了。
“这事……我们以后再说。”卢高明站起来,想往外面走。
苏曼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以后再说?你以前怎么说的?你说你对我一心一意,你说你老婆就是个土包子!现在你告诉我以后再说?”
“你放手!”卢高明甩开她。
苏曼没站稳,整个人往后跌去,膝盖磕在桌角上,疼得她尖叫一声。
卢高明朝后退了两步,看着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苏曼蹲在地上,膝盖上蹭破了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她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卢高明,你不是个人。”她一字一顿地说。
旁边的同事看她一眼,谁都没动。
苏曼自己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当天晚上,蒋晓雯收到了苏曼发来的信息。
“我有你想看的东西。明天见个面。”
08
第二天一早,蒋晓雯在咖啡馆里见到了苏曼。
苏曼的眼睛红红的,妆也没化,穿得也很随意,跟以前那个精致的前台判若两人。
她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摔在桌上。
“给你。”
蒋晓雯没动:“是什么?”
“证据。”苏曼点了一根烟,手还在抖,“卢高明偷情的照片,他跟我的聊天记录,挪用公款的内部账本。都在这里了。”
蒋晓雯看了那袋子一眼:“你为什么给我?”
苏曼深吸了一口烟,沉默了会儿,说:“因为他骗我。”
“他说他从来没碰过你。但我在他手机里看到了你们结婚那天的视频,他笑得很开心。他骗我,从开始就在骗我。”
“这50万,我给你三天时间打到我卡上。然后我消失,再也不回来了。”
蒋晓雯拿起牛皮纸袋,打开来看。
里面全是干货。
卢高明和苏曼在酒店的照片,卢高明签字划款的内部票据,空壳公司的注册资料……每一页都能让人死得很难看。
“你要这么多钱干嘛?”蒋晓雯问。
“我老家还有人。”苏曼低下头,“我妈身体不好,我弟弟在念书。我本来以为卢高明能给我一个靠山,没想到是个水坑。”
蒋晓雯沉默了很久。
她把袋子收好,说了句:“我给你50万。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等法院见了。”
苏曼愣了一秒,明白了。
“你想让我出庭作证?”
“对。”蒋晓雯看着她,“卢高明已经被我逼到绝路上了。但还不够。他挪用公款、诈骗股东、转移资产,必须坐牢。只要你出庭,我的律师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苏曼抽完了那支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好,我出庭。但钱不能少。”
“一分不会少。”蒋晓雯站起来,“你等我电话。”
她走出咖啡馆,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她掏出手机给何根生打了个电话:“何叔,证据到手了。新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厂房已经租好了,机器前天晚上刚搬过去。卢刚正在调试设备,明天就能开工。”
“好。”蒋晓雯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但她心里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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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一周后,新公司正式挂牌。
蒋涛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站在公司门口,跟8个老兄弟合了张影。
何根生搭着他的肩膀:“老蒋,你看,咱们又在一起干了。”
蒋涛咧嘴笑了,笑容里有点苦涩:“根生,是我不中用,差点把大家害了。”
“别说这话。”何根生摆摆手,“谁年轻的时候没瞎过?咱们现在还不晚。”
蒋晓雯站在旁边,看着父亲脸上久违的笑容,心里酸酸的。
她掏出手机,看见卢高明打来了37个未接电话,发了上百条微信。
全是他骂人的话。
蒋晓雯一条条看完,然后把他拉黑了。
下午,蒋晓雯去了趟公安局。
她带着那份牛皮纸袋,跟律师一起,把卢高明挪用公款、诈骗股东、转移资产的全部证据都交了上去。
“这个案子我们会尽快调查处理。”负责民警说。
蒋晓雯点了点头,走出公安局大门时,看见了苏曼。
苏曼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我明天飞回老家,以后就不回来了。”苏曼说,“你答应我的钱,什么时候给?”
“你出庭那天,法院门口,现金。”
“好。”苏曼转身要走。
“等等。”蒋晓雯叫住她,“你……真的怀孕了吗?”
苏曼愣了一下,苦笑了一声:“假的。那张化验单,是找我医院的朋友开的。”
蒋晓雯沉默了。
“我就是想看看,他知道了以后,会怎么对我。”苏曼说,“他让我失望了。比你还失望。”
蒋晓雯看着苏曼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心里说不清是痛快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10
三个月后,法院开庭。
卢高明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脸色灰败,头发白了一半。
他被判了五年。
宣判时,他低着头,没说话。
苏曼出庭作证,把卢高明如何挪用公款、如何转移资产、如何欺骗股东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
法院里的卢振和王淑芬,脸色白得像纸。
宣判结束后,旁听席上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卢振站起来,看着角落里坐着的老伴王淑芬,声音沙哑:“走吧。”
王淑芬没动。
她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被告席上空荡荡的位置。
她的儿子,被送进去了。
她突然站起来,想去找蒋晓雯。
但蒋晓雯已经走了。
两个月后,蒋晓雯的新公司接下了第一笔大单——5000件棉衣,工期30天。
她和卢刚带着工人们加班加点,每天干到晚上十一点。
蒋涛也坐不住了,每天骑着电瓶车去厂里帮忙。
65岁的老头,一天干12个小时,搬布、裁布、检查质量,动作都比年轻人利索。
宋冬梅——蒋晓雯的母亲,一贯温和沉默了一辈子的女人,第一次发了火。
她闯进厂里,看见丈夫蹲在布匹堆旁边睡着了,胡子拉碴,满头大汗。
“你不要命了?你今年多大了?当自己二三十岁呢!”宋冬梅一边骂,一边红了眼眶。
她蹲下来,端起一旁的搪瓷缸子,把里面的凉茶倒掉,换了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蒋涛醒了,看见老婆,咧嘴笑了:“这茶,还是跟当年一样烫。”
宋冬梅瞪了他一眼,却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天晚上,蒋晓雯在厂里的食堂摆了十桌。
她请了父亲和8个老兄弟,还有卢刚和他的妻子。
蒋涛喝了些酒,话多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挨个敬老兄弟们:“是我瞎了狗眼,差点把你们都搭进去。对不住。”
“别这么说。”何根生端起酒杯,“谁年轻的时候没瞎过?咱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就是,老蒋,你就是太好说话,才让那小子钻了空子。”梁林笑着说。
“可不是,以后这种事,得让女儿做主。你老了,脑子不灵光了。”王良哈哈笑着说。
一桌人哄堂大笑。
笑声传出去,传到了院子里。
蒋晓雯靠在门框上,看着满屋子的人。
暖黄色的灯泡把食堂照亮,几个老头喝到兴头上嗓门越来越大,卢刚的妻子抱着孩子坐在角落轻声哄着,父亲蒋涛脸上皱纹里全是笑意。
她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
是苏曼从江西老家发来的微信:“钱我分两次还清了。谢谢你,也祝你幸福。”
蒋晓雯看了好一会儿,打了两个字回去——
“也好。”
她摁熄了屏幕,把它塞进兜里。
然后走进人群中,端起一杯酒。
“爸,我敬你。”
蒋涛转过头来,眼眶有点红,却笑着端起杯子:“闺女,爸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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