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67岁广场舞大妈:感染艾滋后,不敢跟家人说,一个人偷偷去了医院

0
分享至

67岁广场舞大妈:感染艾滋后,不敢跟家人说,一个人偷偷去了医院

楔子

我叫张桂芳,今年六十七岁。

这大半辈子,我什么苦都吃过,什么坎都迈过来了。三十二岁那年男人跟别人跑了,丢下我和一双儿女,我咬着牙把他们拉扯大。儿子考上大学那天我哭了一宿,觉得这辈子总算熬出了头。闺女远嫁到外省,每年回来看我一趟,带一堆东西,叫我好好享福。邻居们都羡慕我,说张大姐命好,儿女孝顺,身子骨也硬朗。我听了只管笑,心里却知道,他们看到的只是表面。人的命好不好,不是看儿女孝不孝顺,也不是看吃不吃饭,是看心里头有没有事。心里头有事的人,笑也是假的。

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最见不得人的事,会藏在一管血里。我更没想到,在我本该安享晚年的时候,命运会给我当头一棒,把我打进了万丈深渊。

那个秘密,现在就压在我心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我不敢跟任何人说,不敢跟儿子说,不敢跟闺女说,不敢跟那些每天跟我一起跳广场舞的老姐妹们说。我只能在每个月的固定日子,一个人偷偷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城郊那家传染病医院。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口罩、帽子、墨镜,生怕被熟人认出来。每次走进那扇门,我都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看,好像所有人都在对我指指点点。可其实没有,医院里的人各有各的不幸,谁也没闲心看谁。

说起来怕人笑话,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年轻时候在生产队挣工分,后来在纺织厂上了二十年班,退休了就在家带孙子、跳广场舞。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跳舞。年轻时候厂里文艺汇演,我还是领舞的呢。那时候跳的是忠字舞,后来跳迪斯科,再后来是交谊舞,现在是广场舞。我这双脚,跳了一辈子的舞,跳到膝盖都磨损了,还是停不下来。音乐一响,我就觉得身上有劲儿,觉得自己还没老,还能蹦还能跳。

可就是这跳舞,把我跳进了深渊。

事情得从三年前说起。那年初秋,人民公园的广场上新来了个男人,姓刘,都叫他老刘。老刘六十三岁,比我大四岁,人长得很精神,高高瘦瘦的,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在一堆穿大背心、拖鞋的老头中间,显得鹤立鸡群。他跳舞也好,尤其是慢四和华尔兹,步子稳,架子正,带起舞来像一阵风。听说他以前是市文化馆的,搞过文艺工作,后来退休了,儿女都在外地,一个人住。

老刘第一次请我跳舞的时候,我还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我们跳的是快三,转圈转得人头晕。我跳得不好,老踩他的脚。他也不恼,笑呵呵地说没事,慢慢来。他的手很稳,轻轻扶着我的腰,带着我在音乐里一圈一圈地转。我都多久没跟一个男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了,那感觉说不清,心跳得厉害,脸上也发烫。旁边几个老姐妹冲我挤眉弄眼的,我假装没看见。

打那以后,老刘每次来跳舞,都会主动找我搭伴。一来二去的,我们就熟了。他是个很会说话的人,讲起以前文化馆里的趣事,讲他去过的地方,天南地北的,有意思得很。我们开始偶尔一起吃个饭,有时候是他请我,有时候是我请他。再后来,他约我去看电影,约我去江边散步。我一开始还有些顾虑,毕竟都这把年纪了,怕人说闲话。可老刘说,人活一辈子,年轻时候为儿女活,现在老了,该为自己活了。管别人说什么。

我被他说动了。说到底,我也是一个怕孤独的人。儿女都不在身边,偌大的房子里,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白天还好,跳跳舞、买买菜、做做饭,时间好打发。最怕的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着看着就走神了,眼睛盯着屏幕,心里头空的慌。有时候半夜醒了,听着窗户外面的风声,怎么都睡不着,就睁着眼睛等天亮。那种孤独,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我和老刘在一起的事,没跟儿女说。儿子虽然离得不远,但他平时忙,一个月才回来看我一趟。闺女在外省,一年回来一次就算不错了。我想着,等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老刘也说,不急,咱们先处着。我们的交往很单纯,就是搭伴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他生病了我给他熬粥,我腰疼了他帮我贴膏药。有时候在他家做顿饭,两个人坐在小桌子前,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简简单单的,却很踏实。说实话,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快乐。好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候,心里头有盼头,日子有滋味。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老刘对我隐瞒了一件事。他的身体里有一样东西,一样能毁掉我后半生的东西。

那天早上起来,我感觉浑身不对劲。头疼,嗓子疼,关节也酸疼,像是重感冒,可又比感冒要严重。一开始我没当回事,心想可能是夜里睡觉没盖好被子,着凉了。去诊所拿了点药,吃了三天,烧退了,可还是浑身无力,嘴里还长了几个白点,吃东西都疼。诊所的医生看了看,说可能是口腔溃疡,给我开了点药膏。又过了一个多月,我的体重开始往下掉,原来一百二十斤的人,几个月下来掉到了一百出头。一起跳舞的老姐妹们都问我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我说没事,就是胃口不好。

其实我心里已经开始害怕了。我怕去医院,怕查出什么不好的病。我这人就是这样,一辈子要强,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自己扛了快一个月,实在扛不住了,才去社区医院抽了血。抽血那天我印象特别深,护士是个年轻小姑娘,扎了我两针才找到血管,还说了句阿姨你的血管太细了。我笑了笑,说老了嘛,不中用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张化验单会成为我人生的判决书。

三天后,我接到了社区医院的电话,让我去拿结果,语气严肃得不太寻常。我到了医院,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医生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门,把化验单放在我面前,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我。她问了我一大串问题,有没有输过血,有没有动过大手术,有没有高危行为。我被她问得摸不着头脑,就说没有,都没有。她沉默了几秒,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张阿姨,我们建议您去市疾控中心做进一步检查。您的血检结果,HIV抗体初筛呈阳性。

我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轰的一声,就像被人从背后狠狠打了一闷棍。HIV。艾滋病。这三个字我听过,在电视上看到过,在社区的宣传栏上看到过。可那是别人的事,是那些吸毒的、乱搞的人的事,怎么跟我扯上关系了?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反应不过来。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医生说,阿姨您别慌,初筛阳性不一定是真的,有假阳性的可能。您得去市疾控做确诊检测,那才是金标准。她给了我一个地址和电话,让我尽快去。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手里攥着那张化验单,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阳光很好,可我觉得浑身发冷。我想哭,可哭不出来,眼泪好像干在了眼眶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我这辈子清清白白的,怎么可能得这种病。一定是医院弄错了,把别人的血安到了我头上。我反反复复地这样告诉自己,可心里头有个声音在问,万一是真的呢?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家里,把老刘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想了一遍。他的生活习惯,他的身体状况,他偶尔会吃的那种我没见过的药片。有一次我问他吃的什么,他含糊地说维生素。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后脊背都在发凉。我给老刘打电话,约他晚上出来谈谈。他在电话里答应得好好的,语气听起来也正常。可到了约定的时间,他没来。我再打,手机关机了。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第二天一早,我又打。关机。第三天,还是关机。我去他家找他,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房东说他已经搬走了,走得很急,连押金都没退。

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老刘跑了。他知道纸包不住火,知道自己的秘密早晚会暴露,所以他跑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无底的深渊里。

我恨他。恨得牙痒痒。可恨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出了,我已经暴露在危险之下,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被感染。

接下来那几天,是我这一生中最煎熬的日子。我不敢跟任何人说,不敢跟儿子说,不敢跟闺女说,不敢跟老姐妹们说。我把那个秘密烂在肚子里,白天强颜欢笑,照常去跳广场舞,照常去菜市场买菜。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三个字。有时候半夜醒来,一身的冷汗,枕头都是湿的。我对着镜子看自己,怎么看都像个正常的老人,脸上有皱纹,头发白了一半,普普通通的,怎么就跟艾滋病扯上关系了?我反复琢磨社区医生说的话,初筛阳性有可能是假阳性,可万一不是呢?万一我真的是呢?

拖了将近一个星期,我终于鼓起勇气,去了市疾控中心。疾控中心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门牌号也不显眼。去之前我换了三件衣服,最后挑了一件最不起眼的黑色外套,戴了口罩和帽子,在门口站了将近十分钟,才鼓起勇气推门进去。走廊里很安静,没什么人。墙上贴着各种宣传画,红的绿的,写的都是关于传染病防治的。挂号窗口的护士态度很温和,声音很轻,问我有没有预约。我说没有,是社区医院让我来的,来做那个HIV确诊检测。

护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大概每天都会接待好几个像我这样来做检测的人。她让我填了一张表,都是选择题,问的是三个月内有没有不安全的性行为,有没有输过血。我拿着笔,手抖得厉害,一个个问题看过去,心里像针扎一样。填完表,被带到一个抽血室。抽血的是个男医生,动作很麻利,针头扎进去的时候,我看着那管暗红色的血被抽出来,心想,就是它了。我所有的问题,都在这管血里了。

抽完血,被告知结果要等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简直比一辈子还长。我每天都在数日子,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还有几天。我变得格外敏感,看到电视上任何跟艾滋病有关的新闻,都会紧张地把电视关掉。路过药房看到有卖HIV快速检测试纸的,我犹豫了很久,最终也没敢买。我怕自己在家测出来是阳性,一个人会崩溃。我变得更加沉默,去跳广场舞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别人跟我聊家常,我就嗯嗯地应付两声,心思完全不在。老姐妹们都说我变了,变得不爱说话了,是不是跟老刘闹别扭了。我听到“老刘”这两个字,心就揪一下,敷衍两句就匆匆走了。老刘消失了以后,她们也问过我,我说不知道,大概是回老家了。我没说别的,也不敢说。

拿到确诊结果的那天,下着小雨。我撑着伞,一个人去了疾控中心。还是那个走廊,还是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医生让我在办公室里坐下,关上了门。他看着手里的报告单,表情很平静,抬眼看了看我。我知道,命运要宣判了。他用一种温和但严肃的语气对我说,张阿姨,您在我们中心的血检结果是,HIV抗体阳性,确证您感染了艾滋病病毒。

阳性。确证。这两个词像两把刀子,直直地刺进我心里。我这辈子听过很多不好的消息。我男人说他要离婚,那时候我觉得天塌了。医生说母亲肝癌晚期,我觉得天又塌了一次。可没有任何一个消息,比这两个词更让我绝望。我坐在那里,像一个被掏空了的木偶。医生说了一些宽慰的话,说现在艾滋病已经可以控制了,按时吃药可以活很久,跟慢性病差不多。可这些话,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签的字,怎么拿的药,怎么走出那栋楼的。只记得外面还在下雨,我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街上。路过一家包子铺,里面的蒸汽白花花地往外冒。忽然想起来,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吃早饭。可我一点都不饿。我就这么走着,从城东走到城西,又从城西走回城东。路过人民公园的时候,听到那熟悉的广场舞音乐,远远地看到那群老姐妹在跳舞。领舞的是刘姐,穿着大红的上衣,动作还是那么利索。她们跳的是一首新曲子,我听过,但不知道名字。隔着雨幕,音乐声有些模糊。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心里想,也许她们很快也会知道我的事。也许到时候,她们再也不会跟我一起跳舞了。

回到家,把窗帘拉得紧紧的,屋里暗得像是傍晚。我躲在黑洞洞的客厅里,把那几瓶药放在茶几上,一瓶一瓶地看着上面的字。依非韦伦,替诺福韦,拉米夫定。这些名字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现在却要每天吃,一辈子吃。说明书上的副作用写得很吓人,失眠、皮疹、肝功能损伤,严重的还有精神症状,会出现幻觉和抑郁。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告诉我,你的人生已经完了。

那段时间,我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我没去跳广场舞了,推说腿疼。刘姐她们来家里看我,带了些水果,我就强颜欢笑地应付几句,心里却巴不得她们赶紧走。晚上儿子打电话来,我也不敢多说,怕他听出什么不对劲。他说妈你声音怎么这么哑,是不是感冒了,我说没事,就是嗓子有点干。他说妈你要注意身体,我说好。挂了电话,我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着黑漆漆的电视屏幕,上面倒映着我的影子,一个干瘦的老太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又红又肿。那不像是个人,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吃饭也没什么胃口,一碗粥能喝半天,喝完了又想吐。躺在床上也睡不着,瞪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很多事情。想我的儿女,想我的老姐妹们,想我这辈子走过的路。想起老刘,心里恨意翻涌。可恨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活该。谁让我老不正经?谁让我这把年纪了还贪图那点温情?现在我遭报应了。我不敢想象儿子儿媳知道这事的后果,不敢想象他们的眼神,那种嫌恶的、失望的、觉得丢脸的眼神。我更不敢想象,这件事传出去以后,邻居们会怎么看我,老姐妹们会怎么看我。我这大半辈子攒下来的体面,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有时候半夜醒来,脑子里全是这些念头,越想越绝望。好几次,我都动了死了算了的心。我把那些药瓶放在手里,心想把这些药一口气全吞了,就一了百了了,再也不用受这煎熬。可每次到最后,我又把药瓶放下了。不是怕死,是放心不下。儿子还没让我看到孙子考上大学,闺女还没在婆家站稳脚跟。我要是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他们怎么受得了。

在那些最难熬的日子里,我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过去的时光。想起孩子们小时候的样子。儿子小时候特别皮,上树掏鸟窝把胳膊摔断了,打着石膏还嘻嘻哈哈的,跟没事人一样。闺女是哥哥的跟屁虫,哥哥去哪她去哪,甩都甩不掉。有一次她追哥哥跑太快摔倒了,膝盖磕破了一大块,哭得惊天动地的,后来我给她买了一根冰棍,她就笑了。想起他们上学时候的事,想起给他们开家长会,想起儿子第一次拿三好学生奖状回来,闺女在学校的文艺演出上当领舞。想起他们的父亲离开的时候,儿子才八岁,闺女才五岁,我一个人把他们拉扯大的那十几年。白天上班,晚上糊火柴盒,一晚上糊一千个才挣两块钱。手被浆糊泡得发白起皱,糊完了还要给他们缝补衣裳,检查作业。那时候很苦,但有奔头。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心里头的希望就一天比一天大。有一年冬天,厂里发不出工资,我连买米的钱都凑不出来了。儿子那时候才十岁,把自己的压岁钱拿出来,说妈你别愁,我有钱,给你买米。那一刻,我心里的苦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不能倒下。我还有一双儿女,他们还需要我。我不能就这么放弃自己。

后来,我终于在疾控中心医生的建议下,开始去看心理医生。去的也是疾控中心合作的医院,专门给我们这样的人做心理咨询的。第一次去的时候,我站在门口半天不敢进去。后来一个比我年轻一些的护士出来,很温柔地把我领进去了。那个医生姓顾,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她问我最近怎么样,吃了药有什么反应。我说药没停,反应也还好,就是心里头难受。她问怎么难受。我张了张嘴,眼泪就下来了。我跟她说,我害怕。怕死,又怕活着。怕别人知道,又怕自己一个人扛不下去。顾医生听完,没有像我想的那样给我讲大道理,她只是递给我一张纸巾,说,张阿姨,你知道吗,你现在能坐在这里,能跟我说这些,已经很勇敢了。

勇敢?我愣住了。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跟勇敢沾过边。我只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是个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顾医生说,得了这个病,最可怕的不是病本身,而是患者自己的心理。很多人确诊以后,就彻底放弃了自己,不治疗,不吃饭,不见人,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你来治疗,来咨询,说明你没有放弃自己。这本身就是一种勇敢。

那天从咨询室里出来,我感觉心里头压着的那块大石头松动了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已经让我喘过一口气了。顾医生建议我规律作息,不要把自己关在家里,可以去参加一些自己感兴趣的活动。我说我唯一的爱好就是跳广场舞,可我现在不敢去了,怕别人问,怕别人看出来什么。顾医生说,那就去跳。跳舞会让你开心,开心对你的免疫力有好处。至于别人问什么,你可以选择不说。这是你的隐私,你有权利保护它。

慢慢地,我开始接受这个事实。接受我的血液里带着这病毒,接受我每天早上要吃药,接受我每隔一段时间要去医院抽血复查,接受我的免疫力比别人低,可能会因为一场小感冒就倒下去。但我开始明白,接受不意味着放弃。病毒在我身体里,但我的人生还是我的。我想起顾医生给我推荐的那些病友故事,有些病友感染十几年二十年了,照样正常生活,正常工作,正常旅游。这个病,只要坚持治疗,真的可以像慢性病一样控制。我每个月去一次传染病医院,抽血做检查,医生说我各方面指标都还不错,药物也没有出现太大的副作用,病毒载量也在往下走,这是好现象。我把医生的话写在日历上,一天一天地往后翻。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我想,只要我活一天,我就好好活。我不想等到最后那一天,才后悔自己把时间都浪费在了恐惧和自怜上。

我开始试着走出家门。先去小区的健身器材那里活动活动筋骨,然后试着去江边散步。江边的晚风还是跟以前一样,吹在脸上凉凉的。有人在放风筝,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谈恋爱,这个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因为我生病了就停摆。后来我终于鼓起勇气,重新回到了广场上。那天晚上,我站在广场边上,看着熟悉的灯光,熟悉的人群。几个老姐妹看到我,热情地把我拉过去,说桂芳你可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搬家了呢。刘姐问,你那腿好些了?我顺着她的话说,好得差不多了,在家闷坏了,出来活动活动。音乐响起来了,是那支我们跳过无数遍的曲子。以前跳的时候只觉得热闹,现在听,觉得每一个音符都敲在我的心上。我跟着节奏,慢慢起脚,转身,抬手。动作不太协调,大概是太久没跳了,但还是跳下来了。那天晚上跳完舞,我站在广场边上,看着老姐妹们有说有笑地收拾东西回家,心里头忽然有了一丝久违的安宁。广场舞,我不怕你了。艾滋病,我也不怕你了。我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可我还是不敢跟儿子开口。有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到他,我就心软了。他工作忙,压力大,上有老下有小。我不想让他再为我操心。可是纸包不住火,我的药藏得再好,也终究有暴露的一天。这天,来得比我预想中更快。那天是周末,儿子一家过来看我。儿媳妇在厨房里帮着做饭,小孙子在客厅看动画片。我吃了午饭,到时间了,就回卧室去吃药。我忘了锁门。正把药片倒出来的时候,门推开了。儿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想是给我送来的。我们两个都愣住了。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药片上,又落在床头柜上那几个药瓶上。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慌忙把药片吞下去,想把药瓶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大步走过来,拿起那个药瓶,看着上面的标签,眉头越皱越紧。他问,这是什么药?依非韦伦,他念着上面的字,嘴唇在发抖。他说,妈,这到底是什么药?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依不饶地问,妈你怎么了,你生什么病了?他看着我的眼神,疑惑,担忧,还有一丝我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我知道瞒不下去了,闭上眼睛。我说,你先坐下。儿子没有坐下,他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药瓶。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用了毕生的力气,把从认识老刘开始,到去疾控中心确诊,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我没有哭,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说完之后,我低着头,不敢看儿子的脸。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客厅里传来动画片的音乐声,和孙子咯咯的笑声,跟我们这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等着,等着儿子的审判。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再也不会跟我说话了。然后,我听到咚的一声。我抬起头,看到儿子跪在我面前。他跪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握住我颤抖的手,声音哽咽地说,妈,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你是怎么过来的。

那一刻,我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娘儿俩抱头痛哭。他把我的手攥得生疼,嘴里不停地说,妈你傻不傻,你傻不傻啊,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抖一抖的。我拍着他的背,说,妈不想让你们担心。他抬起头,眼睛通红,说,你是我妈,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们不担心你,谁担心你。他拿起手机就要给他妹妹打电话,我拦住他,说先别打,别吓着你妹妹。他说这事不能瞒,妹妹有权知道。我说我自己打,他说不行,我来打,你开不了口。他拨通了闺女的电话。电话那头,闺女的反应和我预想的一模一样,震惊,沉默,然后是压抑的哭泣。儿子对着电话说,你别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妈需要咱们。

那天下午,我们一家三口打了一个很长时间的电话。手机开的是免提,闺女在电话那头,儿子坐在我旁边,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又讲了一遍。讲完了,电话那头闺女已经哭得不成声了。儿子沉默了很久,然后擦了一把眼泪,站起来,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坚定语气说,妈,从今天起,这个病,我们一家人一起扛。该怎么治就怎么治,不要怕花钱,不要怕丢人。你儿子虽然没有多大本事,但绝不会让我妈受委屈。有病就治,天塌不下来。闺女也在那边说,妈你别怕,我过两天就回去看你。电话那头传来她老公的声音,也在说妈你别怕,有什么事我们都在。

儿子拿手机查了很多关于艾滋病的资料,一边查一边给我念。说现在这病真的可以控制,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可以活很久很久。他还说,妈,以后你吃药不用偷偷摸摸的了,就放在你床头柜上,光明正大地吃。我说,你不怕被人知道吗。他看着我,反问了一句,知道又怎么样?你是我妈。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咱们堂堂正正地过日子,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就算被人知道了,那也是咱们家的事,谁敢说什么。

后来的日子里,儿子每个月雷打不动地陪我去疾控中心复查拿药。他说,妈,我陪你去。你一个人坐那么久的公交车,我不放心。有时候闺女也专门从外地飞回来陪我复查,说妈你这条命是我们三个的,你得好好的。我的小孙子也经常给我打电话,说奶奶你身体好点没有,你的药吃了没。有一次他写作文,题目叫“我最敬佩的人”。他写的是我,说我的奶奶得了很严重的病,但是她很坚强,每天都按时吃药,还能去跳广场舞。孩子的世界,有时比大人的更纯粹。儿媳妇也没有因此嫌弃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周末来看我,在厨房里帮着做饭。有一次她炖了鸡汤端过来,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说,妈,有什么不舒服的,跟我们说,别自己一个人扛。我看着她,眼泪就又下来了。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我曾经以为,这个秘密一旦曝光,我就会失去一切。可我没有失去,反而收获了更多。我开始明白,真正可怕的不是疾病本身,而是我们对疾病的偏见。真正能伤害一个人的,不是病毒,而是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和自己内心的愧疚。而当这份偏见被亲人的理解和爱打破的时候,疾病的力量就减弱了。

我还是继续去跳广场舞。这是我的药,是我保持活着的证据。我开始在疾控中心当志愿者,每个月去一次,陪那些刚确诊的人说说话。有些是年轻人,有些是跟我差不多年纪的,有些人刚拿到报告,哭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我跟他们说,你看我,我六十七了,感染两年了,现在活得好好的,还能跳广场舞。我能行,你们也能行。有一个刚确诊的姑娘,才二十出头,哭得眼都肿了,拉着我说阿姨我真的好害怕。我抱着她,说我刚确诊的时候跟你一样,也害怕得不得了,觉得自己的人生完了。可是你看,我没完,我还在跳舞,还在当志愿者。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不想过去的心。姑娘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还有泪水,但也多了一丝光亮。

当然,异样的眼光也还是有的。邻居们有人知道我得了这个病以后,开始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有几回在楼下走过,听到身后有窃窃私语。我不敢回头,怕看到那些眼光。但我现在心里有了底气,这点底气是孩子们给我的,也是我一天一天给自己攒下来的。我知道,他们能把我怎么样?他们嚼舌根,他们用有色眼光看我,他们不跟我一起跳舞,我就自己跳。我跳我的,管别人说什么。

又是新的一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里,暖洋洋的。我起床,去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老太婆。这两年,脸上的皱纹似乎又多了几条,白头发也更密了。但那双眼睛,比之前亮了。我拿起那几瓶药,倒出药片,没有躲躲藏藏,就站在镜子前,就着一杯温水,一粒一粒地吞了下去。窗外的音乐响起来了,是那支熟悉的老曲子,激昂的,热烈的,像生命本身在呐喊。我知道,老姐妹们已经在广场上等我了。我穿上那双洗得发白的舞鞋,推开门,走进阳光里。阳光很暖,风也很轻,楼下那棵老槐树开了花,香气淡淡的。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迈开了步子。今天还活着,就要好好活。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至少今天,我还能跳舞。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一场6-5,输球不可怕,可怕的是赛后赵心童这番话:让人很揪心

一场6-5,输球不可怕,可怕的是赛后赵心童这番话:让人很揪心

生活新鲜市
2026-08-12 05:41:57
但斌回应质疑:依旧满仓坚守

但斌回应质疑:依旧满仓坚守

第一财经资讯
2026-08-12 01:19:19
邹市明和冉莹颖开的拳馆,前员工甩出账目明细:300万水晶灯来自表弟,800万装修进了表妹公司,450万安保费包给外甥,70万绿植钱归亲哥

邹市明和冉莹颖开的拳馆,前员工甩出账目明细:300万水晶灯来自表弟,800万装修进了表妹公司,450万安保费包给外甥,70万绿植钱归亲哥

黎兜兜
2026-08-11 08:12:16
托拜亚斯-哈里斯真能成为马刺夺冠的最后一块拼图吗?

托拜亚斯-哈里斯真能成为马刺夺冠的最后一块拼图吗?

我们的美学
2026-08-12 09:09:44
朝鲜缺电的情况比越南严重得多,为什么中国不向朝鲜输电呢?说穿了,一旦给朝鲜送电,很可能变成一笔难以收回的巨额坏账

朝鲜缺电的情况比越南严重得多,为什么中国不向朝鲜输电呢?说穿了,一旦给朝鲜送电,很可能变成一笔难以收回的巨额坏账

谈史论今1
2026-08-10 19:57:55
周星驰张柏芝关系终于公开!预言成真,三胎生父谣言终于真相大白

周星驰张柏芝关系终于公开!预言成真,三胎生父谣言终于真相大白

微风轻拂面
2026-08-08 08:13:53
潘石屹再次预测楼市走向,150万的房子,5年后还值多少?他说的透透的

潘石屹再次预测楼市走向,150万的房子,5年后还值多少?他说的透透的

巢客HOME
2026-08-11 06:25:10
复旦留学生被曝0成本约会让多名女生怀孕,社交账号下女生献媚评论看吐了

复旦留学生被曝0成本约会让多名女生怀孕,社交账号下女生献媚评论看吐了

浪花妈妈
2026-08-09 23:39:56
王骁获百花奖最佳男配角奖!76岁母亲王馥荔哭到发抖,台下母子相拥

王骁获百花奖最佳男配角奖!76岁母亲王馥荔哭到发抖,台下母子相拥

韩小娱
2026-08-12 09:25:19
为什么“你妈妈不喜欢你”对外国人杀伤力那么大?网友评论破防

为什么“你妈妈不喜欢你”对外国人杀伤力那么大?网友评论破防

夜深爱杂谈
2026-08-11 19:35:32
尼克斯揭幕战对阵76人最低票价达1999美元,创历史最高纪录

尼克斯揭幕战对阵76人最低票价达1999美元,创历史最高纪录

懂球帝
2026-08-12 07:20:09
曼城30岁中场加盟英冠队!5000万身价仅剩250万,瓜迪奥拉看走眼

曼城30岁中场加盟英冠队!5000万身价仅剩250万,瓜迪奥拉看走眼

球场没跑道
2026-08-11 23:13:31
沈阳东北亚景区通报游客被无人机撞伤

沈阳东北亚景区通报游客被无人机撞伤

界面新闻
2026-08-11 22:43:49
北京全市启动防汛二级应急响应

北京全市启动防汛二级应急响应

界面新闻
2026-08-11 09:51:10
家长也管不了!小孩死活不肯坐下系安全带,航班直接取消,全体乘客滞留近24小时

家长也管不了!小孩死活不肯坐下系安全带,航班直接取消,全体乘客滞留近24小时

华人生活网
2026-08-12 02:50:38
菲媒:网红雅典娜Liya已被撕票,设局者仍在境外逃亡

菲媒:网红雅典娜Liya已被撕票,设局者仍在境外逃亡

界面新闻
2026-08-11 09:21:55
名校女硕士:已进入“神仙岗”,卷到冒烟,月入1000

名校女硕士:已进入“神仙岗”,卷到冒烟,月入1000

视觉志
2026-08-11 10:02:21
美军上将曾大胆预言:解放军统一之战,将以这个名义打响第一枪?

美军上将曾大胆预言:解放军统一之战,将以这个名义打响第一枪?

照亮你的前行之路
2026-08-12 03:36:32
17个月后欧盟大门或关闭,996就是强迫劳动,9成中小企业却还没醒

17个月后欧盟大门或关闭,996就是强迫劳动,9成中小企业却还没醒

浯江孤舟
2026-08-10 10:00:15
朝鲜男人烟不离手,金正恩抽什么牌子的香烟?一包烟的价格是多少

朝鲜男人烟不离手,金正恩抽什么牌子的香烟?一包烟的价格是多少

番外行
2026-04-16 08:25:40
2026-08-12 09:52:49
生活魔术专家
生活魔术专家
里是「生活百科全书」,汇集了独特的生活小妙招和所见所得,让你轻松发现生活的美好与智慧
694文章数 781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我听交警的"事件最新进展:逆行女子被判道歉并赔偿

头条要闻

"我听交警的"事件最新进展:逆行女子被判道歉并赔偿

体育要闻

NBA老顽童,抽着大麻喝着小酒告别了

娱乐要闻

陈思诚恋情疑云再起

财经要闻

李嘉诚,再一次大撤退!他嗅到了什么?

科技要闻

AI大战变天:扎克伯格突然回头

汽车要闻

闪充/天神之眼B/云辇-C 2027款海豹06售9.99万元起

态度原创

游戏
房产
家居
数码
手机

《差不多起飞》正式推出 好评宇宙飞船定制冒险

房产要闻

突发,崖州湾又有大动作!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数码要闻

Satechi推出240W ChargeView桌面充电器 配备六个USB-C接口与实时功率显示

手机要闻

苹果可折叠手机 iPhone Ultra 外屏保护膜曝光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