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烟台市原破产企业职工当前生活状况的调查报告

关于烟台市原破产企业职工当前生活状况的调查报告

上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初，伴随国企改革、产业结构调整与市场经济转型，烟台市大批国有、集体企业完成破产清算、改制重组，数万企业职工告别原有岗位，成为特殊的社会群体。数十年来，这批亲历改革阵痛的职工，历经再就业、养老、医疗、家庭发展等多重考验，其生活现状、生存困境与发展诉求，是衡量民生保障成效、检验社会兜底能力、优化民生服务的重要依据。为全面、真实掌握烟台市原破产企业职工当下生活状况，精准梳理现存问题、深挖问题根源，针对性完善帮扶保障政策，近期我们通过实地走访、入户调研、座谈访谈、问卷统计、数据核查等方式，对芝罘、福山、莱山、海阳等多个区县原工业、轻工、纺织、机械类破产企业职工开展专项调查，覆盖不同年龄、工龄、家庭结构职工群体，结合我市破产职工安置政策落实台账、民生保障绩效数据，形成本调查报告。

一、调研基本情况

本次调研聚焦烟台市2000—2015年间破产关停的国有、集体企业在岗及退休职工，调研范围覆盖烟台市区及县域重点工业厂区职工聚居片区，累计走访职工家庭420户，访谈职工代表186人，召开社区、人社、民政、司法专题座谈会6场，回收有效调查问卷398份，同步核查全市破产职工补偿金发放、社保补缴、就业帮扶、低保救助等官方数据。

调研对象整体呈现鲜明的时代特征：一是年龄集中化，受访职工多为50—75岁，以“4050”下岗群体为主，正值养老、医疗高需求阶段；二是工龄年限长，绝大多数职工在原企业工作15年以上，部分老职工拥有30年以上工龄，将青春奉献给地方工业发展；三是群体基数大，单家大型破产企业职工规模可达千人以上，部分企业破产时涉及千余名职工、数万关联家属；四是处境差异化，退休职工以养老生活为主，未退休大龄职工仍面临就业不稳定、保障不充分等问题，困难群体与普通职工生活差距较为明显。

二、原破产企业职工当前生活总体现状

历经二十余年政策兜底、社会帮扶与个人自救，烟台市原破产企业职工整体生活趋于稳定，绝大多数职工基本生活能够得到保障，养老、医疗等核心权益逐步落地，社会总体态势平稳。但受年龄、技能、家庭、历史遗留问题等多重因素影响，群体内部生活分化明显，部分困难职工仍面临诸多现实难题，生活质量参差不齐。

（一）养老保障基本落地，退休群体生活趋于平稳

企业破产改制以来，我市持续推进职工债权清偿、社保补缴、养老金落实工作，通过法院专项执行、政府兜底保障、部门联动攻坚等方式，全力保障破产职工养老权益。调研数据显示，受访退休职工中，92%已正常办理退休手续，按月领取企业职工养老金，养老金能够足额、按时发放，成为家庭稳定收入来源。

以海阳、莱山等地破产企业处置工作为例，当地法院、人社部门联动推进职工工资、经济补偿金、社保费用清偿，部分破产案件职工债权清偿率达98.75%，职工平均领取补偿金额6万余元，最高单人领取超10万元，有效弥补了职工历史损失。对于企业破产遗留的社保欠缴、滞纳金过高、缴费断档等问题，我市通过多部门联席会议机制，针对性破解社保医保补缴难题，极大保障了职工退休权益。目前，退休职工群体生活节奏平缓，日常开支主要用于衣食住行及基础医疗，无重大负债，家庭生活能够自给自足，是该群体中生活最稳定的一部分。

（二）再就业成效显现，中年职工实现自主谋生

企业破产后，大量40—55岁中年职工被迫下岗，受时代技能局限、年龄限制、就业市场变革影响，多数人无法重返正规企业岗位，普遍选择灵活就业、自主务工维持生计。调研发现，未退休在岗职工中，超70%长期从事物业安保、商超服务、家政保洁、短途运输、零散务工等基础性服务行业，依靠持续劳作获取收入。

这类职工吃苦耐劳、踏实肯干，拥有多年工厂劳作经验，适应高强度基础工作，是城市基层服务岗位的重要力量。同时，我市持续落实“4050”人员就业帮扶、社保补贴、技能培训等惠民政策，为大龄下岗职工提供就业对接、技能提升、岗位兜底服务，有效降低了该群体失业率，多数职工能够依靠自身劳动实现家庭收支平衡，摆脱了企业破产初期的失业困境。

（三）政策兜底持续发力，特困群体基本生活有保障

针对破产企业职工中的低保家庭、残疾职工、重病职工、孤寡老人、工伤遗属等特殊群体，我市建立分层分类帮扶机制，精准落实最低生活保障、临时救助、残疾人补贴、大病救助、遗属抚恤等政策。根据2022年度困难企业解困资金绩效评价数据显示，我市破产困难职工帮扶项目落地成效显著，职工安置满意度达90%以上，有效化解了大量民生难题，维护了社会稳定。

对无劳动能力、无收入来源、无赡养扶养人的特困职工，民政部门实现应保尽保；对因病、因灾、因残导致生活骤困的职工家庭，及时发放临时救助资金，缓解短期生活压力；对企业破产遗留的工伤职工、退休劳模等特殊群体，严格落实专项抚恤保障政策，全方位筑牢民生底线。

三、当前职工生活存在的突出问题

尽管整体生活态势平稳，但结合实地走访的鲜活案例和深度调研数据来看，烟台市原破产企业职工群体仍存在诸多深层次、个性化难题，部分历史遗留问题长期未能彻底解决，成为影响职工生活质量、制约家庭发展的核心痛点。

（一）大龄灵活就业职工收入偏低，就业稳定性极差

这是当前未退休破产企业职工最普遍、最突出的问题。本次调研中，50—60岁大龄职工就业困境尤为凸显，这类职工正值家庭负担最重的阶段，上需赡养高龄老人，下需承担子女婚嫁、购房、育儿开支，但自身就业竞争力薄弱。原企业多为传统制造、轻工纺织行业，职工长期从事流水线作业，技能单一、专业性局限大，缺乏现代服务业、数字化行业技能，难以适配当下就业市场需求。

典型案例：受访老职工王某，原烟台某国有工厂职工，拥有30余年工龄，多次获评企业先进工作者，2000年企业破产后彻底下岗。二十余年来，他先后从事搬运工、勤杂工、小区门卫等零散工作，因年龄逐年增长，多数用人单位不愿长期聘用，工作更换频繁、收入极不稳定。其妻子提前内退收入微薄，儿子中专毕业后长期就业困难，全家收入仅靠其临时务工维持，常年入不敷出，生活压力巨大。

目前，该类大龄职工就业多为临时务工，无劳动合同、无社保加持、无岗位保障，薪资水平普遍低于全市平均工资，且极易受季节、市场、身体状况影响，一旦身体患病、体力下降，便会直接失去收入来源，家庭抗风险能力极低。

（二）社保历史遗留问题突出，保障存在短板漏洞

部分早期破产企业因资产不足、清算不彻底、资金缺口较大，导致职工社保遗留问题长期悬而未决，成为困扰职工多年的民生难题。一是社保断档问题，部分企业破产清算时，未足额补缴职工在职期间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部分职工存在数年缴费断档，直接影响养老金核算、退休待遇提升；二是医保保障不足，多数大龄灵活就业职工仅缴纳基础医保，无商业补充保险，随着年龄增长，高血压、糖尿病、关节炎等老年慢性病高发，日常用药、门诊治疗费用高昂，大病医疗自费压力极大，“小病拖、大病扛”成为部分困难职工的无奈选择；三是滞纳金纠纷，部分职工因企业欠费导致社保滞纳金累积过高，个人无力承担，政策衔接不畅导致长期无法补缴，权益受损严重。

（三）家庭负担沉重，生活压力层层叠加

多数破产企业职工家庭为典型的普通工薪家庭，无资产积累、无副业收入、无家族帮扶，企业破产打破了原有稳定的家庭经济结构，数十年间家庭持续面临多重压力。一是养老压力，职工自身步入老年的同时，多数仍需赡养80岁以上高龄父母，老人医疗、养老开支持续增加；二是育儿成家压力，企业破产时期，正值职工子女求学、就业、婚嫁关键期，多年来家庭持续投入教育、购房、婚嫁资金，透支家庭积蓄；三是健康压力，长期高强度务工、早年工厂劳作环境影响，导致多数职工存在职业病、慢性病，身体机能逐年衰退，务工创收能力持续下降，形成“收入减少、开支增加”的恶性循环。

（四）心理落差较大，情感诉求亟待关注

这批职工大多将毕生青春奉献给烟台本土工业发展，在岗期间踏实敬业、遵纪守法，不少人拥有数十年优秀工龄、多项工作荣誉。企业破产后，从稳定的国企职工变为零散务工人员，社会身份、生活状态、收入水平发生巨大落差，长期存在强烈的心理失落感、归属感缺失感。

调研中多名老职工表示，数十年来始终难以释怀“企业突然倒闭、半生付出归零”的遗憾，部分困难职工因生活窘迫，产生自卑、焦虑、消极情绪。同时，部分历史遗留的补偿不公、权益未兑现等问题，让职工心存疑虑，长期存在信访诉求，心理负担沉重，精神生活匮乏，心理健康帮扶长期处于空白状态。

（五）老旧生活配套薄弱，居住生活品质不高

多数破产企业职工长期居住在企业老旧家属院，这类小区建成年代久远，无专业物业托管，基础设施老化、管道老化、墙体脱落、停车位缺失、绿化破败问题普遍存在。随着职工步入老年，小区无障碍设施缺失、楼道无扶手、出行路面不平、休闲设施不足等问题，极大影响老年人日常生活。同时，老旧小区医疗便民站点、养老服务站点覆盖不足，老年就餐、日间照料、居家养老服务难以落地，职工晚年居住舒适度、便捷度较低。

四、问题产生的深层次原因

（一）时代转型的结构性矛盾

上世纪末本世纪初的企业破产改制，是市场经济转型、产业升级的必然过程，传统重工业、轻工纺织企业淘汰出局是时代趋势。当时改制破产时间紧、任务重、涉及人数多，部分企业资产清算、职工补偿、社保补缴工作存在仓促收尾的情况，受当时政策体系、资金实力、工作机制限制，无法一次性彻底解决所有职工权益问题，形成大量历史遗留短板，历经数十年仍未完全化解。

（二）职工自身适配能力不足

该群体职工长期依托传统国企模式工作生活，工作技能高度固化、职业思维相对传统，对新型就业模式、市场行业适配度低。下岗后多数职工仅能依托体力劳动谋生，缺乏技能升级、自主创业的意识和能力，随着年龄增长，体力优势逐步消失，就业竞争力持续弱化，难以实现收入提质、职业升级，长期陷入低端务工循环。

（三）精准帮扶体系仍有短板

当前我市针对下岗职工的帮扶政策多为普惠性政策，针对性、精准度不足。对大龄、重病、残疾、零就业破产职工家庭的个性化帮扶力度不够，社保补缴绿色通道、大龄就业专项兜底、慢性病医疗救助、心理疏导等精细化服务缺失。部分历史遗留问题涉及人社、法院、医保、民政、街道等多个部门，跨部门联动处置机制不够顺畅，导致部分职工诉求长期悬而未决。

（四）民生保障长效机制不够完善

破产企业职工群体的帮扶多以阶段性救助、临时补贴为主，长效养老、医疗、就业保障体系尚未完全覆盖该群体。针对老年下岗职工的专属养老服务、慢性病专项报销、灵活就业人员社保减负、老旧家属院改造提升等长效政策落地缓慢，难以从根本上解决职工长期生活难题。

五、改善原破产企业职工生活状况的对策建议

（一）攻坚历史遗留问题，彻底厘清职工权益保障漏洞

建立市级破产企业职工历史遗留问题专项攻坚专班，整合人社、医保、法院、民政、街道等部门力量，对全市破产企业职工社保断档、欠费补缴、补偿金未足额发放、工伤待遇未落实等问题开展全面摸排建档，实行“一人一档、一事一策、销号管理”。优化社保补缴政策，针对性解决企业破产遗留的社保滞纳金过高、补缴渠道不畅等难题，开通大龄困难职工社保补缴绿色通道，最大限度降低职工个人负担。持续推进破产企业职工债权清查收尾工作，确保职工工资、补偿金、抚恤待遇足额兑现，彻底化解多年遗留的权益纠纷。

（二）精准开展就业帮扶，拓宽大龄职工增收渠道

聚焦50岁以上大龄破产职工就业难题，推出专属就业帮扶政策。一方面，结合基层岗位需求，开发社区保洁、安保、养老助老、便民服务等公益性兜底岗位，优先安置大龄、体弱、就业困难的破产职工，保障其稳定收入；另一方面，开展低成本、适配性强的技能短期培训，围绕家政服务、康养护理、简单运维等岗位定制培训课程，帮助大龄职工快速掌握新技能，提升就业竞争力。同时，落实大龄灵活就业人员社保补贴、岗位补贴政策，降低就业成本，鼓励自主就业、稳定就业。

（三）优化医疗养老保障，筑牢民生兜底防线

针对破产企业职工老年慢性病多发、医疗负担重的特点，优化医保报销政策，扩大慢性病门诊报销范围、提高报销比例，对重病、大病困难职工加大临时救助、大病救助力度，减轻自费医疗压力。完善分层养老保障体系，对无固定收入、生活困难的退休破产职工，适当提升帮扶补贴标准；对孤寡、残疾、重病特困职工，全面落实居家养老、日间照料、集中供养等服务。同时，推动老旧企业家属院养老便民服务站点全覆盖，完善老年就餐、义诊、康养服务，提升职工晚年生活品质。

（四）完善分层帮扶机制，精准化解家庭生活难题

建立破产企业职工动态监测台账，定期摸排家庭收入、健康状况、生活困难、诉求意愿，精准区分普通群体、困难群体、特困群体，实施差异化帮扶。对子女就业困难的家庭，提供就业指导、岗位对接服务；对赡养负担重、单亲、重病特困家庭，叠加低保、临时救助、专项补贴等帮扶政策；对生活暂时困难的职工家庭，简化救助审批流程，实现快速帮扶、精准兜底，杜绝因病致贫、因病返贫问题。

（五）强化人文关怀疏导，化解心理情感困境

依托社区新时代文明实践站、党群服务中心，常态化开展破产老职工走访慰问、座谈交流活动，倾听职工诉求、回应群众关切。引入专业心理志愿服务，为存在焦虑、失落、消极情绪的老职工提供免费心理疏导、情感慰藉服务。挖掘宣传破产老职工在岗敬业、拼搏奉献的先进事迹，肯定其为烟台工业发展作出的历史贡献，增强职工的荣誉感、归属感和幸福感，切实化解心理落差。

（六）推进老旧小区改造，改善居住生活环境

将破产企业老旧家属院优先纳入老旧小区改造计划，重点推进道路硬化、管网修缮、楼道翻新、绿化提升、无障碍设施建设等工程，完善停车位、休闲场地、养老便民设施。引入专业化物业服务，规范小区管理，解决老旧小区环境差、配套弱、管理乱的问题，全面改善破产职工居住环境，提升晚年生活舒适度。

六、调研结语

烟台市原破产企业职工是城市工业化建设的亲历者、推动者，为烟台地方经济发展、产业基础奠定作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也是市场经济改革的奉献者、承压者。数十年来，这批职工直面改革阵痛、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为社会稳定、城市发展默默付出。当前，我国民生保障体系持续完善，改革红利持续释放，做好破产企业职工民生保障、帮扶救助、权益维护工作，既是回应群众期盼、践行民生为本的必然要求，也是补齐民生短板、促进社会公平、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的重要举措。

下一步，需持续聚焦该群体的急难愁盼问题，抓实历史遗留问题化解、精准帮扶落地、保障体系完善、人文关怀赋能，用精细化、长效化、暖心化的民生服务，切实改善原破产企业职工生活状况，让老一辈建设者共享城市发展成果，安享安稳幸福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