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有一种能力,它能把一项本该简单的医学检查,变成一件让人恐惧万分的事。我面对的就是一次带造影剂的MRI检查。还没到检查室,我的脑海中就已经冒出了上百种担忧:如果我对造影剂过敏怎么办?如果机器运行中出了问题怎么办?如果我恐慌发作怎么办?如果我感觉喘不过气来怎么办? 接着是MRI机器本身。一想到要躺进那个狭小、封闭的空间里,仿佛要待上很久,我的焦虑在还没躺上检查台之前就已经开始飙升。被塞进一台不能动、不能随意坐起来、还必须保持静止、耳边全是嘈杂噪音的机器里,这本身就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更何况我的大脑本来就习惯性地告诉我“你正处于危险之中”。 对焦虑者来说,最难的往往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而是你的大脑告诉你“可能会发生什么”。我知道造影剂是常规使用的东西,我知道严重的反应并不常见,我知道操作MRI的医护人员都受过专业训练,能处理突发状况。但焦虑并不总在意事实。它只会在耳边悄悄说:“是啊,可万一呢?” 于是,我就那样躺在检查台上,明知自己即将被推进机器里。说实话,有一瞬间我真想说:“不,我不做了。”但我还是进去了。 一旦进入机器,现实感扑面而来。我不能动,不能起身走开。大约三十分钟里,我必须躺着一动不动,让机器完成它的工作。焦虑开始大声叫嚣:你被困住了!你喘不过气!你需要立刻出去!可能会出事! 但这一次,我开始反击。我对自己说:你能呼吸,你没事,你是安全的,你可以做到,只要再坚持几分钟。 我并不是非要说服自己喜欢那台机器,但我的确说服了自己:我可以挺过去。哪怕焦虑的声音仍然存在,我依然可以选择不被它控制。走出检查室的那一刻,我知道,真正战胜的不是那台机器,而是我内心那个不断放大恐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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