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上周我在百思买门店，一位销售员热情地向我介绍产品。聊了几句后，他像所有陌生人一样，抛出了那个令我条件反射般皱眉的问题：
“你是做什么的？”
我听到这句话时，身体微微退缩。不是因为我为自己的职业感到羞耻——我是一名大学教授——而是因为，我深深觉得自己远比“为富人机构所付出的劳动”要复杂得多。
我在多所高校任职过，但我并不为它们的所作所为感到骄傲。有些机构曾利用我、利用学生，也利用其他教员和工作人员。美国的学术界被捧上了神坛，这种崇拜本身就是一种幻觉。
“你是做什么的”这个问题，为什么让我如此抗拒？因为它把一个人立体的人生，压缩成一个头衔、一个薪资标签、一种社会地位。它暗示着：你的存在意义，取决于你在经济链条上的位置。
这就是我称它为“毒问题”的原因。真正有毒的，不是询问本身，而是它背后那套默认的价值观：人=工作。可是，我有自己的创伤履历、觉醒过程、心理挣扎和成长轨迹，这些都不写在简历上。
几年前，我曾短暂离开教学工作。那时我与一位雇主发生了严重摩擦，同时正经历自闭症倦怠，还在从一场可怕的家庭入侵和人身攻击的创伤中慢慢康复。我也是一个习惯“高掩饰”的人——表面平静，内心早已支离破碎。
在那些艰难的岁月里，当有人问我“你是做什么的”时，我几乎无法回答。因为我已经不教课了，而我的整个人生痛苦，都被这一个问题粗暴地归类成“无业”或“待业”。可是，那时的我依然在疗愈，在思考，在重新定义自己。难道那些不算“事”吗？
所以，我恳请你：下次在聚会上、电梯里、收银台前，能不能别再问“你是做什么的”了？
不如问：“最近有什么让你感到兴奋或受到挑战的事情吗？”或者更简单：“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样的问题，给一个人留出了成为“人”的空间，而不是迫使他立刻交出一份职业头衔。人不是职位，不是档案，不是薪水条。我们是血肉，是伤疤，是爱，是不断自我怀疑又自我重建的一团复杂存在。
你真的想了解一个人吗？那就绕过那个问题吧，去听听他真正想说的故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