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陵早已发现，为何无人敢挖？2002年核磁扫描给出答案

骊山北麓的黄土在三月里刚刚解冻，临潼县晏寨公社西杨村的几个农民扛着铁锹和镢头，走到村子西南边柿子园一角的西崖畔上。

他们要在那里打一口井。

井口选好之后，杨志发抡起镢头朝西边的井壁挖去，土块落地，井壁上露出一个黑黑的瓦器。

他以为是个瓦罐，又挖了几下，出现在面前的却是一颗真人大小的陶制人头，灰蒙蒙的，眉目分明。

一起打井的农民发出惊呼。

那是1974年3月的一天。

谁也不会想到，这颗从地下三四米深处挖出的陶人头，将把两千二百多年前那位帝王的地下世界重新拉回人间。

然而，兵马俑的出土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

真正让全世界困惑的是另一件事——秦始皇陵的地宫早已被发现，为什么几十年来始终没有人敢动它？

直到2002年，一群从没学过考古的专家带着核磁共振仪器来到骊山脚下，才用无损探测的方式，缓缓揭开了那个深埋在地下的谜底。

秦始皇陵的修建，要从公元前247年说起。

那一年，十三岁的嬴政继承了秦国王位。

按照古代帝王“即位即营陵”的传统，他从登上王位的那一刻起，便开始在骊山为自己预备葬身之所。

《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始皇初即位，穿治骊山”——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在还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成年的年纪，已经规划起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地下王国。

骊山位于今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城东五公里处，南靠骊山，北临渭水。

骊山是秦岭北麓的一个支脉，东西绵延约二十五公里，南北宽约七公里，传说因山体远观像一匹骊色（黑色）的骏马而得名。

秦始皇陵就坐落在骊山北麓由河流形成的洪积扇上，南依骊山，北临渭水，地势南高北低。

这一带自然环境优美，林木葱郁，谷峰相间，秦始皇陵位于骊山峰峦环抱之中，与整个骊山浑然一体。

从公元前247年到公元前221年，嬴政用了二十六年时间吞并六国。

兼并了割据称雄的齐、楚、燕、韩、赵、魏六国之后，他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封建王朝——秦朝。

他废除了分封制，自称“始皇帝”。

统一之后，陵园的工程从初步规划进入了大规模扩建阶段。

据记载，全国总人口约两千万，壮丁不过七百万，平均每十个壮丁里就有一人为秦始皇筑陵。

丞相李斯担任陵墓的设计者之一。

统一之后，秦始皇推行了一系列巩固统治的措施。

他接受李斯的建议，采取了“书同文字”的措施，以秦国的小篆字体作为全国的通用标准，字体整齐划一，布局紧凑。

他还规定所有车辆两个轮子的距离一律改为六尺，国家负责修建的道路规格统一，这就是“车同轨”。

此外，还统一了度量衡。

许慎在《说文解字》中描述了统一前的混乱局面：“田畴异亩，车涂异轨，律令异法，衣冠异制，言语异声，文字异形”。

秦始皇以雷霆手段，将这些差异一一抹平。

然而，这位自称功盖三皇五帝的帝王，终究没能逃脱死亡。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开始了生平第五次巡游。

《史记》记载：“至平原津而病，始皇恶言死，群臣莫敢言死事。

上病益甚”。

七月丙寅，秦始皇崩于沙丘平台，时年四十九岁。

随行的是左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及少子胡亥。

秦始皇临终前写下诏书命长子扶苏返回咸阳，但诏书尚未发出，他便已气绝。

李斯和赵高秘不发丧，将棺载于辒凉车中，沿直道返回咸阳。

为了掩盖尸臭，他们在车上装载了一石鲍鱼。

九月，秦始皇葬于骊山。

此时距他即位已经过去了三十七年。

陵园从秦始皇即位到去世，修建时间达三十七年之久，征调的役夫徒卒多达七十余万人。

即便如此，陵墓仍未完全竣工。

秦二世胡亥继位后又接着修建了一年多才基本完工。

《史记·秦始皇本纪》对陵墓内部的描述留下了千古谜团：“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藏满之。

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

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

“穿三泉”，是指地宫穿透了多层地下潜水层；“下铜而致椁”，是指采用了铜材构筑主椁室。

水银被制成百川江河大海的形态，用机械装置使其流动。

墓室顶部绘有天象，底部刻有地理。

为了防止盗墓，还设置了能自动发射的弩箭机关。

秦始皇陵的修建前后历时三十八年。

陵区占地面积五十六点二五平方公里，陵园面积二点一三平方公里。

陵园原有内外二城，内城周长四公里，外城周长六公里。

封土原高约一百一十五米，相当于五十三层楼的高度。

历经两千多年的风雨剥蚀，现存封土仍高约四十六至七十六米不等。

封土呈覆斗形，底部南北长三百五十米，东西宽三百四十五米，占地面积十二万平方米。

这是中国古代体量最大的帝王陵封土。

如此庞大的工程，如此奢华的陪葬，如此严密的防盗设计——两千多年后，人们只挖出了兵马俑，却始终不敢碰触地宫本身。

兵马俑是怎么被发现的？

地宫里到底藏着什么？

为什么明明知道它就在那里，却没有人敢挖？

这些问题，要从1974年春天的那口井说起。

1974年3月，临潼县晏寨公社下河大队西杨生产队的几个农民正在打水井。

井口刚好开在一号兵马俑坑的东南角，井的一半在俑坑内，一半在俑坑外。

他们从地下三四米深处挖出了一个陶土烧成的人头。

当地人管这种东西叫“瓦盆爷”——一种乡间常见的迷信物件，并不觉得稀奇。

但随着挖掘深入，陶俑的身躯、手臂、腿脚陆续出土，一尊完整的人形陶像从土里站了起来。

农民们这才意识到，他们可能挖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1974年7月，陕西省文物考古部门组织考古队来到西杨村，开始对这片区域进行勘察和清理。

此后，考古人员先后发现了四个兵马俑坑，总面积达二万五千三百八十平方米。

这些俑坑属于秦始皇陵园的一个组成部分。

三个主要的兵马俑坑呈品字形排列。

一号坑气势磅礴，平面呈长方形，面积达一万四千二百六十平方米。

坑内深四点五至六点五米。

根据陶俑排列的密度推测，一号坑中应有六千多件陶俑。

二号坑平面呈曲尺形，面积约六千多平方米，内含弓弩方阵、车兵方阵、骑兵方阵和混编方阵四大方阵。

三号坑面积最小，仅有五百二十平方米，是一、二号坑的统帅部——军幕。

三个俑坑内共有陶俑、陶马约八千件。

这些陶俑与真人等高，面容各异，神态逼真，排列成一个完整的军阵场面。

随同出土的还有大量青铜兵器——铜镞、弩机、战车等。

一号坑出土的武士俑约有六千个，与车骑有规律地间隔对称排列。

考古队员们用了多年时间，才从一号坑中清理出陶俑千余件，不到总数七分之一。

兵马俑的发现震惊了世界。

这支沉睡了两千多年的地下军团，以无声的方式展示了秦军的强大阵容。

学术界普遍认为，兵马俑坑是一组陪葬坑，兵马俑就是陪葬品。

更多的学者认为，兵马俑坑有两个作用：一是显示皇威，表彰军功，宣扬统一大业，它象征着秦王朝的军事力量；二是以大批的兵器和兵马俑陪葬，合乎中国古代的葬仪制度——认为人死后有灵魂的传统观念。

兵马俑可谓以俑代人殉葬的典型，也是以俑代人殉葬的顶峰。

然而，兵马俑的出土虽然震撼了世界，却也让考古界面临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秦始皇陵的地宫就在兵马俑西面一千多米处，可谁都不敢动它。

兵马俑坑的发掘本身就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人工发掘效率极低，而且极易损伤文物。

更令人痛心的是，兵马俑刚刚出土时并非如今人们看到的灰褐色——它们原本通体彩绘，色彩绚丽。

出土后接触空气，彩绘在极短时间内迅速氧化剥落，永远消失了。

今天的人们只能从残留的彩绘痕迹中想象它们当年的模样。

这还只是陪葬坑的问题。

地宫如果打开，面临的困难将是几何级的增长。

首先，地宫的规模远超任何已发掘的帝王陵墓。

地宫位于封土堆顶台及其周围以下，距离地平面三十五米深。

墓室位于地宫中央，高十五米，东西长约八十米，南北宽约五十米，大小相当于一个标准足球场。

宫墙顶深海拔约四百七十一米，高约十六米，宽约八米，东西长约一百四十五米，南北宽约一百二十五米。

地宫周围有一圈极厚的宫墙，将墓室严密包裹。

要把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完整地发掘出来，工程量之大难以想象。

其次，文物保护技术尚未成熟。

《史记》记载地宫内“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

1981年在秦始皇陵封土及周边进行的热释汞测量，以及2002年的物探结果，都证明了地宫内的确存在明显的汞异常反应，面积达一万两千平方米。

汞是剧毒物质，大量水银一旦暴露，将对考古人员和周边环境构成严重威胁。

而且，两千多年来水银可能已经挥发渗透，封土中的汞含量远超正常值。

打开地宫之前，必须先解决汞污染的问题。

第三，地宫的防水系统令人惊叹，但也因此让考古人员不敢轻举妄动。

秦始皇陵在建造初期便在墓圹的南部和东西两侧，挖设了一条超过地宫深度的人工沟壑，以阻拦地下水进入墓圹。

研究人员发现，秦陵周围地下存在规模巨大的阻排水渠。

这条阻排水渠底部由厚达十七米的防水性强的青膏泥夯成，上部由八十四米宽的黄土夯成。

它正好挡住了地下水由高向低渗透，有效保护了墓室不遭水浸。

这套阻排水系统与都江堰的水利工程原理一脉相承。

探测结果证明，地宫中没有进水，防水墙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然而，一旦打破这道两千多年的平衡，地下水可能倒灌，整个地宫将被淹没。

第四，历史上关于秦始皇陵被盗的传说层出不穷。

最著名的说法是项羽在攻入关中后，焚烧秦宫室，掘始皇帝冢。

《史记·高祖本纪》记载，刘邦在楚汉对峙时曾列举项羽十大罪状，第四条便是“怀王约入秦无暴掠，项羽烧秦宫室，掘始皇帝冢，私收其财物”。

《汉书·楚元王传》更详细地记载了项羽“燔其宫室营宇，往者咸见发掘”。

《水经注》也提到，项羽以三十万人运出墓中财物还远远运不完。

然而，近年来的考古勘探表明，秦始皇陵封土的夯土层叠压关系非常清楚，没有明显的扰乱痕迹；封土上仅发现了两个直径不足一米、深不到九米的小盗洞；地宫周围的地下宫墙及宫墙门道的封堵也较完好。

这些证据从考古角度否定了项羽大规模揭顶开挖地宫的可能性。

地宫基本保存完好。

但保存完好不等于可以打开。

传统考古方法已经无法满足探测地宫内部的需求——用“洛阳铲”一铲一铲地探，五十六平方公里的陵区需要两百多年时间。

更何况，谁也不敢贸然在封土上打一个洞，万一破坏了地宫的结构，损失将无法挽回。

于是，问题回到了原点：既然地宫就在那里，既然已经知道它没有被盗，为什么不开挖？

答案需要一个全新的视角——不是用铲子，而是用波。

2002年11月，中国地质调查局与陕西省考古研究所联合启动了对秦始皇陵区的物理探测。

这一课题被列入国家“863”高科技计划。

中国地质调查局研究员刘士毅担任项目负责人。

他在立项伊始就查阅了大量历史上对秦皇陵的描述，提出了“精细设计、精细施工、精细解释推断”的要求。

这群专家大多没有学过考古。

他们来自地质、物理、遥感等不同领域，带着一套考古学家从未见过的设备来到了骊山脚下。

他们的任务不是挖掘，而是探测——用无损的方式，让地宫自己“说话”。

本次探测主要采用遥感和物理化学探测技术。

遥感包括高光谱遥感、热红外遥感、全色遥感图像和彩红外遥感四大类。

物探动用了重力法、磁法、电法、放射性法、弹性波法、核磁共振法、地温法、测汞法等八大类二十二项手段。

这是中国考古史上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一次无损探测。

在方圆两万多平方米的区域内，考古技术人员在由一米见方组成的上万个有规则的方格点上，一次又一次通过磁测仪取得地下反馈的数据，然后仔细地输入电子计算机终端。

中国地质大学核磁共振科研组将地面核磁共振测深方法直接应用于秦皇陵考古。

这种方法此前主要用于找水——探测地下水层的位置和分布。

用在考古上，还是第一次。

专家组用核磁共振在无伤害的情况下完成了对秦始皇陵地宫和陵园地区的探查。

地面核磁共振测深方法的探测结果说明了地宫就位于海拔四百四十米至四百八十米的封土堆下。

探测还发现，地宫石质建筑的墓室主体尚未坍塌进水。

地宫周围的排水渠仍在发挥作用。

这一发现印证了《史记》中“穿三泉”的记载——地宫穿过了三道地下含水层，但防水系统至今有效。

探测结果勾勒出了地宫的全貌。

地宫位于封土堆顶台及其周围以下。

墓室位于地宫中央，高十五米，东西长约八十米，南北宽约五十米。

宫墙顶深海拔约四百七十一米，高约十六米，宽约八米。

宫墙之上的细夯土墙与宫墙位置吻合。

封土堆中存在细夯土墙，细夯土墙下可能存在石质宫墙。

探测还找出了地宫的开挖范围。

更令人惊叹的是，秦始皇陵园从内到外可分为四个层次：地宫、内城、外城、外城以外。

这完全是仿照了咸阳都邑的标准。

秦始皇陵考古队原队长段清波后来总结道：“秦始皇把他创造的整个国家机构体制放到地下”。

整个陵园坐西向东，以封土为中心，地宫为核心部位，内城、外城依次展开，主次分明。

袁仲一先生评价说：“秦始皇陵园就像是一座设计规整、建筑宏伟的都城”。

秦始皇带走的不仅仅是一堆财宝——他带走了一整套中央集权的国家体制。

然而，核磁共振扫描的最终结论，却让期待地宫开启的人们再次失望了。

2002年10月，历时超过一年的核磁扫描工作完成之后，专家们分析扫描结果，判断出目前陵墓内部的条件不适合发掘。

地宫保存完好，但这恰恰是问题所在——任何贸然的发掘都可能打破两千多年形成的微妙平衡。

文物的保护需要技术，而目前的技术还不足以支撑如此大规模的发掘。

陕西考古研究所所长曹玮当时表示，尽管秦始皇陵的地下结构在研究中已越来越清晰，但开掘秦始皇陵目前还不可能。

地面核磁共振测深方法的应用初步揭开了秦皇陵地宫的神秘面纱，但揭开面纱和掀开盖子，是两回事。

1987年，秦始皇陵及兵马俑坑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首批列入的六处遗产之一。

世界遗产委员会的评价是：“毫无疑问，如果不是1974年被发现，这座考古遗址中的成千上万件陶俑将依旧沉睡于地下。

第一位统一中国的皇帝秦始皇，殁于公元前210年，葬于陵墓的中心，在他周围围绕着那些著名的陶俑。

结构复杂的秦始皇陵是仿照其生前的都城——咸阳的格局而设计建造的”。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称之为“世界最大的考古学储备之一”。

这座世界最大的考古学储备，至今仍安静地躺在骊山北麓的封土之下。

两千二百多年前，七十万人用了三十八年时间把它建好；两千二百多年后，人类用最先进的科技终于看清了它的轮廓，却依然不敢伸手触碰。

回到1974年春天的那口井。

西杨村的农民们挖出陶人头时，大概不会想到，他们触碰的只是一个庞大帝国的边缘——那支八千人的地下军团只是陵园的陪葬品之一，真正的核心——秦始皇的地宫——还在西面一千多米处，在三十五米深的封土之下，被石质宫墙、防水大坝和水银江河严密守护着。

那颗灰蒙蒙的陶制人头，眉目分明，安静地注视着每一个看到它的人。

它来自两千二百年前，却像一个无声的警告：有些秘密，不是不想揭开，而是还没有到揭开的时候。

骊山北麓的风吹过封土堆上的石榴树，五月榴花似火，十月榴果垂枝。

封土之下，水银依旧在模拟的江河大海中“机相灌输”；弩箭依旧对准每一个可能“穿近者”；那位自称“始皇帝”的帝王，依旧躺在他铜制的棺椁里，等待着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