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远处打雷，风卷着热气从窗缝钻进来。
邵子骁接了个电话。
他没有避开我们。
还故意把手机音量放大了些。
电话里，一个女人不耐烦地说：“我和你爸今晚回不去，乡下路被堵了，你自己睡。”
邵子骁小声说：“妈，我一个人有点怕。”
“多大人了还怕黑，烦不烦？”
电话断了。
他捏着手机，坐在沙发角落，不说话。
姐姐果然问：“你爸妈今晚不回来？”
他点头。
“嗯。”
“家里前几天跳过闸，晚上黑，我睡不着。”
他抬眼看姐姐，眼眶微红。
“南絮姐，我能不能在你家客厅睡一晚？”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就是这句话。
前世，姐姐也是因为这句话，给他铺了被子。
然后第二个深夜，他摸进了姐姐房间。
我冲到姐姐面前。“不可以！”
“他不能睡我们家！”
“他会害你！”
姐姐脸色变了。
“星星！”
我哭喊：“我说真的！他半夜会起来。”
“他会站在你门口。”
邵子骁的脸白了一瞬。
然后他低头去拿包。
“南絮姐，算了，我回家吧。”
“星星不喜欢我，我不能让你为难。”
他动作很慢。
姐姐闭了闭眼。
“你睡客厅。”
“明早就回去。”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姐姐！”
她蹲下来，握住我的肩。
“星星，姐姐会锁好门。”
“你今晚跟姐姐睡。”
“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前世她也这么以为。
邵子骁去卫生间洗手时，我立刻把姐姐拽进厨房。
我压着声音，急得发抖。
“姐姐，我昨天晚上做噩梦了。”
姐姐愣了愣。
“什么梦？”
“我梦见他睡在我们家。”
“梦见他半夜不睡。”
“梦见他站在你门口。”
姐姐想安慰我。
我却抢先说：“我还梦见他对你做不好的事。”
“后来来了很多警察。”
“你一直哭，一直躲。”
“妈妈哭，爸爸也哭。”
姐姐的表情终于变了。
一个六岁孩子，不该说出这种话。
她喉咙动了动。
“星星，梦都是假的。”
我抓紧她。
“那你观察他，你看看他的眼睛。”
“他看你，不像小孩子看姐姐。”
卫生间水声停了，邵子骁走出来。
姐姐弯腰去拿桌上的抹布。
我看见邵子骁站在门边，盯着姐姐的腰，眼神直直的。
姐姐也察觉了。
她拿抹布的手顿了一秒。
可我知道，怀疑终于在她心里扎了根。晚上九点，姐姐给邵子骁在客厅铺了地铺。
薄被，枕头，凉席，还有一杯水。
她做得还是周到。
只是再也没有下午那样自然。
我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站在姐姐房门口。
“我要跟姐姐睡。”
姐姐摸我的头。
“好，今晚跟姐姐睡。”
邵子骁坐在地铺上，仰头看着我们。
“星星这么大了，还离不开姐姐啊？”
他像在开玩笑。
可我胃里一阵发紧。
我躲到姐姐身后，不接他的话。
姐姐平静地说：“子骁，你早点休息。”
“客厅灯开着，水在茶几上。”
我们进了卧室。
门刚合上，姐姐就把锁拧上。
她开始防备了。
卧室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姐姐坐在床边，手机没离手。
她低声说：“星星，如果晚上听见动静，不要乱跑。”
我点头。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很轻。
从客厅到走廊。
最后停在我们门口。
我立刻攥住姐姐睡衣。
姐姐也屏住了呼吸。
门外，邵子骁细声喊：“南絮姐。”
姐姐没有马上答。
他又喊：“南絮姐，你睡了吗？”
姐姐隔着门问：“怎么了？”
邵子骁说：“我睡不着。”
“我小时候睡前，我妈会给我讲故事。”
“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会儿？”
我几乎要吐出来。
一个二十二岁的成年男人。
半夜站在年轻女孩房门口。
说自己要听故事。
可如果是前世的姐姐，她也许真会心软。
会搬椅子到客厅坐一会儿。
会温声劝他快睡。
会一步一步把边界让出去。我大声喊：“姐姐困了！”
“不讲！”
姐姐按住我，声音比之前冷静。
“子骁，我也困了。”
“你可以听收音机，电视柜抽屉里有。”
门外安静了一下。
他又说：“客厅好多蚊子。”
“我能不能进去坐坐？”
姐姐答得更快。
“不方便。”
“驱蚊液在茶几下面。”
那片影子在门缝底下停着。
他没走。
过了一会儿，他继续找借口。
“南絮姐，我肚子疼。”
“你出来帮我找药好不好？”
姐姐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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