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没有立刻跪。
他站在武官队列最前,肩上狐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朝服。
那颜色很深,像被血浸过又晾干。
刑场里所有目光都转向他。
方才那些被念到名字的文臣,跪得狼狈,却还有人能用袖子遮住脸。
赵崇不能。
他掌着兵部,管天下兵籍、军械、边防调令。
这样的人若跪下,跪的便不只是一个外甥的身份。
皇帝帘后那道影子,也在这一刻沉了沉。
我爹抬着族谱,声音不高。
“赵大人,是要臣再念一遍你母亲的名讳,还是你自己认?”
赵崇盯着他。
“沈怀章,你临死攀扯,倒攀得越发大胆。”
“攀扯?”
我爹翻过一页,指尖落在一行旧墨旁边。
“永安二十七年,沈氏女嫁赵家二房,嫁妆有青玉屏一座、银鞍一副、良田三百亩。”
“赵大人幼年避乱,曾随母回过沈家祖宅。”
“族中账册上,还记着你打碎过祠堂东侧一只白瓷灯。”
人群里忽然有了细细的笑。
这笑很快被寒风压散。
赵崇的脸色却终于变了。
监斩官急急看向皇帝。
“陛下,幼年琐事不足为证。”
我爹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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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又替赵大人急了。”
监斩官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爹没有追他,继续看着赵崇。
“你母亲临终前,沈家送过一副棺木。”
“棺材铺掌柜尚在人世,账目也还在。”
“赵大人若认不得娘亲,认账总该认得。”
赵崇喉间滚了滚。
他身后的武官里,有人悄悄退了半步。
这半步很轻,却像在他背后割开了一道口子。
皇帝终于开口。
“赵崇。”
赵崇跪下之前,先摘了腰间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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