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渊正在店里擦一只青花小瓶,门口的光被挡住了。
他抬头,看到赵万金站在门外。穿一件深灰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后跟着四个人。不是上次那种普通跟班,那四个人身材匀称,站姿松散但重心很低,像是随时能动的。
赵万金迈过门槛,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林渊脸上。他没有笑,也没有摆出上次拍卖会上的那种客气表情。
"昨晚我店里进了人。保险柜被人打开过,丢了两样东西。我查了监控,看到有人从我后墙翻进来。那身形跟你有点像。"
林渊放下手里的瓶子,用抹布擦了擦手指上的灰,抬头看他:"赵老板,你这话说得不太讲究。我昨晚在店里睡觉,哪都没去。"
"那你能让我看看你店里的监控吗?"
林渊指了指头顶墙角的一个摄像头:"你自己看。我这种小店,就装了那一个,对着大门。你查得到我昨天晚上有没有出门。"
赵万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林渊。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东西你拿了也好,没拿也好,我都不追究了。我只要那枚玉令。你要多少钱,开个价。"
"我手里没有什么玉令。"
赵万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柜台前面,双手搭在台面上,手指合在一起。"林渊,你知道那枚玉令是什么东西。你给我,以后唐紫衣的事我不管了。你也可以继续在潘家园做生意,没人打扰你。"
林渊和他对视了几秒。他能感觉到自己眼眶深处那层新的振动正在微微发烫——不是被动的感知,是他有意识地在测试。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视线直接相连,没有遮挡。
他看到了。赵万金脑子里闪过的一个画面:一间光线偏暗的房间,墙边立着一排书架,架子上有一件东西被布盖着。只有一角露出来——是一尊青铜器物,形状不太规则,像是某种仪器的部件。
画面很短,不到一秒就散了。
林渊收回目光,手指在柜台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在心里确认了两件事:第一,赵万金身上也带着一件和祭天金人有关的东西。第二,他这次来不仅是找麻烦,他正在着急。
"赵老板,你找错人了。东西不是我拿的。你要是真丢了什么贵重东西,我建议你报警。潘家园的巡警常来我这里喝茶,要不要我帮你去叫?"
赵万金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退后一步,转过身。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没有回头:"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如果想通了,可以来找我。过时不候。"
四个人跟在他身后,出了渊古斋的门。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了,巷口的光重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道长方形的亮区。
林渊站在柜台后面没有动。他的太阳穴附近有一点点发胀——刚才那一下精神传导虽然短暂,但仍然消耗了不少能量。他揉了揉眉骨,过了一会儿才感觉那股胀热慢慢退了。
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枚玉令。它还安静地待在角落里,跟罗盘碎片和青铜碎片并排放着。他把抽屉重新合上,确认了一遍柜台是锁好的。
下午沈浪来了。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推门进来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大哥,你这门口刚才站了好几个人,我刚在巷口看到了,那阵势不太像来买东西的。"
"赵万金来过了。"
沈浪把奶茶放在柜台上,表情严肃起来:"赵万金?他怎么来了?"
"找我要东西。我没给。"
"那他下次会不会再来?"
"会。"林渊打开奶茶喝了一口,放下,"但下次来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店里了。"
沈浪坐在柜台前面的椅子上:"你要去哪?"
"河西走廊。甘肃那边。"
沈浪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林渊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那边是戈壁滩。"
"知道。"
"那边没有奶茶店。"
"没事。"
林渊没有拒绝。他看了沈浪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奶茶喝完,放下杯子,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他昨天写下的一些线索点:族谱的年份、罗盘的来源、玉令的铭文、青铜碎片的锈层特征。他拿了笔,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四个字:"河西走廊"。下面加了一行括号小字——赵万金画面里的青铜器。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看窗外。秋天的日光正在西斜,把巷子里的青砖墙照成一层暖黄色的薄片。远处的屋顶上有灰鸽站在檐角上,头一点一点的,像是也在往西看。
他转回身,对沈浪说:"你回去收拾一下。后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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