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千金之家——马王堆汉墓的生活美学及养成”国宝艺术大展正在上海美术馆（中华艺术宫）热展。8月9日下午，“中华艺术大家说”以马王堆展览为依托，邀请艺术史家、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朱青生带来一场题为《虚拟现实：马王堆汉墓的另一种观看》的学术分享。朱青生在讲座中提出一个已酝酿20年的观点，在他看来，马王堆帛画并非传统认知的“升天图”，而是一幅引导魂灵返回棺椁的“招魂路线图”，是汉代人用现实素材为自己构筑的“虚拟世界”。
“中华艺术大家说”现场，阮佳雯 摄
这一观点的萌芽，可以追溯到2005年左右。当时，已深耕汉画研究十年的朱青生受邀参加马王堆汉墓发掘30周年学术讨论会。会上，朱青生认为，这幅被视为中国美术史经典的帛画，本质并非“升天图”，而是“招魂图”。
朱青生提到，支撑这一判断的依据，既来自帛画本身的出土状态，也来自对汉代丧葬逻辑的推演。在现场展示的图像中，他特别提醒观众注意这件帛画是面朝下放置在棺盖上的，上方还散落着桃木小人等杂物。据此，朱青生提出质疑，马王堆汉墓的棺椁框架每一块都厚达数十厘米，制作极为考究，如果这幅帛画是整个墓葬系统中事关“升天”的核心物品，怎会以看起来有些潦草的方式被“扔”进墓室？“合理的解释是，它并非墓葬结构的固定组成部分，而是丧葬仪式中用于游行的用具。送葬队伍举着它走完路程，最后封墓时从高处抛进去。”在朱青生看来，汉代早期的墓葬如同一只塞满物品的旅行箱，墓主人将一切所能想到的吃穿用度都纳入其中，而帛画是入土前最后一道仪式环节的“道具”。
在朱青生眼中，这件“道具”的功能是什么？他以文献《楚辞·招魂》的描写为例，《招魂》写尽东南西北四方世界的凶险，比如十日并出、流金铄石、猛兽噬人等。而后笔锋一转，劝导魂灵回到故土，这里有美食、歌舞与安定的居所。“魂出去晃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没有导航，是会迷路的。”朱青生说，这幅帛画正是一张为魂灵准备的详细地图，标注着从哪里拐弯、从何处进入，以确保它能准确返回棺椁中的身体。
这一逻辑与古埃及的丧葬观念形成有趣对照。朱青生提到，他所在团队参与的上博埃及展核心项目萨卡拉遗址考古，所获新成果中就包括对雕像背后的铭文的解读。这些铭文记载的正是引导灵魂返回身体的通道。他指出，埃及人制作木乃伊，汉人多层裹尸，根本意图都是为魂灵保留一个可归之体。而马王堆帛画，正是这条回归之路上的指路标识。
朱青生不认同“墓葬是现实生活的复制”这一说法。在他看来，马王堆不是墓主生前生活的翻版，而是一个量身定制的理想世界、一个愿景的“幸福空间”。“这是一个给自己建造的‘虚拟世界’。”朱青生说，“只不过当年没有现在的技术，而今天活着的人有技术可以让‘虚拟’变得更真实。”
马王堆留下的精神遗产恰在于此，每一个个体，都可以依托现有的技术条件，为自己建造一个独一无二的精神世界。“这就是马王堆的‘千金之家’为我们现代人留下的精神财富。”
原标题：《“帛画是汉代人为自己构筑的虚拟世界”？朱青生解读马王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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