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秀兰,今年六十八岁,退休前在省城的一家医院做护士长,干了一辈子,攒了一些钱,一套房子,还有一些积蓄。
我老伴走得早,五十五岁那年,他突发心梗,没来得及留下一句话,就走了。我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看着他结婚,看着他生子,看着他买了房,买了车,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我以为,我这辈子,虽然苦过,累过,但到了晚年,总算是熬出头了,可以享享清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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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子叫张建国,在省城的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项目经理,收入不错,一年有二三十万。儿媳妇叫王丽,在银行上班,工资也稳定。他们生了一个儿子,叫张子轩,是我唯一的孙子,今年十八岁,刚考上大学,在省城的一所一本院校读书。
子轩从小就是我的心头肉。他出生的时候,我还在医院上班,下了夜班,顾不上休息,就跑去他家里,抱着他,舍不得撒手。他小时候,我给他买奶粉,买衣服,买玩具,买各种吃的用的,每个月工资的一大半,都花在了他身上。他上幼儿园,我接送;他上小学,我辅导功课;他上初中,我每周去他家给他做饭,洗衣服,收拾房间。他上高中之后,学习忙了,见的少了,但他每次回来,我都要给他做一桌子他爱吃的菜,给他塞零花钱,临走的时候,还要偷偷往他书包里塞一沓钱。
我对他,可以说是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我儿子建国有时候说我,妈,你别太惯着他了,他一个孩子,你给他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说,我就这一个孙子,我不给他给谁?我这点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不给他花,给谁花?
建国说不过他,也就不说了。
今年,子轩十八岁了,成年了,也考上大学了。我琢磨着,十八岁,是人生的大日子,我得给他包一个大红包,让他风风光光地过这个生日。
我跟我弟弟陈国强商量,我说,国强,子轩十八岁了,你说,我包多少合适?
陈国强说,姐,你退休金一个月也就几千块钱,别太破费了,包个一万两万的,意思意思就行了。
我说,不行,一万两万,太少了,我孙子十八岁,一辈子就一次,我要包个大数。
他说,那是你的钱,你说了算。
我咬了咬牙,去银行,取了十万块钱,用红包装好,厚厚的一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十万块钱,是我攒了好几年的退休金,是我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件棉袄穿了七八年,袖口磨破了也舍不得扔,菜市场买菜都要挑最便宜的,跟小贩讨价还价。但给孙子包红包,我一点都不心疼。
子轩的生日,定在周六,在省城的一家酒店里,建国订了一个包间,请了亲戚朋友,摆了四桌酒席。
我那天早早地起来,换了一身新衣服,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建国给我买的,我一直舍不得穿,压箱底压了一年多。我把那件衣服拿出来,熨得板板正正的,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虽然老了,但精神头还不错。
我把那十万块钱的红包,揣在包里,出了门,坐公交车,去了酒店。
到了酒店,我看到亲戚朋友们都到了,大家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子轩穿着一件新衣服,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坐在主桌上,跟几个同龄的表兄弟表姐妹聊天,笑得很大声。
我走过去,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我说,子轩,奶奶来了。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奶奶,你来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没有什么温度,不像以前那样,看到我就笑嘻嘻地跑过来,挽着我的胳膊,说,奶奶,我好想你。
我也没有多想,觉得他长大了,可能不好意思了。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越看越喜欢。他长得高高壮壮的,皮肤白净,五官端正,像他爸,也像他爷爷,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老伴年轻时候的影子,心里,又高兴,又有些酸楚。
我拿出那个红包,放在他面前,说,子轩,这是奶奶给你的,十八岁生日,大日子,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他看了一眼那个红包,厚厚的,鼓鼓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拿过去,掂了掂,说,奶奶,这里面是多少?
我说,十万。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纷纷看向我,又看向那个红包。
我弟陈国强在旁边说,姐,你疯了?你包十万块钱?
我说,我就这一个孙子,我不给他给谁?
亲戚们都说,秀兰,你对你孙子,真是没得说。
我笑着,心里,有些得意。
子轩拿着那个红包,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把红包收进了口袋里,说,谢谢奶奶。
我看着他,说,子轩,你考上大学了,以后就是大人了,在学校里,要好好学习,别跟人攀比,也别乱花钱,钱不够花了,跟奶奶说,奶奶给你。
他说,嗯,知道了。
那顿饭,我吃得挺开心的,亲戚们都在夸子轩,说他懂事,有出息,考上大学,以后前途无量。我听着,心里美滋滋的,觉得我这辈子,值了。
吃完饭,大家散了,我准备回家。
子轩说,奶奶,我送送你。
我说,好。
我跟着他,走出酒店,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我,说,奶奶,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我说,你说。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说,奶奶,你给我的那十万块钱,我能不能……先不存起来?
我说,你想干什么?
他说,我……我想买辆车。
我愣了一下,说,买车?你刚考上大学,买车干什么?你学校又不远,坐公交地铁就行了,等以后毕业了,工作了,再买也不迟。
他说,可是我同学都有车了,我要是没有车,多没面子。
我说,子轩,你听奶奶说,你爸你妈挣钱也不容易,你刚上大学,就买车,太早了,等你以后工作了,奶奶再帮你买,行不行?
他看着我,脸色,有些不耐烦了,说,奶奶,你给我的钱,不就是我的吗?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说,我是奶奶,我能不管你吗?你刚成年,花钱要有计划,不能乱花。
他站在我面前,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十一个字,让我整个人,像被冷水浇透了一样,从头凉到脚。
他说:“你一个老太太,懂什么?”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愣住了。
他看着我,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不耐烦,甚至有些嫌弃,说,十万块钱,又不是什么大数,你至于吗?我爸一年挣好几十万呢,你以为就你有钱?
我看着他,站在酒店门口,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意气风发的,但我却觉得,他脸上的表情,很陌生,陌生得让我好像从来都不认识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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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子轩,你说什么?
他说,我说,你一个老太太,懂什么?现在十万块钱能干什么?买辆好点的车都不够,你给都给了,还管我怎么花,烦不烦?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不耐烦,看着他眼里的嫌弃,看着他跟我说话的时候,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忽然觉得,鼻子很酸,眼眶很热。
我想起他小时候,我抱着他,哄他睡觉,他趴在我怀里,睡得香甜,小手抓着我的衣领,嘴巴嘟嘟的,可爱极了。
我想起他上幼儿园,我每天骑自行车接送他,他坐在后座上,抱着我的腰,说,奶奶,你真好,我长大了,要买大房子给你住。
我想起他上小学,我给他辅导作业,他赖在我怀里,说,奶奶,你教我,你最厉害了。
我想起那些年,我给他买奶粉,买衣服,买玩具,买书包,买参考书,买各种吃的用的,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他。
可我没有想到,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孙子,十八岁了,成年了,对我说出的第一句话,是“你一个老太太,懂什么?”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忍住了,没有让它掉下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子轩,你把红包,还给我。
他愣住了,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说,你把红包,还给我。
他说,你疯了?你给了我,还要要回去?
我说,对,我要要回去。
他看着我,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说,奶奶,你至于吗?我就说了你一句,你就这样?
我说,子轩,你说了我一句,你觉得,是一句,但这一句,让我知道,我在你眼里,是什么了。
我伸出手,说,把红包,还给我。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包,摔在我手里,说,给你,给你,十万块钱,了不起啊?
我拿着那个红包,厚厚的一沓,沉甸甸的,是我攒了好几年的退休金,是我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看着手里的红包,又看了看眼前的孙子,说,子轩,奶奶今年六十八了,奶奶懂的东西不多,但奶奶知道,一个人,不管多有出息,不管多有钱,都要懂得感恩,都要尊重别人,尤其是,尊重那些真心对你好的人。
我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奶奶不会忘,也希望你,不要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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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完,把红包装进包里,转身,走了。
我走在路上,阳光很好,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但我心里,却像浸在冰水里一样,冷得发抖。
我走了很远,走到公交站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酒店的方向,子轩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进去了,还是走了。
我站在公交站台上,等车,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上了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里,攥着那个红包,手指,捏得发白。
我活了六十八年,见过很多人,很多事,我以为,我已经看透了人情冷暖,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我最亲的人,给我最冷的一刀。
我回到家,把那个红包,锁进了柜子里。
我想,这十万块钱,我留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买几件新衣服,去旅旅游,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给了一辈子,现在,也该给自己留一点了。
#情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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