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汪东兴请教毛主席：同是烈士，为何独称方志敏为民族

1953年春，莫干山半山腰。毛主席突然停下脚步，望着云雾深处的江西方向，对身边的警卫员汪东兴说了一句话："弋阳出了个人民英雄方志敏。"汪东兴红了眼眶。

要说这事儿，得从汪东兴说起。

汪东兴是江西弋阳人，1916年生，穷得叮当响的农民家庭。1929年，13岁的他就投身土地革命，1932年入党，加入的正是方志敏一手拉起来的红十军。换句话说，方志敏是他的老领导、老前辈、老乡。

那年在莫干山，毛主席一句"爬到山顶就可以看到你们江西弋阳县了"，直接戳中了汪东兴的泪点。而毛主席之所以在莫干山想起方志敏也不是偶然，因为莫干山脚下不远，就是当年方志敏率部血战、最后被俘的地方。

方志敏是谁？

1899年出生，江西弋阳漆工镇湖塘村人，跟汪东兴一样，穷苦农民出身。7岁进私塾，17岁考上弋阳县立高等小学，是村里少有的读书人。1919年，五四运动的浪潮席卷全国，20岁的方志敏一头扎了进去。

那时候的中国是什么样？军阀混战，列强横行，老百姓活得跟牲口没两样。方志敏在南昌读书，在上海打工，眼睛越睁越大，心里越憋越气。他给自己写下一句誓言："从此，我的一切，直至我的生命都交给党去了！"

1924年，25岁的方志敏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是江西省最早的一批党员。

真正让方志敏名震全国的，是1927年之后的事。

那一年，蒋介石突然翻脸，"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共产党人被成批屠杀。白色恐怖笼罩全国，很多人怕了、跑了，甚至叛变了。方志敏偏不，他悄悄回到家乡弋阳，扛起锄头、抄起铁锹，硬生生把几千号农民组织起来，搞出了震惊江西的"弋横起义"。

这一起义不得了，方志敏就地建起了赣东北革命根据地，拉起了中国工农红军第十军。井冈山有毛主席，赣东北有方志敏，两个人一南一北，遥相呼应。

毛主席后来专门给他一个评价——"方志敏式根据地"。这个"式"字有多重？井冈山之外，能被毛主席点名做"式"的，屈指可数。

1931年，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方志敏当选中央执行委员，还拿到一枚红旗勋章。要知道，这个勋章全国也没几个人有。

到这里，方志敏的人生本可以按部就班往下走——建根据地、打胜仗、当大官。可命运偏偏在1934年，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1934年10月，中央苏区被国民党50万大军围死，中央决定长征。为了掩护红军主力转移，中央下了一道命令：组建"北上抗日先遣队"，向北深入敌人腹地，打乱蒋介石的部署。

这支队伍由红七军团和红十军合编，改称红十军团。谁来当军政委员会主席、扛下这个必死的任务？

方志敏。

明知这是九死一生的活儿，方志敏没含糊。他说，党要我做什么事，虽死不辞。

1934年11月，方志敏带着红十军团挥师北上，一路杀入皖南。国民党哪能容他们撒野？蒋介石紧急调兵，7倍于己的兵力铺天盖地压过来。红军血战两个多月，从皖南被硬生生逼回赣东北。

1935年1月，撤回途中，在浙赣边的怀玉山区，方志敏部队被彻底合围。

命令下来了：突围。方志敏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红眼睛的事，他把参谋长粟裕叫过来，命令他率800先头部队立刻冲出去。而他自己，带着十几个警卫员留下，等着后面3000多人的大部队。

粟裕后来带出去了，而方志敏，永远留在了那片山里。

八天八夜，红军血战，弹尽粮绝，一千多人牺牲，一千多人被俘。1935年1月29日凌晨，七天没吃饭、饥寒交迫的方志敏，倒在雪地里被俘。

消息传到南京，蒋介石乐坏了。生擒方志敏，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国民党在上饶、弋阳、南昌连开三场"庆祝生擒方志敏大会"，游街示众。

可蒋介石心里清楚，杀了方志敏容易，把他劝降才是真正的胜利。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劝降大戏开演了。

国民党43旅旅长刘振清，来了；玉山县县长王振寰，来了；弋阳县县长张抡元，来了；南昌行营军法处副处长钱协民，来了；最后连驻赣绥靖公署主任、大军阀顾祝同也亲自出马。

顾祝同碰了一鼻子灰。

蒋介石不死心，六七月间，亲自跑到南昌看守所见方志敏。什么高官厚禄、什么全家团聚，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全被方志敏一句话堵了回去："各人都有自己的信念，我很高兴为自己的信念而牺牲生命。"

蒋介石气得脸都绿了，转身下令：处决。

被俘的那半年，方志敏其实没闲着。

《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可爱的中国》《清贫》《狱中纪实》……16篇，全是在生命最后倒计时里赶出来的。

这个人有多拼？狱友胡逸民后来回忆，方志敏一手拿笔写，一只耳朵还得竖着听门外的动静。有时候敌人突袭检查，他就把稿子塞进被褥、藏进砖缝，甚至夹进《四书五经》里。

《可爱的中国》里有这么一段，读一遍哭一次：

"假如我还能生存，那我生存一天就要为中国呼喊一天；假如我不能生存——死了，我流血的地方，或者我瘗骨的地方，或许会长出一朵可爱的花来。"

一个36岁的男人，在牢里，戴着镣铐，明知道自己第二天可能就没了，还在惦记着这片土地未来能不能长出花。

更神的是，他不但写出来了，还想尽办法送出去。

1935年8月6日凌晨，南昌下沙窝,方志敏被押往刑场。临刑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话："敌人只能砍下我们的头颅，决不能动摇我们的信仰！"

一声枪响，36岁。

方志敏牺牲后，尸骨都不知道扔到了哪里。直到1957年，南昌下沙窝修化纤厂挖地基，才挖出九块残骨。经过法医鉴定，正是方志敏的遗骨。

1960年，南昌梅岭山下修起方志敏烈士墓，毛主席亲笔题词。

同为烈士，李大钊、瞿秋白、蔡和森，每一个都值得万世敬仰。可为什么党中央和毛主席对方志敏的评价，会比一般烈士高出一个层级？

答案，在下面。

回到1953年那个春天，莫干山。

毛主席登山望远，对汪东兴说：“方志敏同志是有勇气、有志气而且是很有才华的共产党员，他死得伟大，我很怀念他。”

烈士，是为革命牺牲的人。民族英雄，却是另一个维度的评价， 他必须是为整个中华民族的存亡而战。

这就要说到方志敏牺牲的那次任务了。

1934年他带出去的红十军团，全名叫什么？"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北上——干什么？打日本人去。

那时候东北已经沦陷三年，日军的铁蹄踏进华北。蒋介石在干什么？还在忙着"围剿"红军，喊"攘外必先安内"。全中国，只有共产党人喊出了"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方志敏就是这个口号最早的执行者之一，他是抱着"北上打日本"的心思，一头扎进国民党腹地的。

从这个意义上讲，方志敏死于抗日事业的第一线。他不只是共产党的烈士，他是为中华民族救亡而死的英雄。

第二个原因，是叶剑英元帅的那首诗。

1940年，抗战最艰难的时候，叶剑英终于在重庆读到了方志敏狱中的手稿。老元帅看完，热泪盈眶，提笔写下四句：

一南一北，一古一今，两个江西人，走的是同一条路。

郭沫若看到这首诗，也提笔和了一首："千秋青史永留红，百代难忘正学功。纵使血痕终化碧，弋阳依旧万株枫。"

三个"父亲"，方志敏排在其中。

1953年莫干山这一天，毛主席讲完这段往事，久久没说话。汪东兴在旁边站着，一句话没敢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因为汪东兴自己，就是方志敏的兵。1935年怀玉山突围，他跟着粟裕那800人跑了出去。方志敏留下来了，他活了下来。18年过去，他成了国家领导人身边的警卫处长，而老领导长眠在梅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