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今年92了,不靠锻炼,也不靠进补,靠的是这三个习惯
我爷爷今年九十二,耳不聋眼不花,上午能在公园里跟人下三盘象棋,下午回家还能自己搬个小马扎坐在阳台上看《参考消息》,标题字小了就摸出老花镜戴上,看完翻过来叠好,整整齐齐地码在茶几角上,等周末我来了一并带走——他说报纸攒着有用,垫花盆底或者包瓷器,比泡沫纸好用。
逢年过节亲戚们聚在一起,总要围着老爷子取经。“爷爷您到底怎么保养的?”“太爷爷你平时吃啥保健品?”“老爷子这身体,活到一百岁跟玩儿似的。”话题绕来绕去就那么几个,最后都会落到同一个结论上:咱家老爷子肯定有什么独门养生秘方。有一回我堂哥从上海回来,带了一盒两千多的燕窝,毕恭毕敬地捧到爷爷面前,说对老年人身体好。爷爷接过来看了看,转手递给我妈:“拿回去给小宝炖了吃,小孩子长身体。”堂哥急了,说这是专门给您买的。爷爷摆摆手,笑了一声:“我这把老骨头,不用这些玩意儿,浪费钱。”
久而久之,家里就有了一个未解之谜:老爷子不靠锻炼——他从不晨跑,不打太极,不去健身房,连广场舞都不跳,每天的运动量就是从家走到公园再从公园走回家,来回加起来不到两公里。他也不靠进补——什么人参鹿茸冬虫夏草,一概不碰,吃饭就吃家常便饭,早上稀饭馒头配咸菜,中午一荤一素一碗米饭,晚上把中午剩的菜热一热,偶尔喝二两散装高粱酒,酒杯是那种最小号的玻璃杯,倒满了也不到一两。保健品更别提了,谁送他他跟谁急,说那是“骗钱的糖豆”。
但他确确实实九十二了,身体硬朗得让比他小二十岁的老头都羡慕。去年社区组织体检,医生看了他的报告单,扶了扶眼镜,又抬头看了看他,说:“老爷子,你这指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退休。”爷爷嘿嘿一笑,穿好外套慢悠悠地走了,留下医生坐在那里一脸困惑。
到底是什么让他活成了这样?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我用了将近三十年才慢慢拼凑完整的。它不是某个惊天动地的秘密,而是散落在日常里的三个习惯,像三颗不起眼的珠子,串在一起,撑起了他整整九十二年的人生。
第一个习惯,要从四十年前说起。
一九八三年,爷爷五十一岁,在县供销社当会计。那年夏天,供销社改革,他被分流了。说好听叫“分流”,说难听点就是下岗的前奏。单位给了两个选择:要么调到下面乡镇的供销点,离家六十公里,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要么买断工龄,拿一笔钱走人,从此跟单位再无瓜葛。
爷爷选了第三条路。
他谁都没选,而是把老家那间闲置的土坯房收拾了出来,在门口挂了块木板,木板上用粉笔写了四个字:代写书信。那时候农村识字的人少,出去打工的年轻人想给家里寄封信都找不到人写,留守的老人收到信也找不到人读。爷爷干了一辈子会计,一手钢笔字写得端正漂亮,三里五乡的人都知道供销社老程写得好,听说他开了这个摊子,陆陆续续就有人找上门来。写一封信五分钱,读信不收钱。后来五分涨到一毛,一毛涨到两毛,再后来电话普及了,写信的人越来越少,爷爷就把木板翻过来,又写了四个字:代写对联。
从五十一岁到七十五岁,他靠代写书信和对联养活了自己和奶奶,没伸手问三个子女要过一分钱。七十五岁那年奶奶走了,我爸和大姑二姑商量着把爷爷接到城里住,轮着照顾。爷爷在城里住了不到一个月,就跟我爸说要回去。我爸急了,问他是不是住不惯,是不是我们照顾得不好。爷爷说不是,城里什么都好,就是太闲了。“我还不老,还能干点事,你让我闲着,我就废了。”
后来折中的方案是爷爷每年天冷了进城住几个月,天一暖和就回老家。他回了老家也没闲着,不知道从哪里淘来一台旧打字机,开始给人打材料、打诉状。他不会拼音,硬是把五笔字根背了下来,七十多岁的人学五笔,光字根表就抄了厚厚一摞纸。我爸打电话回去,听说他在学电脑打字,差点以为老爷子老糊涂了。直到有一次他回老家办事,推开爷爷的房门,看见老爷子端坐在那台破打字机前,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两根食指在键盘上慢慢敲,屏幕上是一份工工整整的房屋租赁合同。我爸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出声,眼眶却悄悄红了。
后来我才明白,那不仅仅是“找点事做”,那是爷爷在跟岁月谈判。他没有像很多人那样,退了休就把自己交给沙发和电视,等着时间一天一天把自己带走。他选择了继续被需要,继续创造价值,哪怕这份价值微薄得只值两毛钱一封的信。那个木板做的招牌被他翻来覆去用了二十多年,“代写”后面的两个字换了好几次——书信、对联、诉状、合同、悼词。村里人开玩笑说,从生到死,老程全包了。
爷爷八十岁那年,我爸硬把他接进城常住,说你再一个人在老家我们实在不放心。爷爷拗不过,把打字机送给了镇上的打印店,木板招牌摘下来带回了城里,搁在阳台上。有回我问他,那个破木板留它干嘛。他说,那是他的“营业执照”。
到了城里之后,他也没闲着。小区有个凉亭,每天下午聚着一堆退休老人打牌下棋聊天。爷爷去了没几天,就主动揽了个活儿——帮小区的老人读报纸、念通知。物业贴出来的停水停电通知,有些老人眼神不好看不清,他就站在公告栏前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们听。后来物业经理知道了,干脆每次有通知就先打印一份送到他手上。再后来社区搞了个“银发读书会”,他当会长,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动,戴着老花镜给一群老头老太太读报纸、讲新闻,从国内到国际,从经济到体育,讲完了还要提问,答对的有小奖品——奖品是他自己掏钱买的水果糖。
去年读书会来了个八十三岁的老太太,姓刘,刚搬来小区,老伴走了两年,一个人住,闷闷不乐了大半年。儿子带她来看了一次,她回去跟儿子说,那个读报的老头讲得真好,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讲到有趣的地方还会停下来等大家笑完。后来刘奶奶每星期三都来,风雨无阻,有一次下大雨,读书会只来了三个人,爷爷还是照常读完了整版报纸。刘奶奶就坐在第一排,听完了全场。
现在两个人每天傍晚都会在小区里散一会儿步,爷爷走在前面,刘奶奶跟在后面,中间隔了大概一米远,从不并肩。有人问爷爷这是不是“情况”,爷爷板着脸说“什么情况,别胡说”,但嘴角压都压不住。刘奶奶那边,据她儿子说,老太太现在每天早上都要换两套衣服才出门。
我想起爷爷跟我说过的一句话。那是我刚参加工作那年,回老家过年,陪他在田埂上散步。冬天的田地光秃秃的,只有远处的麦苗泛着一点绿。爷爷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指着田里一个正在翻地的老农说:“你看那个人,比我大五岁,还在下地。人不能让自己废掉,一废就全完了。”我当时太年轻,没太当回事,心想不就是干点活儿嘛。现在我三十五了,终于理解了他说的“废”是什么意思——不是身体垮了,是那股劲儿泄了。那股觉得自己还有用、还被需要的劲儿,一旦泄了,人就真的老了。
这就是他的第一个习惯:不管多大年纪,都要让自己有事做,有人需要,有价值产出。哪怕这件事小得微不足道,小到帮人读一段报纸、写一副对联,那也是顶住岁月侵蚀的一根柱子。
第二个习惯,跟他一个特殊的小本子有关。
我读高中那年,有一天在爷爷的枕头下面发现了一个巴掌大的本子。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得起了毛,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我以为是什么重要的账本,翻开来一看,内容全是这样的:
“三月十二,老张头还了两斤面,多给了三个鸡蛋,记下。”
“五月七号,小卖部老板娘帮忙捎了瓶酱油,下回记得说谢谢。”
“七月十九,隔壁王家借了五十块钱,说月底还,到八月初二才还,不过人家确实有难处,不怪他。”
“腊月二十八,村东老李给了一筐红薯,他老婆住院花了不少钱,年后去看看。”
我当时翻了几页就放下了,觉得就是一个流水账,没什么稀奇。直到很多年以后,我自己的日子过得不顺,又想起这个小本子,才忽然意识到上面写的是什么——那是一份持续了几十年的“人情账”。但它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你欠我我欠你”的账本,恰恰相反,它专门记录别人对他的好,而他对别人的好,上面一个字都没写。
后来我专门找爷爷聊过这个本子。他有点不好意思,说这个习惯是他四十岁那年养成的。“那时候你奶奶生了一场大病,公社卫生院看不了,得去县医院。县医院床位紧,排了三天没排上,急得我嘴上起了好几个泡。后来托人找到一个护士,护士帮我们调了个床位,你奶奶才住进去。那护士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但我一直记着她。从那时候起,我就拿个小本子,把谁帮过我都记下来。不记下来我难受,总觉得欠着人家的。”
“那你记了以后呢?还了吗?”
“有的还了,有的还不了。那个护士,我后来去找过好几次,人家调走了,再也没见着。”他顿了顿,又说,“还不还的,记着就行。心里装着别人的好,就不觉得亏。”
这个习惯他保持了五十多年,从没断过。搬家的时候丢了很多东西,那个小本子他专门揣在贴身的口袋里带过来的。我后来偷偷数过,他枕头下面攒了七个本子,最早的一本已经发黄发脆,字迹也模糊了,但他舍不得扔,说那是他的“存折”。“别人往银行里存钱,我往本子里存人情。钱会贬值,人情不会。”
我想起我一个朋友的父亲,退休以后天天在家念叨谁谁谁对他不好、谁谁谁欠了他的、谁谁谁忘恩负义,三句话不离陈年旧怨,整个人越活越拧巴,眉头永远皱着,嘴角永远耷拉着,跟谁说话都带着一股怨气。才七十出头,高血压糖尿病痛风全找上门了,去医院比去公园还勤快。他儿子跟我叹气,说我爸这辈子就毁在一个“怨”字上了。
爷爷正好相反。他这辈子不是没遇到过糟心事——下岗、丧偶、子女不在身边、一个人守着空房子过了好几年。但他那个小本子上,翻来覆去找不到一句怨言,全是感谢。不是他记性不好忘了那些糟心事,而是他选择不记。他把有限的精力用在了记住美好上面,那些丑的坏的糟心的,他写都不写,看都不看,时间一长,自然就淡了。
有一次我问他:“爷爷,你就没有记恨过的人吗?”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年轻时候有过,恨了好几年。后来发现,恨一个人太累了,比搬一天砖还累。搬砖是身体累,睡一觉就好了。恨人是心里累,睡多少觉都好不了。后来我就跟自己说,算了吧,不值得。我今年九十二,回头看那些我恨过的人,活着的没几个了,你说我恨了几十年,恨了个什么?”
这话让我愣了很久。
我后来把这件事跟一个学心理学的朋友聊过。他听完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极深的话:“你爷爷这种心态,在心理学上叫‘选择性记忆的积极偏向’,是他这个年龄段极其稀缺的能力。大多数老人随着认知能力下降,会越来越固执于负面记忆,但你爷爷反向操作,把感恩当成了一种日常练习。这比吃任何保健品都管用。”
这就是他的第二个习惯:专门记别人的好,不记别人的坏。用半个世纪攒了七个巴掌大的本子,本子里没有一个“怨”字。
至于第三个习惯,最难说清楚,因为它没有任何具体的表现。
爷爷每次输完钱回来,把钱往桌上一放,跟奶奶说“今天输了五块”。奶奶也不生气,一边炒菜一边说“输了就输了,明天少输点”。他们结婚六十二年,从没因为小事红过脸。不是没有矛盾,是他们处理矛盾的方式有点特别——从来不隔夜。爷爷定的规矩:“天大的事,当天晚上睡觉之前必须说开。说不开也行,那就别说了,第二天谁都不许再提。”这个规矩执行了六十二年,雷打不动。
后来村里通了电,安了路灯,他又自己掏钱把路灯的灯泡换成了大瓦数的,说走夜路的人多,亮堂点安全。村干部说要给他报销,他摆摆手说不用,就几块钱的事。前几年村里修路,他捐了一千块,是全村个人捐款最多的。人家要给他立碑,他说什么也不让,最后还是村支书偷偷在他家门口种了棵桂花树,算是留了个念想。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不多说,做完了也不提。有时候邻居知道了来道谢,他就摆摆手,说“顺手的事”。我小时候觉得他就是个普通老头,没什么了不起的。长大了才知道,一个人能做到一辈子不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不给别人添堵,同时还能在不声不响中让这个世界稍微变好那么一点点,这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
这三个习惯,概括起来其实就三句话:让自己被需要,记别人的好,不让烦恼隔夜。
听起来很简单,简单得让人失望——你问一个九十二岁的老人有什么长寿秘诀,他告诉你这些,你会觉得他在敷衍你。但这个世界上真正管用的道理,往往就是最简单的那几句,简单到人们不愿意相信,非要去找更复杂、更昂贵、更神奇的答案。
爷爷大概会这么说:“活着嘛,少给世界添麻烦,多记世界的好,今天的事今天了。就这些,没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