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八十五大寿那天,我端着一碗长寿面走进宴会厅。
满桌山珍海味,鲍鱼龙虾堆成小山。我手里的面显得格外寒酸。
「陆沉,你这是什么意思?」岳母的脸当场拉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目光里带着鄙夷和幸灾乐祸。
我笑了一下,把面放在岳父面前。
「爸,两年前我儿子周岁宴,您给了二十块钱。当时您说,心意到了就成。」
岳父的脸色变了。
我继续说下去,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
「今天您八十五大寿,我回您一碗面。」
「咱们家这规矩,一碗面,情义值千金。」
![]()
01
两年前那个夏天,我儿子陆子衿满周岁。
我跟我老婆孟晚棠商量,就在家里办一桌,请岳父岳母和几个亲戚。
孟晚棠当时说行,别铺张,日子要紧。
我理解她。我们刚买了房,月供八千,她休产假只拿基本工资,我一个人的收入要撑全家。
我妈从老家寄来一千块钱,说给孙子买套衣服。我心里酸,但没推。
我爸妈都是退休工人,一个月退休金加一起不到五千。这一千,是他们省下来的。
岳父岳母那边,我没指望。
岳父孟广才退休前是街道办副主任,岳母在社区医院干了三十年,两人退休金加起来一万五往上。
小舅子孟凯在一家装修公司做项目经理,收入不低。
但我知道,他们家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
我老家在苏北县城,爸妈是普通工人。我在南京读的大学,毕业后留在南京工作,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年薪二十万出头。
在岳母眼里,这什么都不算。
「一个月万把块钱,够干什么的?」这是她常挂在嘴边的话。
周岁宴那天,岳父岳母来得晚。
进门的时候,岳母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套小孩衣服,一看就是超市打折款。
岳父掏出一个红包,薄得能透光。
「给孩子的,意思意思。」
我接过来,掂了掂。
不用拆,我就知道里面有多少。
孟晚棠在旁边说:「爸,您太客气了。」
岳父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岳母接话:「就是,咱们家不兴那些虚的。心意到了就成。」
我拆开红包,里面两张十块。
二十块。
我儿子周岁,他外公给了二十块。
我捏着那两张纸币,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孟晚棠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说:「爸最疼孩子了,心意到了最重要。」
我点头。
「对,心意到了就成。」
我把我妈寄来的一千块交给孟晚棠,让她存到孩子名下那张卡里。
孟晚棠接过钱,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她大概明白我心里在想什么。
但她是我老婆,她夹在中间,什么都不好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二十块钱。
我儿子周岁,他外公给了二十块钱。
我不是嫌少。
我是觉得,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
如果换作是我,哪怕给个一百,也比二十块体面。
二十块钱,现在连一顿快餐都买不了。
这不是心意,这是打发。
我翻了个身,决定不跟岳父计较。
算了,以后少来往就是。
但我没想到,这二十块钱,在两年前埋下的那根刺,会在两年后变成一把刀。
![]()
02
周岁宴之后,我跟岳父家的关系明显冷淡了。
不是我不想走动,是每次去都憋屈。
孟晚棠也知道,所以平时尽量少提回娘家的事。
但有些事情躲不掉。
我儿子一岁半那年秋天,小舅子孟凯结婚。
岳母早在半年前就放出话来,说要给儿子办一场像样的婚礼。
「我们孟凯有出息,找的媳妇家里条件好,不能让人家看低了。」
岳母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比不上我儿子。
我没接话。
孟凯的婚礼定在十一,五星级酒店,三十桌,婚庆公司花了八万八。
岳母提前一个月就打电话给孟晚棠:「你弟弟结婚,你当姐姐的,不出点力?」
孟晚棠问我要多少。
我说:「五千吧,咱们也不宽裕。」
孟晚棠打了五千过去。
岳母在电话里说:「就这些?你弟弟结婚,你当姐姐的,就出五千?」
孟晚棠说:「妈,我们还有房贷,孩子也小,开销大。」
岳母哼了一声:「行吧行吧,五千就五千,反正我也不指望你们。」
婚礼那天,我穿着唯一一套西装去了。
孟凯的媳妇叫赵倩,家里做建材生意的,确实有点钱。
岳母从早上忙到晚上,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敬酒的时候,岳父端着酒杯,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我们孟凯有出息,娶了个好媳妇。以后咱们孟家,就看他们小两口了。」
旁边有人问:「你女婿呢?做什么的?」
岳父看我一眼,说:「搞设计的,给人打工,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
我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孟晚棠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但她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开车带孟晚棠回家。
孩子在车上睡着了。
孟晚棠看着窗外,突然说:「我爸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事。」
我确实不会往心里去。
但我记住了。
我记住了岳父在婚礼上说的那句话。
「搞设计的,给人打工,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
那天回家之后,我打开电脑,翻出一份文件。
那是我之前利用业余时间做的一个结构优化方案,发给过几家设计院。
其中一家回了邮件,说感兴趣,但报价太低,他们没接。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后来我做了个决定。
我申请了一个实用新型专利,把我那个方案的核心技术交了保护。
当时没想太多,就想着这些东西是我自己的,不能白给别人用。
申请费用花了两千多,我没跟孟晚棠说。
那段时间,我开始偷偷接一些私活。
白天上班,晚上熬夜画图。
一个月能多挣个七八千。
我把这笔钱单独存到一张卡里,没告诉任何人。
倒不是防着孟晚棠,而是我觉得,男人手里得有点自己的底牌。
03
转过年来,孟晚棠的产假结束了,回公司上班。
她在一家商贸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
我儿子送到小区门口的托班,一个月两千五。
日子过得紧巴巴,但还算平稳。
我以为只要我不去招惹岳父家,两边就能相安无事。
但我不找事,事来找我。
那年春天,岳母打电话来,说岳父住院了。
「老毛病,高血压,住了几天了。」岳母在电话里说,「你们有时间来看看,别空手来。」
孟晚棠挂了电话,跟我说:「我爸住院了,明天去看看。」
我说行。
第二天,我买了一箱牛奶和一篮水果,总共花了不到两百。
去了医院,岳父躺在病床上,气色还行。
岳母坐在旁边,见我们来了,扫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没说什么。
坐了一会儿,岳母突然开口:「晚棠,你弟那边最近手头紧,你爸住院的钱,你先垫上。」
孟晚棠一愣:「垫多少?」
「先垫一万吧,后面再说。」
孟晚棠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
孟晚棠说:「行,我回去转给你。」
岳母又说:「还有,你爸出院以后,得有人在跟前照顾。我跟你爸商量了,你们那边房子大,我们搬过去住一阵子。」
我愣住了。
孟晚棠也愣住了:「妈,我们那房子才九十平,三室一厅,小陆他妈有时候也过来。」
岳母脸色一沉:「怎么?你爸生病了,你当女儿的,连住几天都不行?」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你弟弟那边刚结婚,不方便。你这边条件好,通融通融怎么了?」
孟晚棠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为难。
我深吸一口气,说:「妈,要不这样,爸出院以后,先住我们那边。不过我妈那边,我得提前说一声。」
岳母哼了一声:「你妈那边有什么好说的?你妈又不跟你们住一起。」
我说:「她偶尔过来看孙子,我得安排好。」
岳母不说话了,但脸色明显不好看。
从医院出来,孟晚棠一路上没说话。
到家之后,她才开口:「对不起,我妈说话太难听了。」
我说:「没事,你爸住院,该照顾就照顾。」
「那房子的事……」
「你妈要来住,我拦不住。但咱们得把话说清楚,只是暂住,不是长住。」
孟晚棠点头。
第二天,我打电话回老家,跟我妈说了这事。
我妈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说:「儿子,你那边不方便,我就不过去了。你们自己过好就行。」
我心里一酸。
我妈从来都是这样,什么事都替我想,从来不让我为难。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年活得特别窝囊。
二十岁那年,我考上大学,我爸送我到火车站,塞给我两千块钱,说:「儿子,咱家穷,但爸妈一定供你读完。」
我跟我爸说:「爸,放心,我一定有出息。」
可现在呢?
我月薪两万,房贷八千,孩子两千五,剩下不到一万,要养一家三口。
我爸妈退休金加起来不到五千,还经常给我寄钱,说给孩子买东西。
我岳父岳母退休金一万五,却连孙子的周岁礼都只给二十块。
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一直在亏欠真正对我好的人。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那个专利落地。
04
接下来两个月,我利用所有业余时间,把我那个专利技术写成了完整的技术方案。
我联系了之前那家设计院,跟他们的技术负责人谈了一次。
对方姓周,叫周正,四十多岁,是那家设计院的总工。
周正看了我的方案,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方案,说实话,比我们之前用的那套好。」
「那你们有兴趣吗?」
「有兴趣,但你这个东西,得走正规渠道。我们院现在跟一家大公司有合作,如果能把你的方案推过去,收益不会少。」
我问他大概能有多少。
周正伸出三根手指:「如果成了,你至少能拿这个数。」
「三万?」
周正笑了:「三十万。这是技术授权费,还不算后续的提成。」
我心跳加速了。
三十万。
对我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但我有一个条件。」周正说,「你这个方案,得先做一次完整的技术验证。你愿意的话,我们院可以给你提供实验条件,但你自己得出人工和材料费。」
「多少钱?」
「五万左右。」
我犹豫了。
五万,不是小数目。
我手里那点积蓄,加上接私活攒的,一共不到十万。
如果投进去失败了,那就是打水漂。
但如果成了,三十万,加上后续的提成,我就能彻底翻身。
我考虑了三天,最后决定赌一把。
我跟孟晚棠说,我接了一个项目,需要投入五万块。
孟晚棠问我是什么项目。
我说是技术方案,搞好了能挣一笔。
孟晚棠没多问,只说:「你看着办,家里的事我来撑着。」
我拿了五万,跟周正签了协议。
接下来三个月,我几乎每天都在加班。
白天上班,晚上去设计院那边的实验室做验证。
有时候干到凌晨两三点,回家的时候,孟晚棠和孩子都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洗了澡,躺到床上,脑子里全是数据。
孟晚棠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我还没睡,就问我:「累不累?」
我说:「累,但值得。」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靠过来,抱了抱我。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多斤。
但我不在乎。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05
三个月后,技术验证完成。
结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周正拿着报告,脸上带着笑:「陆沉,你这个方案,至少能省百分之二十的结构成本。如果推广开了,整个行业都得用你的东西。」
我笑了。
那是这两年,我第一次笑得那么轻松。
周正说:「接下来就是谈合作的事了。我这边已经跟那家大公司谈好了,他们愿意出四十万买断你的技术授权。」
四十万。
比我预想的还多十万。
我的心跳快了起来。
「但有一个问题。」周正的表情严肃起来,「那家大公司的技术总监,跟你岳父家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
「他姓赵,是赵倩的堂哥。」
赵倩,是我小舅子孟凯的老婆。
也就是说,那位技术总监,是赵倩的堂哥,孟凯的亲戚。
「这有什么关系?」我问。
「关系不大,但有一点。」周正说,「那个赵总监,听说你岳父家里的事,知道你们家的情况。他私下跟我说,如果你愿意,他可以帮你把价格再往上提一提。」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他跟你岳父家不对付。」
我明白了。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只有永远的利益。
「那这件事,你帮我处理好。」我说。
周正点头:「放心,交给我。」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一边等合作的消息,一边应付岳父家的事。
岳父出院后,果然搬到了我们家。
九十平的房子,住了四个人加一个孩子,挤得不行。
岳母每天在家指手画脚,嫌我做饭不好吃,嫌我收拾得不干净,嫌我工资低。
我都忍了。
因为我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一切都会结束。
我儿子生日那天,我订了个蛋糕,打算在家简单过一下。
岳母看到蛋糕,撇了撇嘴:「就买这么小的?你舍不得花钱?」
我说:「够吃就行。」
「够吃?」岳母哼了一声,「你问问你爸,你儿子生日,他给了多少?」
我看向岳父。
岳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给孩子的,意思意思。」
我接过来,没拆。
但我知道,里面肯定又是二十块。
岳母说:「你看看,你爸多疼孩子。你倒好,就买个蛋糕打发了?」
我忍住了。
我告诉自己,再忍一忍。
晚上,孟晚棠问我:「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把咱们的日子过好。」
孟晚棠看着我,眼里有泪光。
「你辛苦了。」
我抱了抱她:「没事,快了。」
![]()
两周后,岳父八十五大寿。
岳母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张罗,在酒店订了十桌,请了所有亲戚朋友。
我那天去得早,带了一碗面。
岳母看到那碗面,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陆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给爸送一碗长寿面。」
「你爸过生日,你就送一碗面?」
「对,心意到了就成。」
岳母的脸涨得通红:「你这是在打脸!」
「我没打脸。」我放下那碗面,看着岳父,「爸,两年前,我儿子周岁,您给了二十块钱。当时您说,心意到了就成。今天我也说,心意到了就成。一碗面,二十块钱,咱们家这规矩,公平。」
岳父的脸色变白了。
现场的亲戚们都愣住了。
岳母气得浑身发抖:「陆沉,你今天是来砸场子的!」
「我没砸场子。」我抬起头,看着所有人,「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有些事,不是钱的问题,是心的问题。」
06
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了。
「陆沉,你给我滚出去!」岳母拍着桌子,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
我没动。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爸八十五大寿,你拿一碗面来恶心人?」
「我没恶心人。」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按照咱们家的规矩办事。」
「什么规矩?」
「心意到了就成。」
岳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几个亲戚开始小声议论。
「这女婿怎么回事?」
「就是,一碗面,也太不像话了。」
「二十块钱的事,至于记两年吗?」
我看着他们,心里觉得可笑。
二十块钱,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件小事。
但我清楚,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态度,是尊重,是底线。
岳父坐在主位上,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岳母继续骂:「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你一个月挣几个钱?你配不配当我们孟家的女婿?」
「我配不配,不是您说了算。」
「那谁说了算?」
「事实说了算。」
岳母愣住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
「今天大家都在,有些事,我想说清楚。」
「两年前,我儿子周岁,爸给了二十块钱。我不嫌少,但我觉得,这件事暴露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咱们家,从根上,就没把我当自己人。」
岳母的脸沉下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我点开手机里的照片,「这是去年我儿子生日的照片,爸又给了二十块钱。这是去年我爸住院,我寄回去的五千块钱的转账记录。这是去年我妈给我儿子寄的衣服,一千块钱的购物记录。」
我把手机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我给二老花的钱,一样不少。但二老给我们花的钱,就这些。」
岳母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陆沉,你这是在翻旧账!」
「我不是翻旧账。」我放下手机,「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我不是计较那二十块钱,我是计较你们的态度。」
「什么态度?」
「你们从来没把我当一家人。」
岳母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岳父坐在那里,脸色越来越白。
「爸,我说这些,不是要跟您翻脸。」我看着他,「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您以前对我做的事,我心里都记着。但我不是那种记仇的人。」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端起那碗面,「今天您八十五大寿,我给您送一碗长寿面。这是我的心意。您觉得不够,那是您的事。但我觉得,一碗面,比二十块钱,更值钱。」
我把面放在他面前。
「爸,吃面吧。」
岳父看着那碗面,手在发抖。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咽下去。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陆沉,你变了。」
「我没变。」我说,「我一直是这个样子,只是您以前没看见。」
岳母在旁边气得直跺脚:「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我说的是实话。」我看着岳母,「妈,您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您可以当着大家的面,把我这两年的账算清楚。」
岳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知道,算不清楚。
因为她们家,确实没给我花过什么钱。
07
混乱持续了十几分钟。
岳母一直在骂,岳父一声不吭。
几个亲戚开始劝架。
「算了算了,一家人,别闹了。」
「就是,大寿的日子,别伤了和气。」
岳母不听,继续骂。
我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们不会理解我,也不愿意理解我。
他们只会觉得,我小气,我记仇,我不懂事。
但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我站出来了。
我把我憋了两年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们接受不了,那是他们的事。
孟晚棠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走过去,拉了拉她的手:「咱们走吧。」
她点了点头。
我们刚要走,岳母在后面喊:「走了就别回来!」
我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岳母。
「妈,我会回来的。」
「但不是现在。」
「等您什么时候想明白,咱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岳母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但被岳父拉住了。
「行了,别说了。」岳父的声音很疲惫,「让他们走。」
我牵着孟晚棠的手,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阳光很好,风很大。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对不起。」孟晚棠突然说。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没什么。」我握紧她的手,「以后不会了。」
08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出周正的微信。
「合作的事,怎么样了?」
周正很快回复:「已经谈好了,赵总监那边很满意,四十万,下周签合同。」
我松了口气。
「那就好。」
「不过,陆沉,你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听说了什么?」
「你岳父家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
「赵总监告诉我的。」周正说,「他说,你岳母正在到处说你坏话,说她找了个白眼狼女婿。」
我冷笑一声:「随便她怎么说。」
「陆沉,你得想清楚。」周正说,「你这一闹,跟你岳父家那边的关系,算是彻底僵了。」
「我知道。」
「那你以后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顿了顿,「我现在只想把日子过好。」
周正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孟晚棠从厨房出来,端了杯水,放在我面前。
「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
「以后怎么办?」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我看着她,「你妈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孟晚棠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低,「我夹在中间,很难受。」
「我知道。」我拉过她的手,「但有些事,必须说清楚。」
「你说得对。」孟晚棠抬起头,看着我,「我爸妈确实做得不对。」
「我不是要你站在我这边。」我说,「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明白。」她的眼眶红了,「你真的受委屈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聊了很久。
聊了以前的事,聊了以后的事。
聊到最后,孟晚棠说:「以后,咱们自己过。」
「好。」
09
一周后,我去了周正那边,签了合同。
四十万,一次性到账。
我拿着那张银行卡,坐在银行的柜台前,盯着余额看了很久。
四十万。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对我来说,这不仅仅是一笔钱。
这是我这几年,熬了无数个夜,流了无数滴汗,换来的结果。
我打电话给周正:「周工,谢了。」
「不客气。」周正说,「你那个方案,以后还会有提成。」
「提成的事,以后再说。」
「陆沉,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把家里的窟窿补上。」我说,「然后,好好过日子。」
「那岳父家那边呢?」
「那边,以后再说。」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家。
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这边,最近还好。」
「好就好。」我妈在电话里说,「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老毛病又犯了。」
「我明天回去看看。」
「别回来了,路远,花钱。」
「没事,我回去。」
第二天,我开车回了老家。
我爸看到我,很高兴。
我塞给他一万块钱:「爸,您拿着,买点好吃的。」
我爸推辞:「不要,你自己留着。」
「拿着。」我说,「我现在有钱了。」
我爸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儿子,你长大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爸,您放心,以后,咱们家,会越来越好。」
10
从老家回来,我去了孟晚棠的公司楼下。
她下班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
她笑了笑,上了车。
路上,我跟她说:「我那个项目,成了。」
「成了?」
「对,四十万。」
孟晚棠愣住了。
「真的?」
「真的。」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所以你前段时间那么拼,就是为了这个?」
「对。」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我说,「也怕失败。」
孟晚棠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你辛苦了。」
「没事。」我握紧她的手,「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吃了一顿简单的饭。
我儿子坐在我腿上,拿着勺子,吃得满嘴都是米粒。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两年所有的苦,都值了。
后来,我岳母那边,通过孟晚棠传话,说想让我回去一趟。
我没拒绝。
我带着老婆孩子,回去了。
岳母看到我,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
岳父坐在沙发上,看起来老了很多。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爸,上次的事,您别往心里去。」
岳父叹了口气:「我知道,是我做得不对。」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说,「以后,咱们慢慢来。」
岳父点了点头。
那天,我在岳父家吃了一顿饭。
岳母做了几个菜,味道一般,但气氛还行。
临走的时候,岳母叫住我。
「陆沉,那个事,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事?」
「你爸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爸那边,我每个月给他寄钱。」
「那我家这边呢?」
「您这边,我该孝敬的,还是会孝敬。」
岳母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你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我说,「我也知道,您不是坏人。」
「那您为什么对我不公平?」
岳母叹了口气:「人老了,偏心。」
「我理解。」我说,「但以后,我希望您能公平一点。」
岳母点了点头。
那天,我带着老婆孩子回家。
路上,孟晚棠问我:「你原谅我妈了?」
「谈不上原谅。」我说,「我只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有些事,计较太多,没意思。」
「那你还计较那二十块钱吗?」
「不计较了。」我说,「因为那二十块钱,让我看清了很多事。」
「什么事?」
「看清了谁对我是真心的,谁对我是假的。」
孟晚棠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废话。」我看着她,「不然我跟你过日子干嘛?」
她笑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想起了两年前,那个二十块钱的周岁礼。
在当时,那二十块钱,让我觉得屈辱。
但现在,那二十块钱,让我终于站起来了。
我闭上眼睛,笑了。
二十块钱,有时候,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因为它教会了我,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11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静了两个月。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岳父岳母那边,虽然表面上和好了,但心里肯定还有疙瘩。
我不在意。只要他们不再找事,我愿意维持表面的和平。
但有些人,注定不会让你安稳。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低头一看,是孟晚棠打来的。
我按掉,没接。
她又打过来。
我皱了皱眉,跟领导说了声抱歉,走出会议室。
「怎么了?」
「陆沉,你快点回来。」孟晚棠的声音很急,「我爸来了,在我妈家,闹得很厉害。」
「你爸?闹什么?」
「他说…他说要跟你算账。」
我愣了一下。
「算账?算什么账?」
「我不知道。」孟晚棠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你今天必须去一趟,不然他就…」
「他就什么?」
「他就断绝关系。」
我沉默了几秒。
「行,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我回会议室跟领导请了个假,开车去了岳母家。
一路上,我在想,岳父到底要干什么。
上次的事,他不是已经认错了吗?
怎么又突然翻脸了?
到了岳母家楼下,我看到孟晚棠的车停在那里。
她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你来了。」
「进去吧。」
我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岳父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岳母站在旁边,一脸焦急。
孟凯也在,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爸,您找我?」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岳父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怒火。
「陆沉,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
「你还装糊涂!」岳父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那个专利,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一沉。
「专利怎么了?」
「怎么了?你那个专利,是用了我们孟家的技术!」
「什么?」
「你别装了!」岳父的声音很大,「赵倩她堂哥都跟我说了,说你那个专利,核心方案是抄袭他们公司的!」
我愣住了。
抄袭?
「爸,您听谁说的?」
「赵总监亲口说的!」岳父咬牙切齿,「他说你那个方案,跟他们公司正在研发的一个项目一模一样!」
「不可能。」
「不可能?那你告诉我,你一个普通的设计师,怎么做得出那么好的方案?」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误会。
这是有人在背后搞我。
「爸,您先别激动。」我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查清楚?」岳父冷笑,「你查清楚什么?你就是个骗子!」
「我不是骗子。」
「那你怎么解释?」
「我解释不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但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
「我会想办法证明,那个方案是我自己做的。」
岳父盯着我,没有说话。
「爸,您给我三天时间。」我说,「三天之内,我一定给您一个答案。」
「如果给不出来呢?」
「如果给不出来,我任您处置。」
岳父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三天。」
「三天之后,如果你拿不出证据,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孟晚棠跟在我后面,追出来。
「陆沉,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在搞我。」
「谁?」
「赵倩的堂哥。」
「赵总监?他为什么要搞你?」
「因为他不想让我那个方案落地。」
孟晚棠愣住了。
「那怎么办?」
「别担心。」我看着她,「我手里有证据。」
「什么证据?」
「我申请专利的时候,留了所有原始数据。」
「那三天之后,你能证明自己吗?」
「能。」
我上了车,拿出手机,给周正打了个电话。
「周工,出事了。」
「什么事?」
「赵总监那边,在背后搞我。」
「怎么搞的?」
「他说我抄袭他们公司的方案。」
周正沉默了几秒。
「陆沉,这事儿,有点麻烦。」
「怎么说?」
「赵总监那个人,在业内很有势力。他如果说你抄袭,那你的名声,就毁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手里有原始数据。」我说,「我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行,你那边需要什么,跟我说。」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这一次,我不会再忍了。
既然有人要搞我,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证据。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