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誴身为大清亲王却毫无王爷架子,为什么慈禧太后会对这样的人格外忌惮?
1862年春日清晨,长春宫前的金吾卫换岗尚未完毕,内务府总管李莲英却被一道急旨召去了惇亲王府。御前侍卫回禀:“老太后有话传请王爷入宫一叙。”李莲英低声补上一句:“爷,太后口气不大对劲,您自个儿留神。”奕誴披了件半旧青布袍,“知道了,别慌。”
奕誴今年三十三岁。论出身,他是道光帝第五子;论爵位,他手握正一品的惇亲王封号;论资历,同治皇帝得喊他一声五叔。但若只看仪表,谁能想到这位满洲贵胄穿着的却是市集常见的粗葛布?他出入什刹海酒肆,常与船家把盏,陌生人只当是一位性情豪爽的旗人子弟。有人暗地里嘀咕:“这位爷,可真不像个王爷。”奕誴听见也不恼,抬杯一笑了之。
这份“没有架子”的姿态,源头却在更早的宫闱暗流。道光十一年六月,孝穆成皇后无子,后宫诸妃竞相为嗣。六天之间,先是全贵妃喜得皇四子奕詝,旋即祥妃生下奕誴。依照《大清会典》规定,嫡长子优先,可惜道光帝既无嫡长,又屡丧幼子,局面顿生微妙。全贵妃为保儿子顺位,传闻不惜催产;而祥妃家世虽显赫,却难敌宫中权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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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奕誴先声并不及兄长,转折点出现在1846年。彼时,嘉庆帝第三子、惇郡王绵恺年逾花甲而无子,道光一道谕旨:五皇子过继为绵恺嗣,袭封惇亲王。表面看,这是一份体面的安置,实则与皇位继承再无瓜葛。宫中老人悄声议论,“这孩子是离龙椅远了,倒也落得清净。”
奕誴并未因此沉沦。额亦都世家予他财力与门生,而蒙古喀喇沁郡王之女兀良哈氏入府后,也把草原爽朗的风气带进京城王府。奕誴喜欢骑马上街,顺手掏出几块碎银子,替挑水的老兵买药;也会在正阳楼前席地而坐,听说书人评《三国》。这种活法,与动辄八抬大轿、前呼后拥的亲王行头,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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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调却不等于退让。一次宫中秋宴,宴桌上摆着南海贡来的黄花鱼,李莲英例行收取“规矩钱”。奕誴当场掀盖,淡淡一句:“太后若知此事,怕要动怒吧?”李莲英面色大变,连声告罪。消息传进长春宫,慈禧沉吟良久,仅冷冷嘱咐:“以后谨慎些。”这话既是给李莲英听的,也是在向奕誴传递分寸。
慈禧对这位弟弟般的亲王究竟忌惮什么?一是血统。奕誴身后有钮祜禄与额亦都两大勋贵家族,宗室中对其颇多好感。二是态度。满朝王公多谄顺,他却常常在朝议时提出相反意见,不疾言,不激昂,却句句落到大清体制痛点。三是声望。百姓眼里,这位“粗布王爷”常解囊修桥铺路,街市上流传一句顺口溜:“见了老五爷,比见官老爷痛快。”
有一次御前会议商议盐厘改章,大学士倭仁刚说完“税收不足,需加征”,奕誴掌心一拍折扇:“盐旱舟苦,百姓吃不消。”他转头对桌旁的醇亲王奕譞低声道,“掏空民袋子,稳得了一时,能稳一世?”这句悄声话却被慈禧听见。她没有立斥,却在事后嘱托军机大臣密切留意惇亲王的言行。皇太后深知,若想稳住摇摇欲坠的江山,就不能让宗室中出现另一股凝聚人心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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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誴并非圣人。他嗜酒,脾气急,偏又乐于自嘲。什刹海边有人劝他少往民间跑,他哈哈大笑:“闲坐王府怕长霉,出来透口气,哪家祖训不许啊?”这般戏谑传进宫里,更添几分“不受管束”的意味。可也正是这份不循规矩,让他成了京城百姓茶馆中最常被说起的“活王爷”。
史书上对奕誴着墨不多,档案里的他多是冷静、谨慎,只字未提酒肆谈笑。但若细看吏治奏折,常能见他在对灾荒、税负、旗丁生计上留批。奏折里偶有勾勾抹抹的评语:“当宽之”、“宜速议行”。语气平平,分量却重,因为惇亲王素少妄言,他开口便让军机处掂量。
光绪二十九年秋,奕誴病体沉重,却仍命人秘密抄录漕务亏空的调查稿,递至养心殿。慈禧翻完,阖上折子,微带寒意地说:“这位亲王心里,还是放不下。”随后,她既未褒奖,也未苛责,只让内务府将惇亲王府的岁俸按例足额拨付。面对这样一位无法拉拢、又难以清除的近支亲王,太后选择了维持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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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年冬,奕誴谢世,享年五十八。丧仪简朴,遵旧制置柩景山东岳庙。祭奠之日,宫门外悄悄来了不少旗人、老百姓,有人烧香,有人默站。有人低声议论:“这位爷走路老爱抄小巷,咱见过好几回,没想到说没就没了。”
档案里最后一次出现奕誴名字,是关于将惇亲王府田地转交宗人府的奏折,落款日期已是宣统元年。纸面可查的,不过数行冷冰冰的数字;然而在京城口口相传的故事里,他终究留下了“亲王亦可着布衣”的别样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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