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暑期，最热门的话题当数高考之后填报志愿，对标考分和排名选学校，结合综合因素填报志愿，这样的工作流程对每一个家庭都像一场大考。而这个时候，也是大学的招生小组进入到一线战斗状态之中的时间，纷纷出发到生源所在地开展面对面的招生宣讲。
什么？学校的教职员工几乎全员出动，兵分各路奔赴到不同的生源城市驻扎下来，当一周全职的“招生官”。听闻这样的安排，自己的心里有些懵懵的；古人曰：“有麝自然香”，而这是要出去招生还是“抢货”呢？
一直以来，我对招生的理解大抵停留在提前的媒体宣传，偶尔进名校开几场讲座，到了填报志愿那一周，轮流派几个教职员工到一线回答家长的提问。如此而已。在这样一个信息异常透明的时代，考生的分数排名都摆在那里，一分一段表公开可查，哪个层次的分数对应哪个档次的学校，家长心里大致都有数。何至于要摆开阵仗，如同赶集一般全员出动呢？带着这样的疑问，拖着箱子上了路。宣传册、展架、笔记本电脑，从一个城市辗转到另一个城市，将展台布置到一所所学校的招生现场。真正进入到招生官角色时，才发觉自己曾经对招生工作的理解太过简单了。
招生咨询会现场就像个临时大集，到处摆满了不同学校的展位，一家挨着一家大学的旗子和宣传横幅铺天盖地，各种各样的招生简章花花绿绿摞成小山。招生现场，生源学校的校长亲自出来接待，班主任帮着推荐学生，有的老师甚至一个一个地给班上学生打电话，催他们来咨询会看看。
家长带着自家的孩子在不同的学校展位上停留驻足，眼光或急切，或挑剔，或从容，偶尔报上一个分数，问一句：“老师，我家孩子这个分，能上你们学校吗？”在这样的环境中，才明白考生分数和排名能否投报进入心仪的学校，不是简简单单“信息透明”四个字就能消解的。需要现场的老师们将相关内容一项一项地进行解读：历年位次、专业设置、保研率、就业方向、校园环境、社团活动……讲到后来嗓子都哑了，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两口，接着说。最耗神的是与学生和家长的谈心。有的家长比你还要了解学校——从官网扒来的数据，论坛里翻到的评价，哪怕是只言片语，都会一条一条列在手机备忘录里，比我们事前准备的培训材料还详细。作为学校的招生人员，必须真诚地回应考生的问题绝不能敷衍。
忙完了白天招生现场的工作，晚上回到酒店开启另一场战役。打开笔记本电脑，表格一张一张摊开来，招生小组的老师们对标对表一个一个地梳理，哪个考生有明确意向，哪个家长还在犹豫，哪个需要再打个电话后续做工作。同事之间开玩笑，说大家都从教育从业人员变成了销售员，卖的产品就是我们自己的学校。这话当然是戏言，但细想也有几分道理——你得把学校的好处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人家听，你得回答最直接甚至有些犀利的问题“你们的优势在哪里”“为什么选择你们学校”。从办公室到展位，从文件当中的内容到现场解读的话语，这中间的跨越，只有奋战在一线招生工作的人，才能体会得到。
几天下来，持续工作的嗓子就冒了烟，晚上即便躺到床上，满脑子转的还是白天那些沟通反馈：那个在展位前停留了半日的男生，妈妈很积极，爸爸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再打个电话过去？那个女生想学医，但分数有点悬，有没有更好的专业推荐给她？同事们讲，这叫“上头”了。意思大概就是招生这件事能让人彻底入了迷、着了魔。想想也是，白天是密集的信息轰炸，晚上是无穷无尽的复盘分析，梦里都在跟家长打电话。像中了魔一样。也正是在这种“上头”的状态里，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出发前那些想不明白的问题，答案其实就在这几天的汗水里。
这段“不务正业”的招生官经历让我有了意料之外的收获，通过一遍一遍地介绍学校，讲学科实力、讲师资队伍、讲学生成长、讲校园里那些让人感动的小事……讲着讲着，好像自己也重新认识了自己工作的环境和未来发展的愿景。有些东西，平日里习以为常，觉得不过如此，可当你要用自己的语言把它讲清楚、讲动人、讲出信心来——你才发现，原来它比你以为的要好得多，未来还会更强大。
招生工作告一段落的总结会上，大家坐在一起互相复盘分享招生体验，轮到我的时候，不自觉地冒出一句话：“我觉得这是一次爱校教育。”我知道这谈不上是招生工作总结的经验分享，但自己心里真就是这么想的。
原标题：《谢军：当一回“招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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