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小姨子穿着我的睡衣坐在我家沙发上。岳母让我去住酒店,我笑着点头。初一早上一查,她的银行卡余额为零。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发抖——那是我存了八年的买房钱。
第一章
腊月二十九那天下午,我刚下班回到家,就看见门口多了一双女式运动鞋。
“姐夫!”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换鞋的手顿了一下。周雨桐正盘腿坐在我家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碗车厘子,冲我笑得眉眼弯弯。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看起来就像个刚放寒假的大学生。
“雨桐?你怎么来了?”我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不是说今年在你男朋友家过年吗?”
“分了。”她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他爸妈嫌弃我们家条件不好,觉得配不上他们儿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周雨桐比我老婆小六岁,今年刚满二十三,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培训机构做英语老师。她性格开朗活泼,长得也漂亮,追她的人不少,但每次恋爱都不长久。
“那你姐呢?”我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在做饭呢。”周雨桐咬了一口车厘子,“我跟她说好了,今年就在你们这儿过年。反正妈也要来,正好一家人团聚。”
“妈也要来?”
“对啊,明天就到。”她眨眨眼,“怎么,姐夫不欢迎啊?”
“欢迎,当然欢迎。”我笑了笑,心里却莫名有些发紧。
结婚五年,我和妻子周雨萱的感情一直不错。我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她在市人民医院当护士长,两人收入尚可,房贷还了大半,日子过得平稳踏实。唯一让我有点压力的,就是岳母刘桂兰。
刘桂兰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丈夫去世得早,一个人拉扯两个女儿长大。她对大女儿周雨萱寄予厚望,当年我娶雨萱的时候,她提了不少条件,彩礼要了十八万,还要求必须在市里买房子。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为了凑这笔钱几乎掏空了积蓄。
婚后这些年,刘桂兰对我不冷不热,总觉得我配不上她女儿。尤其是每次来家里住,总会挑三拣四,嫌我不会过日子,嫌我工资不够高,嫌我对她女儿不够好。我理解她一个人带大孩子不容易,所以从来都是笑脸相迎,从不顶撞。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还有小姨子一起住。
我走进厨房,看见周雨萱正系着围裙炒菜。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回来了?今天科室不忙,我提前下班了。”
“嗯。”我从背后抱住她,“雨桐来了,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她临时决定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周雨萱翻动着锅里的青椒肉丝,“她跟男朋友分手了,心情不好,我就让她过来住几天。正好妈也说要来过年,人多热闹嘛。”
“那她住哪儿?”
“住客房啊。”周雨萱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没事。”我松开她,“我就是问问。”
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还算融洽。周雨桐讲了很多培训机构的趣事,逗得周雨萱哈哈大笑。我坐在旁边安静地吃饭,偶尔附和几句。
“姐夫,你怎么不说话?”周雨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是不是嫌我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没有的事。”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来了家里热闹,挺好的。”
“那就好。”她笑嘻嘻地说,“我还怕你不高兴呢。”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周雨萱陪妹妹在客厅看电视,两个人说说笑笑,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我站在水池前,看着水流冲刷着油腻的盘子,脑子里乱糟糟的。说不上来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也许是周雨桐看我的眼神,也许是她说话时的语气,又或者只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洗完碗出来,我看见周雨桐已经换了一套睡衣。那是一件粉色的丝绸睡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白皙的锁骨和大片肌肤。
“雨桐,你这睡衣……”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哦,我行李箱托运出了点问题,还没到呢。先借姐姐的穿一下。”
周雨萱在旁边说:“没事,我给她找了一件新的。反正我衣服多。”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书房。打开电脑,准备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雨萱发来的微信:“怎么了?感觉你今天不太高兴。”
我回复:“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早点休息吧。我跟雨桐聊会儿天就过去。”
我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十一点多,周雨萱才回到卧室。她已经洗漱过了,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睡了?”她轻轻爬上床。
“没呢。”我翻了个身面对她,“雨桐要住多久?”
“应该住到初七吧,她初八才上班。”周雨萱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
“你是不是不喜欢她来?”周雨萱睁开眼睛看着我,“她是我妹妹,现在失恋了,我这个当姐姐的总不能不管她吧?”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算了,睡吧。”我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沉默了一会儿,周雨萱从背后抱住了我:“老公,你别多想。雨桐就是个小孩儿,不会影响我们的。”
“嗯。”我握住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我去机场接岳母刘桂兰。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拎着一个大行李箱,脸色不太好看。
“妈,路上辛苦了。”我接过行李箱。
“嗯。”她应了一声,上了车。
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我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她几眼,发现她一直在看窗外,表情很严肃。
“妈,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试探着问。
“没事。”她顿了顿,“雨桐到了?”
“到了,昨天就到了。”
“那就好。”她又沉默了。
到家的时候,周雨萱和周雨桐正在包饺子。看到我们进门,周雨桐立刻跑过来:“妈!你可算来了!”
刘桂兰难得露出了笑容,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瘦了。”
“哪有!”周雨桐撒娇道,“我明明胖了三斤。”
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气氛难得的温馨。我也暂时放下了心里的疑虑,跟着一起忙活。
下午两点多,我正在客厅陪岳母看电视,周雨桐突然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
“姐夫,我手机好像坏了,你能帮我看看吗?”
“怎么了?”我接过她的手机。
“充不进电,而且屏幕一直闪。”
我检查了一下充电口,发现里面有些灰尘。用牙签清理之后,又能正常充电了。
“好了,应该是接触不良。”我把手机还给她。
“谢谢姐夫!”她接过手机,指尖无意间碰了我的手一下。
我下意识地缩回了手,余光瞥见岳母正盯着我看。
“没事。”我干咳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
晚饭后,周雨萱提议打牌。四个人围坐在茶几旁,玩起了斗地主。我的手气不太好,连着输了好几局。
“姐夫,你又输了。”周雨桐笑着说,“快给钱给钱。”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故意在我手上蹭了一下。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再来一局。”我说。
那一晚,我输了两百多块。
睡觉前,周雨萱突然对我说:“老公,妈说今晚想跟我睡,聊聊天。”
“那我睡沙发?”
“不用,你去客房睡吧。雨桐说她不介意睡沙发。”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都是一家人。”周雨萱拍拍我的肩膀,“就这么定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客房不大,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隔壁传来岳母和妻子的说笑声,隐隐约约听不清在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姐夫?”周雨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雨桐?你怎么……”
“我睡不着。”她走进来,在床边坐下,“陪我聊会儿天呗。”
“这么晚了,明天再聊吧。”我往后挪了挪。
“就一会儿。”她侧过身子看着我,“姐夫,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
“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总是被甩。”她苦笑了一下,“每个男朋友都说喜欢我,但最后都会离开我。我觉得肯定是我的问题。”
“不是你不好,只是缘分没到而已。”我安慰道。
“真的吗?”她突然靠近我,“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少女特有的气息。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冒出了汗。
“雨桐,你该回去睡觉了。”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姐夫,你紧张什么?”她轻笑了一声,“我又不会吃了你。”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周雨桐迅速站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我听到岳母的声音:“雨桐?你怎么在这儿?”
“我上厕所,路过。”周雨桐的声音很平静。
然后是关门声,一切归于寂静。
我躺在黑暗里,心跳如擂鼓。刚才那一幕让我后背发凉——如果不是岳母恰好出来,会发生什么?
我拿起手机,看到一条微信消息,是周雨桐发来的:“晚安,姐夫。”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一大早,周雨萱就开始准备年夜饭。我帮着洗菜切菜,岳母在旁边包饺子,周雨桐则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姐夫,我想吃糖醋排骨。”她冲我喊道。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
“还有可乐鸡翅。”
“都有。”
“你最好了。”她冲我眨了眨眼。
我假装没看见,继续低头切菜。
下午四点,年夜饭基本准备好了。满满一桌子菜,有鱼有肉,还有饺子。周雨萱开了一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新年快乐!”她举起杯子。
“新年快乐!”大家一起碰杯。
吃饭的时候,岳母突然开口:“雨萱,你跟志强结婚五年了吧?”
“是啊,妈。”周雨萱点点头。
“也该要个孩子了。”刘桂兰放下筷子,“你看看人家小李,比你晚结婚两年,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妈,这事儿急不来。”周雨萱看了我一眼,“我们也在计划。”
“计划计划,你们计划了多久了?”刘桂兰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志强,你说是吧?”
我放下筷子:“妈说得对,我们会抓紧的。”
“抓紧?你每次都这么说。”刘桂兰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不想负责任。”
“妈!”周雨萱打断她,“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了。”
“我怎么不能说了?”刘桂兰提高了声音,“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周雨桐赶紧打圆场:“妈,今天是除夕,咱们不说这个了。来,吃菜吃菜。”
刘桂兰这才消了气,重新拿起筷子。
我低着头吃饭,心里堵得慌。五年了,每次见面都要被催生孩子。我知道岳母是为我们好,但她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总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吃完年夜饭,周雨萱收拾碗筷,我帮忙擦桌子。周雨桐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时不时发出笑声。
“志强,你过来一下。”岳母叫我。
我走过去:“妈,什么事?”
“今晚的安排,我跟雨萱商量了一下。”刘桂兰看着我,“雨桐住你家不太方便,我让她跟我住酒店。你也一起去,开两间房。”
“去酒店?”我一愣,“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刘桂兰摆摆手,“雨萱值夜班,你一个人在家不方便。再说,雨桐一个女孩子,跟你单独在家不合适。”
我看向周雨萱,她冲我点了点头。
“行,听您的。”我说。
晚上九点多,我们三个人打车去了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刘桂兰订了两间房,她和周雨桐一间,我一个人一间。
“早点休息。”刘桂兰说完,拉着周雨桐进了房间。
我独自走进自己的房间,锁上门,躺在床上。手机响了,是周雨萱打来的。
“老公,委屈你了。”
“没事,就一晚。”
“我妈就是那样,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我突然觉得很孤独,明明是团圆的日子,我却一个人待在酒店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半夜被渴醒,起来喝水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全是周雨桐发来的。
第一条是十一点多:“姐夫,你睡了吗?”
第二条是十二点整:“新年快乐!”
第三条是凌晨一点:“我好想你。”
第四条是凌晨两点:“姐夫,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盯着那些消息,后背一阵发凉。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到一边,强迫自己继续睡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闹钟叫醒。洗漱完出门,正好碰上岳母和周雨桐。
“早啊,姐夫。”周雨桐冲我笑了笑,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早。”我避开她的目光。
退房的时候,我拿出手机准备付款,顺便看了一眼银行短信。这一看,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短信显示,我的储蓄账户余额为零。
整整三十五万,一分不剩。
转账记录显示,最后一笔转出是在昨天凌晨三点十五分,收款方是一个陌生账号。
我的手开始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志强,你怎么了?”刘桂兰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没……没事。”我收起手机,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妈,我先送你们回去吧。”
一路上,我都在拼命回想。那张银行卡我一直放在家里书房的抽屉里,密码只有我和周雨萱知道。三十五万,是我攒了八年的买房钱。
谁会动它?
周雨萱?不可能。她知道这笔钱对我们有多重要。
周雨桐?她确实有机会,但不知道密码。
难道是……
我不敢往下想。
回到家,周雨萱已经做好了早饭。看到我们回来,她笑着说:“新年好!快来吃饺子。”
“新年好。”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老公,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周雨萱关切地问。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我坐下来,夹了一个饺子。
“那就多吃点,补补身体。”她给我盛了一碗粥。
我机械地吃着早饭,脑子里全是那三十五万。吃完饭后,我找了个借口去书房,打开抽屉一看,银行卡还在。
我拿着卡走到银行ATM机前,插进去查询。
余额:0.00元。
我又查了一遍交易明细。最近一笔转账发生在除夕凌晨三点十五分,金额三十五万,收款方是一个叫“王海涛”的个人账户。
王海涛是谁?
我掏出手机,给周雨萱打电话。
“喂,老公?”
“雨萱,我问你个事。”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咱们家的存款,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存款?什么存款?”
“就是那张建行卡里的三十五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意思?”
“余额为零。”我说,“昨天凌晨被人转走了。”
“怎么可能?!”周雨萱的声音陡然升高,“密码只有我们俩知道!”
“你确定没告诉过别人?”
“当然没有!”她急了,“我现在就回家,你在家等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ATM机前,看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数字,脑子里一团乱麻。
三十五万,说没就没了。
更可怕的是,我隐约觉得这件事,跟昨晚的一切有关。
除夕夜,小姨子非要住我家。岳母坚持让我去住酒店。然后,钱就没了。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第二章
我站在ATM机前,盯着那个刺眼的零,手指死死攥着银行卡,指节泛白。身后有人排队等着取钱,催促的咳嗽声接连响起,但我根本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盘旋——三十五万,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回到家时,周雨萱已经等在客厅里。她穿着一件红色毛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的表情既焦急又困惑。看到我进门,她立刻迎上来:“到底怎么回事?你再仔细说说。”
我把手机银行的交易记录调出来给她看。她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凌晨三点十五分?那时候我们都睡了,谁会在这个时间转账?”
“你确定没告诉过任何人密码?”我盯着她的眼睛。
“我当然确定!”她的语气有些激动,“这张卡的密码是我们结婚那年设的,除了你我,谁都不知道。我连雨桐都没告诉过。”
“那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比如什么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地说,“我从来不跟任何人说银行卡的事,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现在怎么办?报警?”
“报警……”周雨萱犹豫了一下,“要不先问问银行?说不定是系统故障。”
“系统故障能把三十五万转到别人的账户上?”我苦笑了一声,“你觉得可能吗?”
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我拨通了建设银行的客服电话,按照语音提示转接人工服务。等待的那几分钟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个甜美的女声响起。
“你好,我要查询一笔异常转账。”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的储蓄卡在今天凌晨三点十五分被人转走了三十五万,收款方是一个叫王海涛的账户。我本人没有进行过这笔操作。”
“好的先生,请提供您的身份证号和银行卡号,我帮您核实一下。”
我报上信息,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大约过了一分钟,客服的声音再次响起:“先生,根据系统记录,这笔转账是通过网上银行操作的,登录IP地址显示为您的家庭宽带。转账时输入了正确的支付密码和短信验证码。”
“短信验证码?”我一愣,“可是我根本没收到任何验证码短信!”
“系统显示验证码已经发送至您绑定的手机号码,并且验证成功。”客服的语气依然礼貌而公式化,“如果您确认没有进行过这笔操作,建议您立即报警处理,我行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挂了电话,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短信验证码发送到了我的手机上,但我根本没收到。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动了我的手机?还是说,有人复制了我的SIM卡?
“怎么样?”周雨萱急切地问。
“银行说操作没问题,密码和验证码都对得上。”我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他们说建议报警。”
“那就报警吧。”周雨萱拿出手机,却被我拦住了。
“等一下。”我看着她,“报警之前,我想先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昨天晚上,你妈为什么要让我们去住酒店?”
周雨萱愣了一下:“她不是说怕不方便吗?”
“不方便?”我重复着这个词,“你想想,除夕夜,一家人团圆的日子,她非要让你妹妹跟她去住酒店,还特意把我一个人安排到另一间房。这正常吗?”
“你什么意思?”周雨萱的脸色变了,“你怀疑我妈?”
“我没说怀疑谁。”我揉了揉太阳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太巧了。偏偏是除夕夜,偏偏是我们都不在家的时候,偏偏有人转了这笔钱。”
“那也不可能是我妈!”周雨萱的声音拔高了,“她虽然对你有些意见,但绝不会做这种事!她一辈子清清白白,最恨的就是偷鸡摸狗!”
“那雨桐呢?”
“雨桐?”周雨萱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吧?她是我妹妹!”
“我知道她是你妹妹。”我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但你想想,她昨天突然跑来我们家,你妈也跟着来了,然后晚上非要去住酒店,接着钱就没了。这一切难道不是太巧了吗?”
周雨萱沉默了。她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你想怎么做?”
“我想先问问雨桐。”我说,“昨晚我收到她几条消息,内容很奇怪。”
“什么消息?”
我把手机递给她。她翻看着聊天记录,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给你发这种消息?‘我好想你’?她疯了吗?”
“所以我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我拿回手机,“也许她知道些什么。”
“不行。”周雨萱摇头,“你不能直接问她。万一跟她没关系,这不是冤枉好人吗?”
“那你说怎么办?”
“先报警。”她坚定地说,“让警察来处理。如果真的跟雨桐有关系,警察自然会查出来。”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陌生。结婚五年,我以为我很了解她,但现在我发现,当事情涉及到她家人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保护,而不是查明真相。
“好,听你的。”我说。
报警之后,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很快上门做了笔录。两个年轻警察,一个姓马,一个姓李,都很客气,但也明确表示,这类案件侦破难度很大,需要银行方面配合调取更多数据。
“周先生,您放心,我们会尽力调查。”马警官合上笔记本,“不过说实话,网络转账这种案子,很多线索都在境外,追回来的可能性不大。您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我点点头。
送走警察,家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周雨萱坐在沙发上发呆,我站在阳台上抽烟。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我的心里却冷得像冰窖。
中午的时候,周雨桐和刘桂兰回来了。她们去逛了庙会,买了一大堆东西,脸上喜气洋洋的。
“姐夫,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周雨桐举着一个红色的平安结,“保佑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谢谢。”我接过平安结,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怎么了?你们俩脸色都不太好。”刘桂兰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妈,有件事要跟你说。”周雨萱深吸一口气,“志强的银行卡被盗刷了,三十五万全没了。”
“什么?!”刘桂兰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三十五万?全没了?”
“是的。”我补充道,“警方已经立案了。”
“怎么会这样?”刘桂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谁干的?查到没有?”
“还没有。”周雨萱摇摇头。
“那可怎么办?”刘桂兰拍着大腿,“那可是你们攒了好几年的钱啊!这日子还怎么过!”
周雨桐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复杂。她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妈,您别着急。”周雨萱安慰道,“警察已经在查了,说不定能追回来。”
“追回来?”刘桂兰冷笑一声,“你以为警察是神仙?这种案子我听得多了,十个里面有九个追不回来!”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但听到她这样说,心里还是像被刀割一样。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刘桂兰整天唉声叹气,动不动就念叨那三十五万。周雨萱也变得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怎么说话。周雨桐倒是试图活跃气氛,但没人有心思配合。
初三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张银行卡的网银登录记录,能不能查到是什么设备登录的?
我打开电脑,登录网上银行,查看安全中心的操作日志。日志显示,除夕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确实有一次登录记录,设备信息显示为一台“未知安卓设备”。
未知安卓设备。
我的手机是iPhone,周雨萱也是iPhone。家里没有其他人用安卓手机。
除非……
我猛地站起来,冲出书房。周雨桐正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我出来,她坐起身:“姐夫,怎么了?”
“雨桐,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啊?干嘛?”她有些警惕地看着我。
“查点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给了我。我接过手机,快速翻到设置页面,找到关于手机的选项。
设备型号:华为P50。
操作系统:Android 12。
我的手开始发抖。我打开浏览器,输入网上银行的网址,点击登录页面。虽然我不知道密码,但网页会自动记录设备信息。
“姐夫,你到底在干嘛?”周雨桐走过来,想要拿回手机。
“等一下。”我推开她的手,快速操作着。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通知:“您的建设银行账户于今日15:23:17有一笔登录尝试,如非本人操作,请忽略。”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建设银行。
她的手机上,有建设银行的App。
“姐夫,你把手机还我!”周雨桐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伸手就要抢。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雨桐,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手机上会有建设银行的App?”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我……我也有建行的卡啊,有什么奇怪的?”
“是吗?”我盯着她的眼睛,“那你告诉我,除夕那天凌晨三点,你在做什么?”
“我……我在睡觉啊。”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睡觉?”我冷笑一声,“那你为什么给我发消息?凌晨一点发‘我好想你’,凌晨两点问我为什么不理你。你不是在睡觉吗?”
“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周雨萱和刘桂兰听到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我们两个人的架势,周雨萱愣住了:“你们在干什么?”
“姐!”周雨桐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姐夫他欺负我!”
“志强,你先放开她。”周雨萱走过来,试图拉开我的手。
我没有松手,而是直视着周雨萱的眼睛:“雨萱,你妹妹的手机上有建设银行的App。除夕那天凌晨,有人用安卓设备登录了我的网银,把钱转走了。”
周雨萱的表情凝固了。她缓缓转头看向周雨桐:“雨桐,是真的吗?”
“不是我!”周雨桐哭着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姐,你要相信我!”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手机上有建行的App?”我追问。
“我本来就有建行的卡啊!”她哭得更凶了,“我每个月的工资都打到建行卡上,有App不是很正常吗?”
“那除夕那天晚上,你为什么给我发那样的消息?”
“我……我就是睡不着,随便发的。”她抹着眼泪,“我失恋了,心情不好,就想找人聊天。姐夫平时对我挺好的,我就……”
“够了。”刘桂兰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志强,你先放手。”
我松开了周雨桐的手腕。她立刻扑到周雨萱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刘桂兰走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志强,我知道丢了钱你心里难受。但你这样怀疑雨桐,有没有证据?”
“妈,我刚才说的就是证据——”
“那不算证据。”刘桂兰打断我,“手机上有建行App就能证明是她转的钱?那全国几亿人有建行App,岂不是人人都是嫌疑犯?”
“可是——”
“没有可是。”刘桂兰的语气不容置疑,“雨桐是我一手带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就算再不懂事,也绝对不会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
我看着刘桂兰坚定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不是在保护周雨桐,她是在保护整个家庭的体面。如果真的是周雨桐做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教育失败,意味着她引以为傲的女儿们出了问题。这个事实,她接受不了。
“妈,我没说一定是雨桐做的。”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下来,“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很多疑点,需要搞清楚。”
“搞清楚可以,但不能冤枉人。”刘桂兰转身拉起周雨桐的手,“雨桐,我们走。”
“妈,你们去哪儿?”周雨萱急忙问道。
“回老家。”刘桂兰头也不回地说,“这个年,过得够糟心了。”
“妈!”周雨萱追上去,“您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刘桂兰已经走到了门口,“雨萱,你自己看着办吧。”
门被重重关上。周雨萱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门板,肩膀微微颤抖。
我走过去,想要抱住她,她却躲开了。
“志强,你先冷静一下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雨萱,你也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眶红了,“但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很吓人。那是雨桐,是我妹妹。你那样抓着她,像是在审犯人。”
“因为我有理由怀疑她!”
“证据呢?”她反问,“你拿出确凿的证据来,我二话不说,亲自把她送到派出所。可你没有,你只有猜测和怀疑。”
我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那一晚,周雨萱睡在了客卧。我一个人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马警官的电话。
“周先生,有个情况要跟您说一下。”马警官的声音有些凝重,“我们调取了银行的监控录像和转账记录,发现了一些新线索。”
“什么线索?”
“收款方那个叫王海涛的账户,开户行在深圳,开户时间是去年十二月。我们查了一下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发现是假的。”
“假的?”
“对,用的是伪造的身份证。而且这个账户在收到转账之后,当天就被人在深圳的一家柜台取现了。取款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长相。”
我的心沉了下去:“也就是说,钱追不回来了?”
“目前来看,难度很大。”马警官顿了顿,“不过我们还发现了一个情况,可能对你有帮助。”
“什么情况?”
“转账操作的IP地址虽然是你们家的宽带,但具体设备的MAC地址,我们查到了一部手机。这部手机的品牌是华为,型号是P50。”
华为P50。
周雨桐的手机。
我的手开始发抖:“警官,这个信息能作为证据吗?”
“可以作为线索,但要作为呈堂证供,还需要更多佐证。”马警官说,“我建议您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这边会继续调查。”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弹。
证据链越来越清晰了。周雨桐的手机,华为P50,MAC地址和转账设备完全吻合。
可她是怎么知道密码的?
我仔细回忆着每一个细节。密码是我和周雨萱结婚那年设的,用的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周雨萱知道,我也知道。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等等。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夏天,有一次周雨萱在网上买东西,让我帮她收一下验证码。我当时正在洗澡,就让周雨桐帮我看一下手机。虽然只是看了一眼验证码,但也许……
不对,就算她看到了验证码,也不知道银行卡密码。
那密码是怎么泄露的呢?
我绞尽脑汁地想着,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会不会是周雨萱告诉她的?
不,不可能。周雨萱不是那种人。
但如果不是周雨萱,又会是谁呢?
我拿起手机,翻到周雨桐的微信头像。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配了一张自拍,文案写着:“新的一年,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用我的三十五万重新开始?
一股怒火从我心底升起,烧得我胸口发疼。我攥紧手机,指节咯咯作响。
我要去找她。我要当面问清楚。
我穿上外套,走出卧室。客厅里空荡荡的,周雨萱已经去上班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冰箱里有饭菜,记得热了吃。”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大步走出了门。
第三章
我打车直奔周雨桐租住的公寓。路上,我给周雨萱发了条消息:“我去找雨桐谈谈。”她没有回复。
车子停在城南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周雨桐租的房子在三楼,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二。我以前帮她搬过一次家,还记得路。
上楼的时候,我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到了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没有人应答。
我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
我掏出手机拨打周雨桐的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挂断。再打,已经关机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没想到门竟然没锁。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衣柜大敞着,衣服散落一地,抽屉都被翻了出来,化妆品、首饰乱七八糟地摊在桌子上。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几个外卖盒子,已经发霉了,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雨桐?”我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我走进去,挨个房间查看。卧室的床上被子凌乱地堆着,枕头上有明显的泪痕。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是周雨桐和周雨萱的合影,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我拿起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姐夫。”周雨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而疲惫。
“雨桐,你在哪?”
“你别找我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钱是我转的,我都承认。”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她亲口承认的那一刻,我还是感到一阵眩晕。我扶着墙,努力稳住声音:“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欠了钱。”她哽咽着说,“我借了网贷,利滚利,越滚越多。他们逼我还钱,说不还就要到我单位去闹,还要告诉我姐。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所以你偷了我的钱?”
“对不起,姐夫,对不起……”她哭得撕心裂肺,“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你给我一点时间……”
“想办法?”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三十五万!你用什么办法还?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我可以打工,可以做兼职,我可以……”
“够了!”我打断她,“你现在在哪?我们当面谈。”
“我……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她犹豫了一下,“因为有人在找我。”
“谁?网贷公司的人?”
“不止是他们。”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还有王海涛。”
王海涛。那个收款账户的名字。
“王海涛是谁?”我追问。
“他……他是放贷的人。”周雨桐的声音在发抖,“他说如果我敢报警,他就对我不客气。姐夫,我求求你,不要报警好不好?我会想办法还钱的,我真的会……”
“你现在在哪?”我重复了一遍问题。
“我在……在一个朋友家。”她含糊其辞,“你别来找我了,我不会有事的。等风声过了,我就回去自首。”
“自首?”我冷笑一声,“你知道自首意味着什么吗?盗窃罪,三十五万,属于数额特别巨大,至少要判十年以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很久,周雨桐才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做?”
“我说了,我没办法!”她突然激动起来,“他们威胁我,说要砍我的手,要毁我的容!我怕死了!我不想死,姐夫,我真的不想死……”
“那你就可以偷我的钱?”我的声音也提高了,“你知道那是我和你姐攒了多少年的钱吗?我们省吃俭用,连出去旅游都舍不得,就是为了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你呢?你轻轻松松转个账,就把我们的心血全毁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反复说着这三个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呜咽。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雨桐,你听我说。你现在回来,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我陪你一起去自首。法官会考虑自首情节,量刑会轻一些。”
“不,我不能自首。”她坚决地说,“我还有大好青春,我不能坐牢。”
“那你打算怎么办?跑路?一辈子东躲西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又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砸门。周雨桐惊呼了一声,然后电话就断了。
“雨桐?雨桐!”我对着话筒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应。
我心急如焚,立刻回拨过去,已经关机了。
我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刚才那阵砸门声是怎么回事?是网贷公司的人找上门了?还是那个叫王海涛的人?
我必须找到她。
我翻出通讯录,找到周雨萱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如果告诉她,她肯定会急疯的。但如果不说,万一周雨桐出了什么事……
最终,我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周雨萱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雨萱,我刚才联系上雨桐了。”
“什么?她在哪?”
“她没说具体位置,但她承认了,钱是她转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说她欠了网贷,被人逼债。”我简单解释了一下,“刚才电话里突然有砸门声,然后就断了。我担心她出事。”
“砸门声?”周雨萱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她有没有说她在哪?”
“没有。她说在一个朋友家,但没说是哪个朋友。”
“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报警?”
“报警……”我犹豫了一下,“她说放贷的人威胁她,如果报警就对她不客气。我怕贸然报警会激怒那些人。”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周雨萱急了,“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
“我知道。”我打断她,“你先别急,我来想办法。你认识她那些朋友吗?知不知道她平时跟谁走得近?”
周雨萱想了想:“她有个大学同学叫李梦,两个人关系很好。李梦家在城东那边,具体地址我不清楚。”
“李梦……好,我去查。”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一个做私家侦探的朋友打了电话。这人叫老刘,以前在刑警队干过,后来辞职自己开了家调查公司,路子很野。
“老刘,帮我查个人。”
“谁?”
“周雨桐,二十三岁,这是我小姨子。”我把基本信息告诉他,“她现在可能跟一个叫李梦的女人在一起,我需要知道李梦的家庭住址。”
“行,给我半小时。”老刘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等待的半小时里,我坐在周雨桐乱糟糟的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地上的衣服、化妆品、外卖盒子,无一不在诉说着她生活的混乱。我一直以为她过得还不错,虽然工资不高,但也没什么负担。现在看来,我错得太离谱了。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借网贷的?借了多少?为什么会欠下这么多钱?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啃噬着我的神经。
二十五分钟后,老刘的电话打过来了。
“查到了。李梦,二十五岁,家住城东花园小区7号楼402室。她父母在老家,她自己一个人住。”
“谢了,老刘。”
“客气啥。对了,提醒你一句,那个小区治安不太好,你一个人去的话小心点。”
“知道了。”
我下楼打了辆车,直奔城东花园小区。一路上,我不断拨打周雨桐的电话,始终关机。
到了小区门口,我付了车费,快步往里走。这是一个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区,外墙斑驳,楼道昏暗。7号楼在最里面,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我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先在楼下观察了一会儿。面包车里似乎有人影晃动,但看不真切。
我绕到楼后面,从另一个单元门进去,爬楼梯上了四楼。402室的防盗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门缝里透出灯光。
我按了门铃。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
“你好,请问李梦在家吗?我是周雨桐的姐夫。”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我:“雨桐的姐夫?你有什么事?”
“我找雨桐,她电话打不通,我担心她出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李梦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然后把门打开了:“她……她不在我这。”
“不在?”我一愣,“那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李梦的眼神有些闪烁:“不知道。她昨天来过一趟,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比如她遇到了什么麻烦?”
李梦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最终,她还是开口了:“她跟我说……她借了高利贷,被人追债。她说她要跑路,让我帮她筹点钱。”
“你帮她筹了吗?”
“我……我给了她五千。”李梦低下头,“那是我全部的积蓄了。”
“她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下午。她说她要去找一个人,能帮她解决债务问题。”
“找谁?”
“她没说。”李梦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担忧,“姐夫,雨桐是不是惹上什么大麻烦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三个男人出现在楼梯口,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
“李梦!”光头大汉吼道,“周雨桐在不在这?”
李梦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后退:“不……不在……”
“少他妈骗我!”光头大汉推开李梦,径直闯进屋里,“给我搜!”
另外两个男人也跟着冲了进去,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衣柜被拉开,床垫被掀翻,抽屉被拽出来扔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我挡在他们面前,“这是私闯民宅!”
“你他妈谁啊?”光头大汉上下打量着我,“周雨桐什么人?”
“我是她姐夫。”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们是放贷的?”
“放贷?”光头大汉冷笑一声,“我们是讨债公司的。周雨桐欠了我们老板八十万,连本带利,一分不能少。”
八十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周雨桐说她欠了网贷,但没说欠了这么多。
“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欠你们八十万?”我质问道。
“怎么欠的你自己去问她。”光头大汉不耐烦地挥挥手,“总之钱必须还。她要是还不上,就拿人来抵。”
“拿人来抵?”我的血压一下子飙升了,“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光头大汉狞笑一声,“她长得挺漂亮的,卖到夜总会去,一晚上也能挣不少。干个几年,差不多就能还清了。”
我攥紧拳头,恨不得一拳砸在他脸上。但我忍住了。对方有三个人,我一个人肯定打不过。
“她不在我这里。”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们找错地方了。”
“不在?”光头大汉眯起眼睛,“那她在哪?”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我的鼻子,“小子,我劝你识相点。你要是知道她在哪,最好说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说了,我不知道。”
光头大汉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行,你不知道是吧?那我们就在这等。她总要回来的。”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另外两个男人也找了地方坐下,一副赖着不走的样子。
李梦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我站在客厅中央,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姐夫,救我。我在城西废弃化工厂,他们要把我带走。”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抬头看了一眼光头大汉,他正专心致志地刷着手机,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我悄悄把手机揣进口袋,不动声色地往门口移动。
“去哪?”光头大汉头也不抬地问。
“上厕所。”
“快点。”
我走出房门,轻轻带上,然后撒腿就跑。下了楼梯,穿过小区,我冲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西废弃化工厂!”
“那儿早就荒了,去干嘛?”司机好奇地问。
“有急事。”我掏出两百块钱拍在中控台上,“麻烦快点。”
司机看了一眼钞票,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轰鸣着冲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前。这里到处都是倒塌的厂房和锈迹斑斑的设备,荒草丛生,一片破败景象。
“小伙子,这地方邪乎得很,你一个人小心点。”司机好心提醒道。
“谢谢师傅。”我下了车,朝那片废墟走去。
化工厂的主体建筑是一栋三层高的水泥楼房,窗户全部破碎,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大门虚掩着,门上的铁锁已经锈蚀断裂。
我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一楼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地面上积满了灰尘,到处散落着碎玻璃和瓦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雨桐?”我喊了一声,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我掏出手机,拨打那个陌生号码,响了几声后被接通。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低沉而沙哑。
“你是谁?雨桐呢?”
“你是她姐夫?”男人笑了一声,“来得还挺快。”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跟你谈谈。”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小姨子欠了我们老板八十万,这笔账,总得有人还。”
“我已经报警了。”我撒谎道,“警察马上就到。”
“报警?”男人大笑起来,“你以为我会怕警察?小子,我告诉你,在这座城市里,我们老板说的话,比警察管用。”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要么还钱,要么拿人来抵。”男人的语气变得阴冷,“你小姨子长得不错,我们老板很喜欢她。只要她乖乖听话,这笔债可以慢慢还。”
“你敢动她一根毫毛,我跟你拼命!”
“拼命?”男人嗤笑一声,“你拿什么拼?就凭你一个人?”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让我跟雨桐说话。”
“可以。”男人似乎答应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姐夫!姐夫救我!”周雨桐的声音撕心裂肺。
“雨桐!你别怕,我——”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疯了一样冲向二楼,沿着满是灰尘的楼梯往上跑。二楼有几个房间,门都关着。我一间一间踹开,终于在最后一间找到了他们。
房间里站着三个男人,其中一个瘦高个手里拿着手机,正是刚才跟我通话的人。周雨桐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满脸泪痕。
“哟,还真敢上来。”瘦高个看着我,眼里带着玩味的笑意。
“放开她。”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放开她?”瘦高个摇摇头,“那可不行。她欠的钱还没还呢。”
“她欠的钱,我来还。”我说,“但是你们要先放了她。”
“你来还?”瘦高个挑了挑眉,“你有八十万?”
“我可以筹。”
“筹?”瘦高个笑了,“你拿什么筹?卖房子?还是卖肾?”
“这不关你的事。”我盯着他的眼睛,“我说了,我来还。你放了她。”
瘦高个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行,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三天之内,准备好八十万,我们来交易。到时候,你把人领走。”
“我怎么相信你?”
“你没得选。”瘦高个耸耸肩,“要么照我说的做,要么我现在就带她走,以后你再也见不到她。”
我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他。最终,我点了点头:“好。三天,八十万。”
“聪明。”瘦高个拍了拍手,“那我们三天后再见。记住,别耍花样,否则后果自负。”
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两个男人解开了周雨桐的绳子,把她架起来往外拖。周雨桐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泪水模糊了她的脸。
“站住!”我拦住他们的去路,“你们要带她去哪儿?”
“你放心,在我们拿到钱之前,她不会有事的。”瘦高个推开我,“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
我看着周雨桐被拖走,心如刀绞。她回过头来看我,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三天。”瘦高个临走前竖起三根手指,“记住了。”
他们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渐行渐远。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
八十万。
我到哪去弄八十万?
我的三十五万已经被周雨桐转走了,剩下的积蓄也就十来万。就算把房子抵押了,也不一定能凑够八十万。
而且,就算我凑够了钱,那些人真的会放了周雨桐吗?
我掏出手机,翻到周雨萱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该怎么跟她说?
说你妹妹欠了八十万高利贷,现在被人绑架了,绑匪要我三天内凑齐赎金?
她会崩溃的。
但如果不告诉她,我一个人又能做什么?
最终,我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周雨萱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找到雨桐了吗?”
“找到了。”我闭上眼睛,“但是她被人绑架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周雨萱带着哭腔的声音:“什么?!谁绑架了她?!”
“放高利贷的人。”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她说雨桐欠了他们八十万。”
“八十万?!”周雨萱的声音几乎破了音,“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欠这么多钱!”
“我也不知道。”我揉了揉太阳穴,“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绑匪给我三天时间凑钱,不然就要把她卖掉。”
“卖掉?”周雨萱的声音抖得厉害,“他们要卖掉她?”
“对。”我顿了顿,“雨萱,我们需要想办法筹钱。”
“筹钱?八十万!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可以把房子抵押了。”
“房子?”周雨萱沉默了几秒,“那是我们唯一的资产啊……”
“我知道。”我说,“但现在救人要紧。”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过了很久,周雨萱才开口:“好,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走出废弃化工厂,站在荒芜的空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三天。
八十万。
一场豪赌。
而我,根本没有赢的把握。
第四章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光。
我和周雨萱把所有能动的钱都汇总了一遍。定期存款提前支取,损失了将近两万的利息;股票基金全部清仓,亏了百分之十五;信用卡套现,额度用到极限;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东拼西凑了十几万。加上我之前那三十五万虽然被转走了,但周雨萱名下还有一张十万块的存折,再加上我们手头的现金,总共凑了大概五十万。
距离八十万,还差三十万。
“要不……把我妈那套老房子卖了?”周雨萱红着眼睛说。她一整夜没睡,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一片乌青。
“那房子不值多少钱,而且一时半会儿也卖不掉。”我摇摇头,“再说了,那是妈的养老房,卖了让她住哪?”
“那怎么办?”她捂着脸哭了起来,“就差三十万,我们去哪弄三十万?”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三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能给我三天时间,我或许能想到办法。但现在只剩下两天了,绑匪给的时间太紧,根本来不及。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
“喂?”
“周先生,是我。”是那个瘦高个的声音,“钱凑得怎么样了?”
“还在凑。”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两天后我一定给你。”
“两天后?”瘦高个笑了一声,“不好意思,计划有变。明天下午三点之前,你必须把钱交到我手上。否则,你就等着给你小姨子收尸吧。”
“什么?!”我猛地站起来,“不是说好三天吗?”
“此一时彼一时。”瘦高个的语气变得冰冷,“我们老板急着用钱,没时间等你慢慢凑。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化工厂,过期不候。”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怎么了?”周雨萱紧张地看着我。
“他们把时间提前了。”我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明天下午三点。”
“明天?!”周雨萱的脸一下子白了,“怎么可能!我们连三十万都没凑齐!”
我双手抱着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三十五万被偷,八十万赎金,两天时间,这些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我身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要不……报警吧。”周雨萱小声说。
“不能报警。”我摇头,“他们说了,报警就撕票。”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雨桐去死?”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去找那个人。”
“哪个人?”
“王海涛。”
周雨萱愣住了:“找他?他不是放贷的吗?你找他有什么用?”
“他是整个事情的源头。”我站起身,“如果能把他的口供拿到手,就能证明雨桐是被胁迫的,这笔债务在法律上就不成立。”
“可他怎么会帮你?”
“我不需要他帮我。”我拿起外套,“我只需要他承认,这笔钱是他通过非法手段放出去的。”
“你疯了?”周雨萱拉住我,“你一个人去找他,太危险了!”
“没别的办法了。”我掰开她的手,“你在家等我,天黑之前我一定回来。”
不顾她的阻拦,我出了门。
王海涛的信息,我已经让老刘查到了。他在城南开了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名义上是正规生意,实际上做的就是高利贷的勾当。他的公司在城南一座写字楼的十二层,挂着“海涛金融咨询有限公司”的牌子。
我打车到了那座写字楼,乘电梯上了十二楼。前台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看到我进来,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王海涛。”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你告诉他,我是周雨桐的姐夫。”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低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她对我说:“王总请您进去,右手边第二间办公室。”
我走到那扇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嘴里叼着雪茄,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他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上戴着好几个戒指,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暴发户的气息。
“哟,周雨桐的姐夫?”王海涛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我,“稀客啊。坐。”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直视着他的眼睛:“王总,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雨桐的事。”
“雨桐?”他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下,“哦,那个小丫头啊。怎么,她欠我的钱,你这个当姐夫的想替她还?”
“我想知道你借给她的钱,利息是多少。”
王海涛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商业机密,不便透露。”
“那我换个问法。”我身体前倾,“她借了你多少钱,现在已经滚到了八十万?”
“这个嘛……”王海涛弹了弹烟灰,“一开始是借了五万,后来利滚利,再加上逾期罚息,到现在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五万滚到八十万?”我冷笑一声,“年化利率超过百分之五百了吧?这已经远远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了。”
“法律规定?”王海涛大笑起来,“小子,你跟我谈法律?我告诉你,在这座城市里,我就是法律。”
“是吗?”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停止键,“那刚才这段话,如果交给警察,他们会怎么想?”
王海涛的脸色变了:“你他妈录音了?”
“对。”我站起身,“王总,我手里有证据证明你从事非法高利贷活动,而且涉嫌绑架勒索。如果你不放了我小姨子,这些证据就会出现在公安局局长的办公桌上。”
王海涛盯着我,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有意思。你小子有点胆量。”
“放人。”我重复道。
“放人可以。”王海涛掐灭雪茄,“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替我办一件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对面,“这个人,欠了我两百万。你帮我把钱要回来,我就放了你小姨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像个成功商人。
“我怎么要?”
“这你不用管。”王海涛靠回椅背,“你只需要让他心甘情愿地把钱还给我就行。至于用什么方法,那是你的事。”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等着给你小姨子收尸吧。”王海涛的笑容变得狰狞,“我这个人,说到做到。”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我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我答应你。”
“聪明。”王海涛满意地点点头,“这个人叫张德富,开了一家建材公司,最近资金周转困难,想赖账不还。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见到两百万。”
“三天?你开什么玩笑?”
“开玩笑?”王海涛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子,你不是挺能的吗?这点小事,难不倒你。”
我看着他得意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更大的陷阱。从一开始,王海涛的目标就不是那八十万。他要的是我替他办事,替他去做那些他自己不敢做的事。
“我可以试试。”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先见雨桐一面,确保她安然无恙。”
王海涛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明天上午,我让人带你去见她。但记住,别耍花样。”
“一言为定。”
我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暧昧。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找不到出口。
手机响了,是周雨萱打来的。
“怎么样?见到王海涛了吗?”
“见到了。”我揉了揉太阳穴,“谈崩了。”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又急了起来。
“我再想办法。”我不想告诉她王海涛提出的条件,免得她更加担心,“你先睡吧,明天我再联系你。”
“志强……”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愧疚,“如果不是我妹妹……”
“别说了。”我打断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挂了电话,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孤独的幽灵。经过一家烧烤摊的时候,我停下来,要了十串羊肉串和一瓶啤酒。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手脚麻利地翻烤着肉串,炭火映红了他的脸。他看了我一眼,随口问道:“小伙子,有心事?”
“嗯。”我拿起啤酒灌了一口。
“跟媳妇吵架了?”
“比那严重。”
“年轻人,想开点。”大叔把烤好的肉串递给我,“人生嘛,总有沟沟坎坎的,迈过去就好了。”
我接过肉串,咬了一口,孜然的香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我突然想起几年前,我和周雨萱刚结婚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烧烤摊上,一人一瓶啤酒,畅想着未来的生活。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但很开心。现在我们有了一点积蓄,有了一个家,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吃完烧烤,我回到家里。周雨萱已经睡了,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回来了记得喝水,早点休息。”
我端着水杯坐在沙发上,没有睡意。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发生的事情——周雨桐的哭声,王海涛的狞笑,瘦高个的威胁,还有那张两百万的欠条。
我该怎么办?
真的要替王海涛去要债吗?那可是违法的。但如果不去,周雨桐就会有生命危险。
我掏出手机,翻到老刘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喂?老刘,是我。”
“这么晚了,有事?”
“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我说,“张德富,开建材公司的。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
“又查人?”老刘的语气有些无奈,“兄弟,你这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一言难尽。”我叹了口气,“总之你帮我查一下,越快越好。”
“行吧。”老刘答应了,“明天中午之前给你结果。”
挂了电话,我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我看到周雨桐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眼泪不停地流。她想对我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我拼命向她跑去,但距离却越来越远,直到她消失在黑暗中。
我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我坐起身,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半。
还有七个半小时。
我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出门前往城西化工厂。按照约定,王海涛的人会在那里带我去见周雨桐。
到了化工厂门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那里。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昨天那个瘦高个。
“上车。”他说。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驶向郊外。一路上,瘦高个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专注地开着车。我几次想开口问他要把我带去哪里,但看到他冷漠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一片偏僻的山林。山路崎岖不平,两边是茂密的树木,遮天蔽日。最终,车子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了下来。
“到了。”瘦高个熄了火,“下车。”
我跟着他走进别墅。里面的装修豪华得令人咋舌,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真皮沙发,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财力。客厅里坐着几个彪形大汉,看到我们进来,纷纷投来审视的目光。
“人在楼上。”瘦高个指了指楼梯,“跟我来。”
我跟着他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瘦高个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周雨桐蜷缩在床上,听到开门声,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到是我,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姐夫!”她扑过来抱住我,浑身颤抖,“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没事了。”我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道,“我来带你回家。”
“真的吗?”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他们肯放我走?”
“会放的。”我说,“我已经跟他们谈好了条件。”
瘦高个靠在门框上,不耐烦地催促道:“行了,人也见了,走吧。”
“我要带她一起走。”我说。
“现在还不行。”瘦高个摇摇头,“等你把事情办妥了,我们自然会放人。”
“那我要确保她在这里安全。”
“放心吧,我们不会动她的。”瘦高个点了根烟,“只要你乖乖听话,她就不会有事。”
我看向周雨桐,她紧紧抓着我的胳膊,不肯松手。我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雨桐,你听我说。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在这之前,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跟他们起冲突,知道吗?”
她含着泪点了点头。
“乖。”我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转身跟着瘦高个走出了房间。
下楼的时候,我注意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那人背对着我,坐在沙发上,正在喝茶。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熟悉,但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走吧。”瘦高个催促道。
我收回目光,跟着他走出了别墅。
回城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背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那里?他跟王海涛是什么关系?
车子在化工厂门口停下,我下了车。瘦高个摇下车窗,对我说:“记住,你只有两天时间。两天之后,如果事情没办成,后果自负。”
说完,他一脚油门,车子扬长而去,留下一路尘土。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心里沉甸甸的。
两百万。
两天时间。
我该怎么做?
第五章
老刘的消息在中午准时发到了我手机上。
张德富,四十七岁,宏达建材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公司表面风光,实际已经资不抵债。欠供应商货款、欠员工工资、欠银行贷款,加起来超过一千万。两个月前,他向王海涛借了两百万用于周转,承诺一个月后归还,利息百分之二十。
如今期限已过,他不但还不上钱,人还躲起来了。王海涛派人找过他几次,都扑了空。
老刘还附了一段话:“这人现在躲在城郊一个叫‘翠湖山庄’的度假村里,开了间长租房,打算避风头。你要找他的话,趁早,听说他正准备跑路去国外。”
翠湖山庄。我知道那个地方,在城北四十公里外的一个湖边,环境清幽,价格不菲。能在那里长住,说明张德富虽然负债累累,但手头还有点余钱。
我没有犹豫,直接打车去了翠湖山庄。
到了地方,我在前台打听张德富的房间号。前台小姑娘警惕地看着我:“先生,我们不能透露客人信息。”
我掏出五百块钱推过去:“我就找他谈笔生意,不会闹事。”
小姑娘看了一眼钱,又看了一眼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把钱收了:“306房间,不过他今天一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他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有时候半夜才回来。”
我谢过她,没有直接去306,而是在大堂的咖啡厅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杯美式,盯着门口的动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喝了三杯咖啡,去了两趟厕所,刷完了手机上所有的新闻APP。天色渐渐暗下来,大厅里的灯亮了,但张德富始终没有出现。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老刘的情报误导了,或者张德富已经提前跑路了。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大堂。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照片上那个人。
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憔悴得多,眼袋浮肿,头发油腻,走路的时候低着头,像是在躲避什么人的目光。他没有去前台,直接走向电梯间。
我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我伸手挡住了门。张德富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我:“你是?”
“张总,您好。”我走进电梯,按下三楼,“我叫周志强,想跟您谈点事。”
“我不认识你。”他的眼神更加警觉了,“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这里不太方便。”我笑了笑,“不如去您房间谈?”
电梯到了三楼,我率先走出去,站在走廊里等他。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了出来,带我到了306房间。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能看到湖景。茶几上摆着半瓶红酒和一只高脚杯,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坐吧。”他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在对面坐下,“你是王海涛派来的?”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一眼就看穿了。
“看来张总是明白人。”我也不否认,直接开门见山,“王总让我来跟您谈谈那两百万的事。”
“两百万?”张德富苦笑了一声,“他现在找我要两百万?当初我只借了两百万,利息已经付了三个月,加起来六十多万了。现在他跟我说本金加利息一共要还四百万?这不是抢劫吗?”
四百万?我心头一震。王海涛跟我说的是两百万,原来他也在骗我。
“张总,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我说,“王总给我的任务是拿到两百万,其他的我不关心。”
“两百万我也拿不出来。”张德富颓然地靠在沙发上,“我的公司已经破产了,供应商天天上门讨债,员工的工资还欠着三个月。我现在连这个房间的房费都快付不起了,哪来的两百万给他?”
“那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他拿起酒瓶猛灌了一口,“跑路呗。我订了后天飞泰国的机票,到了那边,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您跑了,您的家人呢?”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我一个人走。老婆孩子早就跟我离婚了,我没什么牵挂。”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到谎言的痕迹。但他看起来很坦然,不像是在说谎。
“张总,我有一个提议。”我说,“您把那两百万还给我,我保证王海涛不会再找您麻烦。”
“我说了,我没钱。”
“您没钱,但您有别的。”我环顾了一下房间,“比如这套房子的押金,比如您那辆停在楼下的奔驰车,比如您在公司的应收账款。”
“那些都不值钱。”他摇摇头,“房子是租的,车是贷款买的,应收账款大部分都是坏账。”
“那就没办法了。”我站起来,“我只能如实向王总汇报,说您不愿意还钱。”
“等等。”他叫住我,“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周志强。”
“周先生,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知道王海涛的一些秘密。”他转过身,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他做过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我都知道。如果你能帮我摆脱他,我就把这些证据交给你。”
“什么证据?”
“他贿赂官员的证据,他洗钱的证据,还有他手下那帮人干过的坏事。”张德富压低声音,“这些东西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
我的心跳加速了。如果真有这样的证据,那我不仅能让王海涛放过周雨桐,还能把他送进监狱,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证据在哪?”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张德富神秘地笑了笑,“你答应帮我,我就告诉你。”
“我怎么相信你?”
“你没得选。”他把我的话还给了我,“要么信我,要么你现在就走,等着给你小姨子收尸。”
我沉默了。他说的没错,我确实没有其他选择。
“……成交。”
张德富满意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把钥匙能打开火车站寄存柜的268号箱子。箱子里有一个U盘,里面存着所有证据的复印件。原件在我另一个住处,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会一并交给你。”
我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感觉沉甸甸的。
“记住,拿到U盘之后,先不要轻举妄动。”张德富叮嘱道,“王海涛在市里的人脉很广,你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我知道了。”
我离开翠湖山庄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湖面上倒映着月光,波光粼粼,静谧得像一幅画。但我无心欣赏风景,满脑子都是那个U盘。
我打车直奔火车站,找到了寄存柜区域。268号箱子在最角落的位置,我插入钥匙,转动,柜门啪嗒一声弹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黑色的U盘,静静地躺在柜子底部。
我拿起U盘,塞进口袋,快步离开了火车站。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插上U盘。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证据”。我点开,里面是几十个文档和照片。
我一份一份地翻看。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王海涛的行贿记录,详细到每一笔金额、每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他和某个市领导的合影,背景是澳门赌场的贵宾厅。他手下打手伤人案件的内部处理记录,以及受害者撤诉的协议书。还有几段录音,内容涉及他威胁恐吓欠债人的对话。
这些东西,足够让他被判十年以上。
我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微微颤抖。有了这些证据,我完全可以报警,让警察把王海涛一网打尽。但问题是,周雨桐还在他们手上。一旦王海涛被抓,他的手下会不会对她下手?
我必须先确保周雨桐的安全。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瘦高个的电话。
“喂?钱凑齐了?”瘦高个的声音懒洋洋的。
“我要跟王总通话。”
“王总现在没空。”
“那你告诉他,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我说,“不是钱,是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过了一会儿,王海涛的声音响起:“小子,你搞什么名堂?”
“王总,我手里有你贿赂官员、洗钱、非法拘禁的证据。”我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你不放了我小姨子,我就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能听到王海涛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你他妈的在诈我?”
“你可以不信。”我说,“但我建议你先看看你保险柜里的那个黑色档案袋,看看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紧接着是王海涛的怒吼:“操!你什么时候偷的?!”
“这不重要。”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重要的是,现在你手里没有筹码了。放人,我把U盘还给你。从此我们两清。”
“你做梦!”王海涛咆哮道,“我告诉你,就算你手里有证据,我也照样能弄死你!”
“那你试试。”我说,“我已经设置好了定时邮件,如果明天中午之前我没有取消,这些证据就会自动发送到市公安局、省纪委和各大媒体的邮箱里。到时候,就算你弄死我,你也跑不掉。”
王海涛沉默了。我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像是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好,算你狠。”他终于开口,声音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明天上午十点,城西化工厂,我们交换。”
“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刚才那段对话,耗尽了我所有的勇气和力气。
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明天才是真正的决战。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我坐在书房里,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U盘里的证据,确认备份文件完好无损。天快亮的时候,我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梦里,周雨桐安全地回到了家,抱着周雨萱痛哭。我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姐妹团聚,嘴角露出了笑容。然后画面一转,王海涛出现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的额头。
我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不止。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我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把U盘装进口袋,又在另一个口袋里藏了一个备用的。出门前,我抱了一下周雨萱,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她紧紧抓住我的手,眼睛里满是担忧:“你一定要小心。”
“会的。”
我打车到了城西化工厂。这一次,我没有迟到。我到的时候,王海涛的人已经到了。瘦高个站在门口,看到我来了,面无表情地招了招手。
我跟着他走进化工厂的大厅。王海涛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雪茄。他的身后站着四个彪形大汉,个个面色不善。
“东西带来了吗?”王海涛吐出一口烟雾。
“人呢?”我反问。
王海涛拍了拍手,两个男人押着周雨桐从后面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的嘴上贴着胶带,双手被反绑着,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睛里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先放人。”我说。
“先把东西给我。”王海涛伸出手。
“同时进行。”我从口袋里掏出U盘,“你放人,我给货。”
王海涛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他对手下示意了一下,那两个男人解开了周雨桐的绳子,撕掉了她嘴上的胶带。
“姐夫!”周雨桐哭着向我跑来。
“站住!”王海涛突然喝道。
周雨桐的脚步僵在原地,惊恐地看着他。
“让她过来。”我说。
“你先过来。”王海涛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地面,“把U盘放在这里,然后你就可以带她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我蹲下身,把U盘放在了他脚下的地板上。
就在我准备起身的瞬间,王海涛突然一脚踩住了我的手。
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想要抽回手,但他的皮鞋死死地碾在我的手背上,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
“小子,你真以为我会放过你?”王海涛狞笑着,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你坏了我的好事,还想全身而退?”
“王海涛,你疯了!”我咬着牙说,“邮件定时发送的设置只有我知道,如果我出了事,那些证据一样会被公开!”
“邮件?”王海涛大笑起来,“你以为我真的在乎那些证据?我告诉你,我在市里的关系网比你想象的深得多。就算那些证据被公开了,也有人替我摆平。但是你——”他用匕首抵住我的脖子,“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冰冷的刀刃贴着我的皮肤,我能感受到死亡的寒意正在一点点逼近。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许动!警察!”伴随着一声大喝,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瞬间将所有人包围。
王海涛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王海涛,你涉嫌非法放贷、绑架勒索、故意伤害等多起罪名,现在依法对你实施逮捕。”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我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从特警队伍中走了出来。他的面容坚毅,目光如炬,身上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气质。
“你……你是……”王海涛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来人。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赵铁军。”中年男人亮出证件,“我们盯你已经很久了。”
王海涛的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警察怎么会来?是谁报的警?
赵铁军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周志强同志,感谢你提供的线索。你冒着生命危险搜集的那些证据,为我们破获这起特大涉黑案件提供了关键帮助。”
“线索?”我更糊涂了,“我没有报警啊。”
“你没有,但是有人替你报了。”赵铁军笑了笑,“你那位叫老刘的朋友,在我们系统里是有名的线人。你让他查张德富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后来他跟踪你,发现了你的计划,于是提前联系我们布控。”
老刘。原来是老刘。
我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周雨桐跑过来,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我紧紧地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没事了,都结束了。”
赵铁军指挥着手下把王海涛一伙人押上警车,然后走过来对我说:“周先生,你们也需要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不过别担心,只是例行程序。”
“好的,没问题。”我点点头。
走出化工厂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看到周雨萱正站在警戒线外,焦急地向里面张望。看到我们出来,她飞奔过来,一把抱住周雨桐,姐妹俩抱头痛哭。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这一刻,所有的辛苦和冒险,都值得了。
一个星期后,王海涛及其团伙成员全部被批准逮捕,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张德富作为污点证人,主动交代了自己参与洗钱的事实,获得了从轻处理。
一个月后,周雨桐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考虑到她是被胁迫犯罪,且主动退赔了部分赃款,法院给予了从轻判决。那三十五万,追回了二十万,剩下的十五万,周雨桐承诺会在缓刑期内分期还清。
判决下来的那天,周雨萱哭了很久。她既心疼妹妹要背负案底,又庆幸她没有真的去坐牢。
“她会改好的。”我安慰她,“经历了这次教训,她一定会重新做人。”
周雨萱靠在我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头。
半年后,周雨桐辞去了培训机构的工作,去了南方一座小城市,在一家公益组织做志愿者。她每周都会给我们打电话,分享自己的生活。声音里,渐渐没有了当初的阴霾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与坚定。
有一天,她突然在电话里说:“姐夫,对不起。”
“都过去了。”我说。
“不,过不去。”她的声音很认真,“我做错的事,我会用一辈子去弥补。那十五万,我一定会还清的。”
“我相信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美得像一幅油画。
周雨萱从身后抱住我,把头靠在我的背上:“在想什么呢?”
“在想,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吃一次烧烤。”
她笑了起来:“好啊,今天晚上就去。”
“那说好了。”
“说好了。”
我转过身,把她拥入怀里。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生活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童话。它充满了意外、背叛、欺骗和伤痛。但也正是这些磨难,让我们学会了珍惜,学会了原谅,学会了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那三十五万,终究是没有完全追回来。但我们失去的,只是一笔钱。而我们得到的,是一个重新开始的家庭,和一个浴火重生的亲人。
这就足够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