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接今天的头条故事)
婚礼那天我请了胡飞利,他带着两个孩子来了。一鸣一诺穿着小礼服坐在台下,一诺还跑上来给我送了束花,说小姨你真漂亮。我抱着她亲了一口,抬头看见胡飞利坐在后排,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婚后的日子平平淡淡。周明是个好人,对我客气,对长辈也孝顺。我们没要孩子,他也没催,说看我意愿。
但我心里始终有个地方是空着的。胡飞利还是在我心里,就像一根刺,拔不出来,也没办法忽略。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我会翻他朋友圈。他很少发东西,偶尔发一鸣一诺的照片,配文永远是"长大了"或者"周末带娃"。两个孩子一年比一年高,一鸣上了初中,一诺也上小学了。
我就这么看着照片里的孩子长大,看着胡飞利一年比一年老。
婚姻维持了四年,我跟周明离了婚。
没什么大矛盾,就是过不下去了。他想要个孩子,我不想要。他觉得我不够爱他,我承认。
离婚那天周明跟我说,曼希,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人。我不是傻子。
我说对不起。
他说没什么对不起的,是我自己愿意的。
离了婚我又恢复了自由身,但也没再去找胡飞利。他既然拒绝了我那么多次,我再去就是自取其辱。我就安安稳稳地上班,偶尔去我妈那儿吃顿饭,每年给孩子过生日。
就这么过了几年。
一鸣中招那年的暑假,胡飞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孩子考上了不错的学校,请亲戚们吃饭,问我去不去。
我说去。
饭桌上我看见胡飞利,他瘦了一些,但精神还不错,鬓角白头发多了不少。一鸣已经长成大孩子了,一诺也亭亭玉立,两个孩子跟我很亲,一见面就抱着我不撒手。
吃完饭后一鸣拉着我说,小姨,我爸交了个女朋友。
我愣了一下,说真的?
他说真的,都处了大半年了,是个小学老师,比我爸小十岁,对我跟妹妹也挺好的。
我"哦"了一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高兴好像有一点,酸也有一点。
回去的路上胡飞利送我下楼,走在小区里路灯昏黄昏黄的。他走在我旁边,步子慢悠悠的。
我说听说你找对象了?
他说嗯,孩子都大了,也该为自己活了。
我说你不是说这辈子就我姐一个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曼希,人这一辈子很长。我守了这些年,够对得起你姐了。孩子们都大了,家里冷清,我也该有个伴了。
我说那我呢?我等了这么多年,你找别人了?
他停下脚步看我,路灯照在他脸上,皱纹有了,但眼睛还是好看的。
他说曼希,我没让你等。
我劝过你很多次,让你过自己的日子。你结婚离婚我都知道,但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不能怪我。
我嘴硬说我没等你,我就是在过自己的日子。
他没戳穿我,只是笑了笑。
4
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我姐、胡飞利、还有那个我没见过的小学老师。
我突然觉得我挺可笑的。我姐走了十几年了,我守着对他那点执念耗掉了自己最好的年纪。他守着我姐,我守着他,我们俩像两个傻子。
可他终于走出来了,我还陷在里面。
后来有一次聚会,一鸣过生日,请了一大桌子人。胡飞利带着那个女朋友来了,叫陈娟,长得挺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对一鸣一诺确实好,两个孩子跟她有说有笑。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一家四口——现在该说一家四口了——心里那个憋了十几年的疙瘩,突然就松了一点。
吃完饭我喝了不少酒。胡飞利说要送我,我说不用,我自己打车。他非要送,说大晚上的不安全。
上了车他在前面开,我在后座靠着车窗,酒劲上来了头晕乎乎的。
我说胡飞利,你骗了我。
他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说骗你什么?
我说你说你这辈子只爱我姐一个,你现在找别人了。你以前说的全是假的。
他没说话,开了好一会儿才说,曼希,我没骗你。爱你姐是真的,现在想找个人过日子也是真的。人一辈子不是只有二十岁,三十岁,我还有几十年要活,我想有人陪着说说话,有错吗?
我说那我呢?我陪你说不行吗?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很久,说曼希,你跟你姐太像了。我看见你就想起她,我不想过那种日子了。
我想重新开始,干干净净地开始,没有过去那种重量的开始。
我听了这话,酒醒了一大半。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不爱我,也不是爱不上我。是我长得太像我姐了,我站在他面前,他就永远忘不了过去。
他要走出来,就得彻底告别我。
那一刻我靠在车座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没出声。
车停在我家楼下,他回头看我,递了张纸巾过来。
他说曼希,你以后好好的。你要是愿意,还是孩子们的亲小姨,咱们还是一家人。但是别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下了车,头也没回。
那之后我把胡飞利微信删了。不是恨他,是不能再看了。
后来我去了国外,在朋友介绍下找了份工作,换了个环境重新开始。走之前我去看了我姐的墓,跟她说说话。
我说姐,你男人找别人了,你别生气。他守了你十几年,够意思了。
我说姐,你那个妹妹特别傻,守着一个不可能的人守了十来年,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我说姐,现在我想明白了。有些人是用来怀念的,有些事是用来放下的。我放过他了,也放过我自己了。
墓碑上我姐的照片笑得很好看,就跟当年电影院停电时一模一样。
风吹过来,我把花放好,转身走了。
这一次我走得很轻快。
窗外飞机起飞的轰鸣声里,我突然想起来那年暑假电影院停电的时候。
胡飞利打着手电筒走过来,光打在我姐脸上,他愣了一下。
他愣的那一下,是在看我姐。
而我坐在她旁边,隐在黑暗里,他根本没看见我。
可能从最开始,我就在故事外面。只是我自己以为,我早晚能走进去。
实际上都是徒劳。
现在我终于走出来了。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