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上海人如何消夏

对于百年前的上海人而言，消夏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时人认为“沪地人烟稠密，暑日最苦”，出现了夜游园林、屋顶花园、露天电影、夜船游河、海滨游泳、兜风饮冰等诸多新兴样式，消夏方式也成为反映近代上海市民生活和消费文化的一面镜子。

夜游园林——

20世纪上半叶，江南传统消夏风尚在上海延续，市民盛行绿荫游园、园林茶室品茗。据1930年《旅行杂志》记载，每至盛夏，上海兴起市民“游园热”，园林纳凉成为都市重要消夏方式。但与传统游园不同的是，近代上海由于电力设备的逐渐普及，突破了传统园林大多仅限日间开放的惯例，拓展了公共休闲空间的夜间使用场景，夜间游园成为消夏的新风尚。“南园消夏”就是其中代表。

“南园”即也是园，坐落于老城厢大南门内。史载此园木石苍古，池中广植荷花，盛夏荷风送凉，是沪上知名的城内消夏胜地。每逢荷花盛放之时，周边民众纷纷入园赏荷避暑。当时，城市园林夏日游园风气逐渐兴盛，北京、天津、杭州等多地公园相继兴起夏令游园、纳凉雅集活动。夏令游园集会时，园中常设书画品鉴、丝竹琴棋等文娱活动，服务市民消夏纳凉。不少园林夏日延长开放至午夜，这类消夏场所不再只是单纯避暑之地，而是逐渐成为各类社会团体开展休闲雅集、文化品评的公共空间。此外，沪南半淞园、文庙公园等处林木葱郁、园构雅致，也是当时上海市民夜游消暑的知名去处。

一方面，传统古典园林晨昏四时景致各具意趣；另一方面，一批新式园林陆续兴起，走入市民视野，浦东东沟原市立苗圃等为其中代表。浦东东沟原市立苗圃临近黄浦江与东沟轮渡码头，自20世纪20年代起兼具游览功能。后来，园方整治园内地貌、增设照明，开辟夜间游览空间，供市民渡江前往纳凉消夏。1933年盛夏，市轮渡开设乘凉夜班，晚间八点半自南京路外滩铜人码头起航，沿途停靠东沟，终抵高桥海滨浴场。这条航线便利市民渡江前往浦东，既可以去高桥海滨纳凉，也可在东沟登岸，游览园林消暑。

屋顶花园——

除了延长园林开放时间，近代上海游园消夏还在空间上得到拓展，开始出现屋顶花园。屋顶花园最早标志性的雏形相传为公元前6世纪古巴比伦空中花园，现代城市屋顶花园则兴起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20世纪初纽约大力兴建公共图书馆，不少分馆开辟屋顶花园，设置露天阅览空间，夏季夜间对外开放，供市民纳凉读书，访客涵盖学生、知识分子与普通劳工。在上海，汇中饭店大楼1908年落成之时便设有屋顶花园，是上海早期知名的屋顶游园空间。进入20世纪20年代，上海屋顶花园进入兴盛发展阶段。南京路高楼之中，先施、永安两家百货公司最负盛名，它们相继将楼顶开辟为露天游乐空间，成为市民夏夜登高纳凉的热门去处。

西式屋顶花园的风尚传入上海，并不仅仅体现在南京路大型摩登楼宇之上。当时有报刊在介绍这一新式纳凉景观时，还提出简易营造思路：上海普通市民若家中设有晒台，便可摆放盆花、藤椅，效仿屋顶花园的模式，打造居家纳凉小空间。

露天电影——

露天电影场是近代上海出现的另一种新式消夏方式。上海露天观影的雏形最早出现于1906年夏季，当时南市西园、新园两座园林开设夜间露天影戏售票放映。这类依托园林的临时性放映活动，属于消夏游乐的配套项目。1924年夏季，靶子路（今武进路）诞生消夏影戏场，是上海第一家专门设立的正式露天电影场。彼时，少数室内影院虽尝试增设降温设施，但密闭空间闷热问题难以彻底解决，露天影戏场顺势兴起。1924年靶子路消夏影戏场诞生之后，这类露天观影模式逐步传播开来。每逢盛夏，露天电影大多依托园林空地搭建，晚风凉爽，兼具观影与纳凉功能，轮番放映各类影片，深受市民喜爱。由于许多场地设于园林草坪之上，茵茵草地成为露天观影极具辨识度的景致，时人评论露天电影，大多会提到“碧油油的草地”，足见给人留下印象之深。

不少露天电影场以放映消夏电影著称，如静安寺路圣乔治饭店设有圣乔治露天影戏院，另有大华露天影戏院、花园电影场等。此外，还有霞飞路凡尔登露天影戏院、亚尔培路逸园夏令影戏场、巴黎花园露天电影场、沧州花园影戏场等，这类场地大多是室内影院开辟的夏令临时分场，只在盛夏时节依托花园草坪对外开放。后来，这种娱乐与消夏一体的方式逐渐也被应用到其他场景，轮渡夏季放映就是其中之一。当时，上海市兴业信托社管辖的市轮渡管理处依托夏季乘凉夜班浦江游船拓展游乐项目，在航行途中增设电影放映，时人称之为夏季“水上电影”。泛舟江上纳凉观影，成为沪上独具特色的消夏方式。

值得一提的是，新式现代文化消费逐步融入近代上海市民的夏日生活。消夏活动日益呈现商业化、集体化特征，高桥海滨观光游览、海滨游泳赛事等，都是当时广受市民欢迎的夏令活动。当然，对于财力或时间有限的市民来说，还有一种“纸上消夏”方式。20世纪30年代，上海不少报刊推出夏令消夏专栏，展现城市多姿多彩的夏日生活图景。这些记述弄堂天井摇扇闲谈、暑夜泛舟纳凉的文字，为部分市民带来精神上的消暑慰藉。

（作者为上海社科院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

原标题：《百年前，上海人如何消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