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上周二晚上，我刷朋友圈时看到同事老张发了一张黑白图片，配文就四个字：“父亲大人千古”。我心里咯噔一下——上个月他还说老爷子肝不好住院了，我还安慰他别太担心。结果这才几天，人就这么走了。
老张跟我不算铁哥们，但一个办公室坐了三年，午饭偶尔拼桌，项目上相互帮过忙，算是说得上话的同事。白事撞上了，装没看见不合适。我打开微信对话框，转了五百块钱过去。说实话，这个数一般同事之间随礼不算少，纯粹是一份心意。
消息发出去，我放下手机继续忙别的。大概十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转账被收了。紧接着又震一下，老张给我回了一个转账。我点开一看，十块钱。
我整个人愣住了。五百变十块？我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看错。他收了钱，回了十块，一个字没打，连个表情包都没发。我把手机举到眼前，确认对话框干干净净，就两条转账记录，一个去一个回，像银行自动结算。
我心想这是几个意思？嫌少给退回来了？可退了又返我十块钱，打脸也不是这么打的。或者他们老家有什么特殊规矩，白事随礼必须回个零头？我脑筋转了一圈，搜遍记忆里参加过的大小白事，从来没见过这种操作。
我老婆看我扒拉着手机发呆，凑过来问怎么了。我把事情一说，她想了想说人家可能忙疯了。家里办丧事，来吊唁的人进进出出，火化、报丧、招待亲戚，一堆破事等着他，哪有空打字聊天。我嘴上说也是，心里还是堵得慌——打两个字要几秒钟？
第二天我去公司，正好碰上市场部的大刘。他平时跟老张走得近，我就随口提了一句老张父亲的事，顺便把转账的事带了出来。大刘一听，表情有点古怪，压低声音跟我说：“你不知道？老张他爹走了好几天了，这事在朋友圈传开了，群里大家一人两百，就你多转了几百。”
我脑子嗡了一下。原来老张在他自己的小群里早就在收钱了，每人两百，群里统一收。我这五百是单独转的，没走群渠道。他收了不知道怎么处理，就回了十块当彩头？还是觉得我多事了？
更让我堵心的是，我翻了一下自己微信，发现老张那条朋友圈下面，好几个同事都跟了蜡烛，有的还留言“节哀”“保重”，老张一个都没回复。他不是针对我，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这就更说不通了。你说他重规矩，回礼十块分毫不差；你说他讲人情，一句客气话都懒得给。我站在茶水间端着杯子想了半天，突然觉得自己这五百块钱像扔进了一个黑洞，既没激起水花，也没砸出响动。
后来我想通了——老张这个人做事讲究规矩，不差钱，但对人情往来有他自己的一套章程。在他看来，白事随礼就该有去有回，哪怕亲爹走了，这份礼数也不能乱。他按他的规矩办事，没顾上我的感受，但也不是故意恶心我。
只是想到那十块钱，我现在还是有点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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