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亿到300亿：加拿大投资锐减，还要建3300公里管道，谁出钱？

丹妮尔和道格计划建新管道，但石油公司态度谨慎，目前尚无迹象显示，行业愿意为新东向输油项目投入巨资。在一次关于新输油管道的新闻发布会上，艾伯塔省省长丹妮尔·史密斯一时语塞，转向安大略省省长道格·福特寻求帮助。当记者提问时，她突然想不起一个关键信息。“那个……你们那条叫什么来着？”她问福特。

她竟忘了自己正在发布的管道的名字。公平地说，史密斯确实在处理多个管道项目。上月初，她在卡尔加里牛仔节期间宣布了“北方盾牌能源走廊”计划，连接艾伯塔省哈迪斯蒂和安大略省萨尼亚。这条拟建管道全长3300公里，每天将向森科尔、壳牌和帝国石油的炼油厂输送至少50万桶原油。

然而，仅在四天前，史密斯还与总理马克·卡尼共同宣布了另一项能源计划——“西海岸石油管道”，从艾伯塔省布鲁德海姆延伸至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三角洲。该项目90%的资金由一家国有公司提供，其余部分由彭比纳管道公司承担，总成本达数十亿美元。

“西海岸石油管道”因联邦资金支持、潜在环境影响以及与卡尼提出的将二氧化碳埋入地下的计划相关联而备受关注。宣布此项目时，安大略省北部的野火即将蔓延，导致北美大部分地区空气污染严重，使得碳排放问题更加引人注目。在第二场发布会上，一名记者直接提问：“难道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行业中没人真正相信这条管道会建成，至少没有人愿意为此投入资金。”

这位记者的质疑并非空穴来风。通往安大略省的这条管道既没有私营企业的支持，也未获得联邦政府的参与，时间表更是模糊不清。尽管如此，史密斯依然坚定地表示，自己在2024年提出的艾伯塔省油气产量翻番计划是切实可行的，并将推动东向管道的需求。

她提到过去十年中那些推进后又被取消的管道项目。“几年前，我们还在谈论各种项目，”史密斯说，“比如北方门户、基石和能源东输。因为监管不确定性或许可被取消等原因，它们最终都搁浅了。”“10年前行业准备好了。如今，他们可以再次做好准备。”她补充道。

然而，这个项目面临诸多不确定性。这是一场多重赌注：赌此前项目的障碍已消除，赌公众对气候变化的态度已转变，并赌油气行业会重启大规模投资。

史密斯将通往萨尼亚的管道视作“复活”曾被搁置的“能源东输”。然而，这未必是她真正希望重启的项目。2013年，TC Energy提出该项目，计划从艾伯塔省出发，途经萨斯喀彻温省、马尼托巴省和安大略省，最终抵达魁北克省和新不伦瑞克省的炼油厂。

2017年，TC Energy因争议放弃了“能源东输”。环保组织、地方公民团体和原住民领袖组成的联盟动员数千名加拿大人反对该项目。负责跨省管道咨询的前国家能源委员会收到至少10万条信息，要求其在审查项目时考虑碳排放问题；近2000人申请亲自参与听证会，提交证据并质询项目方。

项目还曾因前魁北克省省长让·沙雷在担任顾问期间与监管机构讨论而引发争议，导致国家能源委员会的听证会被取消。史密斯和福特提出的新东向管道计划在很大程度上沿用“能源东输”的路线，穿越草原地区并从五大湖以北通过。由于终点设在安大略省，而非继续穿越魁北克省，他们似乎是在赌：绕开魁北克能避免当年“能源东输”遭遇的强烈反对。

然而，这条管道仍需穿过马尼托巴省。若该省省长瓦布·基纽支持项目，他可能面临党内和原住民社区的批评——前提是他确实支持。基纽曾表示，他“愿意考虑”这一想法。

据加拿大广播公司报道，他暗示可能会支持该项目，以便在艾伯塔省拟议的分离公投前，“给艾伯塔人一个大大的拥抱”。不过，他并未明确表示全力支持。此外，他因支持另一项通往丘吉尔港的液化天然气管道项目，已遭到反对。

“我实在看不出，一个新民主党人怎么会讨论这种事，”基纽所在新民主党的一名前候选人克里斯·维贝对《温尼伯自由报》表示。他指出，基纽麾下的候选人若想代表新民主党参选，必须承诺反对管道项目。

加拿大广播公司还报道称，在基纽称液化天然气项目没有遭到原住民反对后，克里族活动人士克莱顿·托马斯-穆勒表示：“省长需要稍微踩一踩刹车……原住民内部是有反对声音的。”

在其他省份，公众对管道和气候变化的看法同样复杂。阿巴卡斯数据公司的调查显示，大多数加拿大人支持新建管道，其中安大略省至少有66%的人持支持态度。然而，加拿大人普遍相信气候变化的存在，并希望政府采取行动应对。当极端天气事件占据新闻头条时——如今年夏天的热浪和野火——加拿大人对气候变化的担忧就会再次升温。

因此，尽管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对加拿大的批评可能为政府建设基础设施创造了机会，但这种支持未必会持续。管道建设是长期项目，各阶段都需要稳定且持续的支持。

此外，石油行业的状况也已发生变化。2010年代，艾伯塔油砂行业常见大规模资本投资，这本可能为新管道提供足够产能。2014年油价繁荣时期，加拿大油气行业每年投资约800亿加元。到2025年，这一数字已降至300亿加元。

一名前石油营销公司首席执行官对加拿大广播公司新闻部表示，当时企业没有投资新项目，而是在偿还债务、收购资产并向股东分红。因油价较低，且预测石油需求将在2030年代见顶并随后下降，这样的策略是合理的。

在发布会上，史密斯称赞政治形势的迅速变化。“大约一年时间里，看看加拿大的公众舆论发生了多大变化。它在能源问题上来了个180度转弯。”她说。她似乎希望，这一次时代不会再变回去。

作者：艾玛·佩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