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丨如何结束苏丹残酷而又被遗忘的冲突

或许很难找到一个地方能够概括苏丹内战造成的破坏，这场内战如今已持续四年之久。但正如我们罕见地踏上苏丹的土地后所报道的那样，其满目疮痍的首都喀土穆已然接近这一景象。在2023年4月战争爆发之前，喀土穆是一座拥有约700万人口的繁华都市。如今，它的市中心已成一片废墟。政府大楼只剩下残垣断壁。智能住宅和豪华酒店化为废墟。饱受战火蹂躏的街道一片寂静。无数尸体被弃置，以至于临时搭建的乱葬坑里，人头骨都露了出来。而杀戮仍在继续。

喀土穆是本世纪非洲最严重冲突之一的伤痕累累的中心。战争摧毁了非洲第三大国的大片地区，迫使1400万人流离失所。数十万人可能死于战乱、饥荒和种族灭绝暴行。近期非洲唯一能与之媲美的战争是刚果战争，这场战争在21世纪初可能造成超过500万人死亡。然而，苏丹战争在地缘政治上更为重要。正如我们两年前警告的那样，这场战争已经将邻国卷入其中，助长了南苏丹和也门内战的复燃，并威胁着埃塞俄比亚新一轮的杀戮。

争夺霸权的战争使苏丹及其首都沦为废墟。海湾国家应与伊朗就霍尔木兹海峡问题达成协议。

外界对民众的苦难表现出冷酷无情的漠视，他们要么出资维持战争，要么袖手旁观。然而，苏丹和伊朗的战争由于危及红海航运，实际上存在重叠。这或许会增加战争支持者的战争成本，最终促使他们寻求和平。

表面上看，苏丹战争是两大交战方之间的冲突：苏丹武装部队（SAF），即该国的正规军和事实上的政府；以及快速支援部队（RSF），一支装备精良、财力雄厚的民兵组织。此外，还有其他一些苏丹团体与交战双方结盟。然而，这场战争也是财力雄厚的地区强权之间争夺资源和影响力的代理人战争。快速支援部队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阿联酋）获得武器、资金和雇佣兵，尽管阿联酋极力否认向其提供支持。在较小程度上，苏丹武装部队也得到了埃及、卡塔尔、沙特阿拉伯和土耳其的武器和资金支持。

直到最近，所有这些势力都极力希望战争继续下去。快速支援部队（RSF）曾多次声称准备进行停火谈判，但却利用战利品发展成为一个军事和经济帝国，并野心勃勃地想要统治整个国家。我们与苏丹武装部队（SAF）领导人的谈话也让我们确信，他们仍然相信自己能够击败快速支援部队，因此反对谈判。

与此同时，那些有能力对交战双方及其支持者施加压力的外部力量却被其他事情分散了注意力。欧洲的目光聚焦在乌克兰。去年11月曾誓言结束战争的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如今却深陷于灾难性的伊朗战争之中。许多苏丹人，已经接受了被视为无药可救的现实，开始谈论“索马里时间线”：一场持续数十年、看不到尽头的冲突。

如今，两项事态发展共同创造了结束这场战争的希望——尽管希望渺茫。自美国二月份袭击伊朗以来，海湾地区的混乱局势使得苏丹问题的重要性远低于以往。尽管伊朗是共同的敌人，但这并未缓和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在苏丹的对抗。

但正如美国前总统德怀特·艾森豪威尔所说：当一个问题无法解决时，就把它扩大。随着伊朗战争的升级，人们的注意力正从目前仍然关闭的霍尔木兹海峡转移到可能很快也会关闭的红海。最近几周，也门胡塞武装（伊朗支持的民兵组织）对与沙特阿拉伯有关的油轮发动了袭击，导致通过曼德海峡的航运量急剧下降。

迄今为止，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一直将该地区争端视为零和博弈。然而，近期红海发生的袭击事件进一步凸显了苏丹海岸线对沙特阿拉伯的重要性，也重新激发了沙特对这场战争的兴趣。这可能会使阿联酋继续支持快速支援部队（RSF）的成本更高、风险更大，从而可能促成苏丹停火协议成为更广泛的中东和解方案的一部分。

第二个因素是战场局势的转变。过去两周，叙利亚武装部队取得了自18个月前重返喀土穆以来最重大的突破。7月下旬，他们重新控制了一条连接首都喀土穆和战略要地欧拜伊德的关键公路。欧拜伊德是快速支援部队几个月来一直试图夺取的区域枢纽。此外，他们还收复了位于埃塞俄比亚边境的库尔穆克镇。

尽管军方现在可能倾向于加倍努力击败快速支援部队（RSF），但它长期以来一直坚持要以实力为基础进行谈判——而它现在也确实拥有这种实力。此外，寻求停火的时间越长，停火就越难维持。双方都由数十个民兵组织组成。新加坡武装部队（SAF）深知，随着战争的持续，越来越多的权力会流向那些在战争经济中拥有既得利益的团体。无论谁掌权，分裂都将随之而来。

诚然，成功停火的可能性不大。但现在正是开展外交斡旋的时机。未来一个月左右，苏丹正值雨季，这意味着战斗将会暂时停歇。特朗普总统人手不足的非洲特使马萨德·布洛斯提出的“人道主义停火”方案，在战线相对稳定的情况下更有可能得以维持。

美国和欧洲应敦促其海湾盟友向交战各方施压，促使双方首次进行直接对话。沙特阿拉伯、埃及和土耳其应敦促苏丹武装部队停止坚持要求快速支援部队在谈判开始前解除武装和复员。阿联酋应利用其对快速支援部队的影响力，促使其履行停火的承诺——即便这意味着放弃统治整个苏丹的野心。

索马里式的进一步分裂只会加剧战争造成的苦难和动荡。这是阻止这种情况发生的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