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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落的商界大佬中,贾跃亭可能是生命力最持久的那一个。
9年前,贾跃亭带着一星期的换洗衣服登上了飞往洛杉矶的航班。他对所有人说,去开个会,很快就回来。可如今,衣服早就被洗破了,他也没有再回来过。
这些年,给他投了150亿的孙宏斌,亏到自闭;当初给他投了近60亿元的许家印,正等待法律的裁决;借给他24亿元的温晓东,被牵连变成“老赖”;还有那些投了乐视体育和乐视影业的明星,以及28万散户,陪着乐视的市值从1700亿跌到归零……
贾跃亭就像一个致命黑洞,吸光了他周围所有人。所有为他梦想买单的人都窒息了,只有他一直还在蹦跶。
就在今年5月,53岁的贾跃亭再次站在了聚光灯下。
在美国加州的法拉第未来(FF)总部,贾跃亭身穿标志性的黑色T恤,略带疲惫的脸上眼神依旧炽热。
在烧光近230亿元资金,成立10年却仅交付十几辆车后,法拉第未来官方正式宣布:任命贾跃亭重新出任公司全球CEO。
他说,如果法拉第未来市值能从1亿美元飙升至160亿美元,他将获得9%的股权激励,并将拿出一半来偿还国内数十亿元的债务。
“造车成功之日,就是我还清债务重返祖国之时!”贾跃亭对回国的执念,比任何人都深。
这些年,贾跃亭背负着“中国第一大忽悠”的帽子,不逃避,不认输,不破产,不躲藏,不回国。
人们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贾跃亭,究竟是欺世大盗,还是伟大梦想家?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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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视控股原CEO、法拉第未来(FF)全球CEO贾跃亭
1
1973年深冬,山西省襄汾县北膏腴村,一个普通农家迎来了一名男婴。父母给他取了个小名,叫“牛娃”,希望他像老牛一样踏实本分地过完一生。
但“牛娃”从小就展现出对土地与劳作的十分排斥,这点与许家印很像。
比起扛锄头干农活,他更喜欢坐在院子里摆弄吉他。1992年,贾跃亭考入山西省财政税务专科学校。
在那个大学生很稀缺的年代,他的专业成绩算不上顶尖,但很会讨女孩欢心,由此成功拿下了一位副县长的女儿,李莉。
毕业后,他跟着李莉来到山西垣曲县,在岳父家的关照下,22岁的贾跃亭进入当地地税局,成了一名人人羡慕的体制内网络管理员。
地税局的工作安稳却枯燥,年轻的贾跃亭很快就坐不住了。1996年,他毅然脱下制服打起包袱,决定“下海”。在岳父资金与关系的扶持下,他创立了“卓越实业”。
年轻的贾老板表现出了狂热的商业野心。洗煤、印刷、钢材,甚至办私立学校……只要听说什么赚钱,他就一股脑砸钱进去。然而,缺乏经验的莽撞经营很快吞噬了资金。
跟商业一起破碎的,还有他与李莉的婚姻。
这段早期的经历,并没有让贾跃亭感到挫败,反而让他尝到了某种终生难忘的甜头——撬动资源的杠杆,本质上是对人性与关系的精准博弈。
2002年,怀揣着洗煤和通讯领域攒下的资金,贾跃亭租了一辆破旧的奥迪,只身闯入省会太原,成立了山西西贝尔通讯。
有人说,在这里他又结识了一位富商的女儿,这家公司就是与富商之女一起创办的。
彼时的他留着分头,语言极富煽动性。在饭局上,他推杯换盏,言语间总能让人感受到一种超越实际能力的宏大构想。
凭借着非凡的交际手段,西贝尔在短时间内拿下了中国联通在山西的大半业务。
小镇“牛娃”终于走出了黄土高原,但太原依然太小,装不下他膨胀的野心。2003年,他打包了所有资产,风尘仆仆地开进了北京中关村。
2
2004年的北京中关村,到处弥漫着互联网风口碰撞的硝烟。优酷、土豆等视频网站正疯狂靠买版权烧钱抢流量。
刚成立乐视网的贾跃亭,展现出了惊人的逆向思维。
当其他主流视频网站还在狂买盗版影视剧、搞免费看剧时,贾跃亭却干了一件当时人人视为“脑子坏了”的事——他用几千块钱一部的白菜价,大批量打包购买正版影视剧版权。
更让同行大跌眼镜的是,2010年,流量排名在全国百名开外的乐视网,居然奇迹般地率先登陆了A股创业板,成为“中国视频第一股”。
华兴资本CEO包凡曾公开吐槽:“一个排名第17位的视频网站,却有业内第一的财务指标,变戏法啊。”
在事业攀上高峰的同时,贾跃亭的情感生活也迎来了最耀眼的一章。
2004年,在一次朋友聚会上,31岁的贾跃亭结识了还在解放军艺术学院读大二的甘薇。
那时的甘薇年轻貌美,带着一股东南女孩特有的柔情,贾跃亭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在圈内,甘薇的名头随着乐视的崛起而响亮起来,甚至与景甜、白冰、韩雪并称为京城“冰雪薇甜”。
2008年,两人低调结婚。有了甘薇的加持,贾跃亭的影视帝国如虎添翼。甘薇成立的乐漾影视,靠着一部小成本网剧《太子妃升职记》狂赚几亿元,成为娱乐圈的资本奇迹。
彼时的乐视大厦17层,成了京城名流最渴望光顾的胜地。
甘薇组建了堪称奢华的“明星贵妇团”,秦岚、霍思燕、李小璐等人环绕其间;而贾跃亭的发布会,半个娱乐圈的明星都捧场出席。
贾跃亭擅长捕捉女性的心思,也懂如何运用这种温情打造自己的“儒雅大佬”人设。
据乐视早期员工回忆,贾跃亭在私下里脾气好得令人难以置信,对员工很少说重话,聚会时会害羞地为甘薇剥虾,甚至会在甘薇生日时送上浪漫的惊喜。
2014年前后,曾助乐视一臂之力的早期投资者体系,轰然坍塌。嗅到危机味道的贾跃亭,以“海外布局”为名,突然在欧洲、东南亚和香港考察近半年。
那半年里,外界关于“贾跃亭逃亡”的传闻铺天盖地,乐视股价暴跌。就在人们以为他要彻底凉凉时,贾跃亭带着刚刚做完胸腺瘤手术的伤疤,高调返回北京。
他不仅没死,还带回了一个足以让整个中国互联网疯狂的概念:“生态化反”。
3
“让我们一起,为梦想窒息!”
2016年4月20日,北京乐视体育生态中心。
聚光灯下,贾跃亭身穿黑T恤、牛仔裤,站在偌大的舞台中央。当那台概念级的超级汽车驶入舞台,贾跃亭注视着镜头,眼角竟然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全场数千名粉丝、投资人和记者跟着欢呼起伏。那一刻,他是互联网世界无可争议的“造梦之神”。
所谓的“生态化反”,简单来说,就是把互联网、内容、电视、手机、体育、金融和汽车七大生态串联起来。
他用低到吐血的价格卖电视和手机抢占用户,再试图通过广告和内容赚回来,而资金则在各个子公司之间通过复杂的关联交易进行流转。这七个轮子,全靠“融资”这个唯一的输血管道支撑。
尤其是造车。
2013年冬,当贾跃亭在乐视16层会议室提出造车计划时,几乎遭到了所有核心高管的一致反对。
高管们拿着财务报表苦苦劝阻:“贾总,汽车是重资产,是个无底洞,几十亿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贾跃亭站在窗前,看着被浓重雾霾笼罩的北京城,猛地转过身,抛出了一句后来被无数人反复诵读的名言:“即使乐视造车万劫不复,我们也义无反顾!”
这是一句口号,也是乐视和贾跃亭命运的预言。
为了给造车这个无底洞填坑,贾跃亭开始了近乎癫狂的资本博弈。他将自己持有的乐视网股票高比例质押,借来巨额的资金;他用高额回报筹集资金,刘涛砸进了数千万元,孙红雷、黄晓明等几十位明星纷纷解囊,把真金白银拱手奉上。
他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杂技演员,在空中同时抛接七个球。只要一个球落地,就得玩完。
2016年11月,供应商催款的大幅横幅挂到了乐视大厦门口,手机供应链断裂,资金链戛然而止。
危机爆发的那天晚上,乐视大楼灯火通明。贾跃亭写下了一封致全体员工的公开信《乐视的海涨退潮,狂奔的人终会不适》,承认公司“蒙眼狂奔”走得太快,资金链急剧紧绷。
曾经被誉为“商业奇才”的他,成了众矢之的。
4
当乐视这艘巨轮滑向深渊时,冤大头出现了。
2017年1月,老乡孙宏斌带着150亿元现金,以“救世主”的姿态强势入局乐视。在签约发布会上,孙宏斌动情地称贾跃亭为“兄弟”,赞扬他“有罕见的企业家精神”。
孙宏斌以为自己买下的是一座金矿,没想到接过来的是一座火山。
入局仅仅几个月,孙宏斌就发现乐视内部的关联交易和债务窟窿远超想象。贾跃亭不仅没有把融来的资金用于挽救乐视网,反而抽调资金注入他远在美国的造车项目。
2017年7月4日,贾跃亭推着行李箱,在首都机场登上了前往洛杉矶的航班。他告诉所有人,自己只是去美国“出差两周”,为了FF的融资。
然而,这两周变成了漫长的九年。
在乐视网股东大会上,面对蜂拥而至的债权人和记者,孙宏斌摘下眼镜,当众红了眼眶,哽咽着说:“想切掉造车,但老贾不肯,他手里握着一手好牌,却打得稀烂……人有时候要承认失败。”
远在国内的甘薇,命运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前一天,她还是风光无限的“乐视老板娘”;后一天,她就成了被法院冻结所有资产、刷卡额度被限制在2000元的“老赖之妻”。
贾跃亭在一次采访中说,觉得有点对不起家庭,家里现在连100万元都没有。他说,“小薇都不相信我了”。
2018年元旦,甘薇独自一人坐上了回国处理债务的飞机。她在微博上发表长文《一位妻子的内心独白》,写道:“老贾不是逃跑,他是为了造车梦在坚守……我受老贾委托,全权处理国内债务。”
面对数百亿的巨额债务,一个曾经的文艺女青年又能改变什么?
2019年,甘薇向法院提出离婚申请,并索赔巨额抚养费与财产分割。坊间传闻,这场离婚不过是贾跃亭为了保护资产而精心设计的“技术性离婚”;也有人说,这是甘薇在付出一切后彻底的心灰意冷。
昔日神仙眷侣,变成了苦命鸳鸯,以一种狼狈而荒诞的方式,为他们的豪门婚姻划下了句点。
5
贾跃亭的生命力,比想象中更持久。
他在国内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是人人嘲讽的大忽悠,但在美国的贾跃亭,却靠他与生俱来的表演天赋,把外国人也忽悠瘸了。
在FF数次濒临破产边缘时,他奇迹般地拉来中东财团和各种私人资本,前后融资十几轮,还成功解除了在美国的个人债务。
美国一些主流商业媒体,还曾对贾跃亭给予高度评价,称其为“中国的埃隆·马斯克”。
“他有一种魔力,”一位曾跟随贾跃亭赴美的FF早期员工回忆道,“当你面对面听他讲FF的未来,听他讲智能终端的生态时,你会不自觉地相信,他真的能改变世界。即便你明知道他欠了那么多人钱。”
这种魔力,究竟是一种伟大的人格魅力,还是一种高级的骗术,亦或是一种深度自我催眠术?
贾跃亭可能自己都已经分不清了。在长达数十年的表演中,他早已把自己深深地融入了“悲情英雄”的角色里。
这种悲情英雄的角色,催眠了别人,也催眠了自己。
眼下的新能源汽车赛道早已杀成一片血海。特斯拉、小米以及各大老牌车企在市场上短兵相接,电动车的价格战打得不可开交,而贾跃亭的法拉第未来量产依然遥遥无期。
时代的列车呼啸而过,他的梦想离终点越来越远。
今时今日,当人们再次提起“贾跃亭”这三个字,心中往往混杂着复杂的情绪:有人恨他入骨,因为他卷走了无数普通投资者和供应商的血汗钱;有人佩服他,面临如此绝境,竟然还没被彻底打倒;更多的人,则是以一种看荒诞戏剧的心态,关注着他的每一次更新。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曾准确地预测了智能电视、内容付费乃至新能源汽车的风口,却因为无休止的贪婪与对资本规律的无视,最终被摔得粉碎。
至于那个被问了十年的问题:“贾跃亭到底什么时候回国?”
风中飘来一个答案:“快了,下周就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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