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305住了个漂亮少妇,五年我没动心,直到那晚她蹲在楼道口
楔子
有些人的出现,不是为了让你爱上她,而是为了让你看清自己。
我叫周远,今年三十三岁,在这座南方小城的一栋老旧居民楼里住了整整七年。七楼,顶层,没有电梯,每天爬上爬下,权当锻炼身体。
楼下305住着一个女人,从我搬进来的第二年起就住在那里。五年了,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多半是在楼道里擦肩而过时的点头致意,或者是她让我帮忙拎过几次重物时的简短道谢。
她很漂亮,这是整栋楼都知道的事。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皮肤白皙,身材纤细,走路的时候总微微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即使是这样低调的姿态,也掩盖不住那种与这栋破旧居民楼格格不入的美。
但我从来没对她有过什么想法。不是因为她嫁过人,也不是因为我多么清高。纯粹是因为,我这个人活得越来越麻木了。三十多岁,一事无成,在城郊一家快倒闭的印刷厂做着排版工作,工资勉强够付房租和吃饭。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去觊觎一个漂亮的女人?
况且,关于她的传闻并不好。
楼下的王婶说她是被男人抛弃的,老公在外面有了人,把她和孩子丢在这里不管不问。三楼的李大爷说她作风有问题,经常有陌生男人来找她。还有人说她根本就没结过婚,那个孩子来历不明。
这些闲言碎语像灰尘一样飘荡在老楼的每个角落,我听过也就听过了,从不往心里去。别人的生活与我无关,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不被任何人注意。
我以为这种平静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天晚上。
那是深秋的一个夜晚,风很大,吹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我加班到十点多才回来,拖着疲惫的身体一层一层往上爬。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影蜷缩在三楼半的楼梯平台上。
是个女人,蹲在那里,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我愣了一下,本能地想绕过去继续上楼。多管闲事从来不是我的风格,更何况是在深夜的楼道里,一个陌生的女人,谁知道是什么情况。
但我刚迈出一步,她就抬起了头。
是305的那个女人。
楼道里的灯恰好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在发抖。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外面只披了一件外套,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看到是我,她也愣住了,然后迅速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
“你……没事吧?”我问得很犹豫,甚至有些后悔开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
我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夜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我才注意到她光着脚,拖鞋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脚趾冻得发白。
“先进屋吧,”我说,“外面冷。”
她还是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她没有接,我就把衣服搭在了她肩膀上。
“不管遇到什么事,总得先照顾好自己。”说完这句话,我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谢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用那样的声音说话,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女人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我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第一章
那件事之后,我有好几天没见到她。
说不清为什么,我每天上下楼经过305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朝那扇紧闭的防盗门看一眼。门上的春联已经褪色了,边角卷起来,露出里面干透的浆糊痕迹。门口的鞋垫上落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有人打理过。
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比如她家门口总是堆着几个快递箱子,有时候是奶粉罐子,有时候是儿童玩具的包装盒。比如她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永远都是洗得发白的款式,很少看到鲜艳的颜色。再比如,她似乎从来不跟楼里的其他人闲聊,每次进出都是低着头快步走过,像一个急于逃离现场的犯人。
我开始觉得,那些关于她的传言,可能全都是假的。
因为一个真正“作风不正”的女人,不会把自己活得像一只惊弓之鸟。
第四天傍晚,我下班回来,在楼下遇到了她。
她刚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连衣裙,看起来乖巧可爱。小女孩的手里还拿着一根棒棒糖,正舔得津津有味。
看到我,她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就在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小女孩突然仰起头看着我,奶声奶气地问:“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呀?”
她弯下腰,轻声说:“是楼上的邻居叔叔。”
小女孩眨了眨大眼睛,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叔叔好!”
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我已经很久没有被小孩子用这么单纯的笑容对待过了。在城市里生活久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像隔着一堵墙,连笑容都变得公式化。
“你好。”我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友善的表情。
她牵着小女孩走进了楼道,我跟在后面,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小女孩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里的事情,她偶尔应几句,声音温柔而耐心。
到了三楼,她掏出钥匙开门,小女孩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甜甜地说了一句:“叔叔再见!”
“再见。”我说。
门关上了,我听到里面传来小女孩的笑声,还有她轻声叮嘱孩子洗手的声音。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扇门后面的世界,也许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样不堪。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轨迹。我还是每天早出晚归,在印刷厂的油墨味里度过一天又一天。她还是那样安静地出入,偶尔在楼道里碰到,点头示意,然后各自走开。
唯一的变化是,那个小女孩每次见到我都会主动打招呼,有时候喊“叔叔好”,有时候喊“叔叔回来了”,声音清脆响亮,像是楼道里的一缕阳光。
而她,虽然话不多,但眼神里的戒备似乎在一点点减少。
有一次我在楼下超市买东西,正好碰到她也在那里。她推着购物车,车里装着米面粮油和一些日用品,还有几包儿童零食。她正在费力地想把一袋十公斤的大米搬到车上,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我走过去,说:“我来帮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退开一步,低声说:“谢谢。”
我把大米放进她的购物车,又问:“你买这么多东西,怎么拿回去?”
她说:“没关系,我可以分两次拿。”
“我帮你送回去吧,”我说,“反正我也顺路。”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头。
结完账出来,我帮她提着两袋最重的东西,她拎着剩下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路上没什么话,气氛有些尴尬,但我注意到她走得很慢,好像是在刻意配合我的步伐。
到了305门口,她掏出钥匙开了门,然后把东西接过去,再次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我说,“以后买重的东西可以叫我,我就住楼上,很方便。”
她点点头,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门关上了。
我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门缝,我看到那个小女孩正趴在客厅的茶几上画画,旁边放着一盒水彩笔,她画得很认真,嘴里还在哼着什么歌。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种久违的、类似于温暖的东西。
第二章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台风过境,整座城市被风雨笼罩。
我窝在家里看电影,外面风声呼啸,雨水拍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老房子的密封性不好,窗框缝隙里渗进来一些水,我用毛巾堵住,继续窝在沙发上看片。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电影正放到高潮部分,我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不是敲我的门,是楼下的。
紧接着,我听到了小女孩的哭声,夹杂着她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楼道里传上来。
我放下手机,打开门往下看了一眼。
305的门大敞着,她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小女孩抱着她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蹲下身,一边安抚孩子,一边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怎么了?”我走下楼问。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家漏水了,天花板一直在滴水,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探头往她家里看了一眼,客厅的地板上已经积了一摊水,天花板上有一大片洇湿的痕迹,水珠正顺着墙壁往下淌。看样子是楼上漏水了,但她家是顶楼——不对,我才是顶楼。
“你家上面是六楼,不是我那边,”我说,“应该是六楼的问题。”
“可是六楼没人住啊!”她的声音里带着绝望,“那户人家早就搬走了,房子空了好几年了。”
我皱了皱眉,想了想说:“你先别急,我去看看。”
我跑上六楼,敲了半天门,确实没人应。我又跑到楼顶查看了一下,发现是楼顶的排水口被落叶堵死了,积水漫过防水层,顺着裂缝渗到了下面的楼层。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楼板年久失修,水就直接漏到了她家。
这种情况,必须先把排水口疏通,然后等天晴了找人做防水。
我从工具间找了根长竹竿,冒着大雨爬到楼顶,把排水口的堵塞物清理干净。积水很快排了下去,但已经渗进楼板的水没办法处理,只能等它自然蒸发。
等我浑身湿透地从楼顶下来,她还站在门口等着,怀里抱着已经不哭的小女孩,看到我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暂时不漏了,”我说,“但天花板里面的水还得慢慢干,可能要几天时间。这几天你最好把家具挪一下,别让水泡坏了。”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真的太感谢你了。”
“没事,邻里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
我准备上楼换衣服,她突然叫住我:“你等一下。”
她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我:“这是我煮的姜茶,你喝一点,别感冒了。”
我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谢谢。”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她笑了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很淡,像初春融化的冰雪,却意外地好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反复浮现她那个笑容。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太久没有被人关心过,所以才会对一个陌生女人的微笑念念不忘。但内心深处,我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五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对这个女人毫无感觉。但现在我才明白,所谓的“不动心”,不过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她。
而当我看清楚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第三章
台风过后,天气转凉,秋天的尾巴彻底消失,冬天来了。
那天之后,我和她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再仅仅是点头之交,偶尔会在楼道里停下来聊几句。虽然话题都很浅,无非是关于天气、关于孩子、关于这栋老楼的种种麻烦事,但至少,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躲着我了。
我也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苏念。很好听的名字,和她的人一样,安静而有质感。
她女儿叫小雨,今年四岁半,在上幼儿园中班。小雨很懂事,也很活泼,每次见到我都甜甜地喊“周叔叔”,有时候还会拉着我看她画的画,虽然那些涂鸦在我看来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但我还是会认真地夸几句,然后看着她开心地蹦蹦跳跳。
苏念在城南的一家花店上班,每天早上八点出门,先把小雨送到幼儿园,再去店里。下午五点下班,接小雨回家,做饭,陪孩子玩,哄孩子睡觉。日复一日,单调得像一条直线。
我不止一次在想,这样一个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独自带着孩子住在这种地方,过着如此辛苦的生活。
但我没有问。每个人都有不想提起的过去,贸然追问只会让对方难堪。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才回来。走到三楼的时候,发现305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还隐隐传来苏念的声音。
我本来没在意,正准备继续往上走,却突然听到她说了一句:“你别再来找我了,我们已经结束了。”
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
然后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结束?你说结束就结束?孩子是我的,我有权利见她!”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一个高大的男人冲了出来,差点撞到我。他大概三十七八岁,穿着讲究,但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看到我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然后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
苏念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看着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站在楼梯上,进退两难。
她转过头看到我,先是惊讶,然后是窘迫,最后变成了深深的疲惫。
“你都听到了?”她问。
我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说:“进来坐一会儿吧。”
我跟着她走进屋子。客厅很小,但收拾得很整洁,沙发上摆着几个卡通抱枕,茶几上放着小雨的画册和水彩笔。电视柜上摆着一张照片,是她和小雨的合影,两个人都笑得很好看。
她给我倒了杯水,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双手捧着杯子,低着头不说话。
“那个人……”我试探着开口。
“是小雨的爸爸,”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我们五年前结的婚,结婚第二年就有了小雨。他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高管,收入不错,我们原本过得挺好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他变了。开始经常不回家,说是应酬,其实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发现之后跟他吵过闹过,他说他会改,但每次都只是敷衍我。最后一次,我亲眼看到他跟那个女人在一起,那时候小雨才两岁。”
“我提出了离婚,他不肯,说要拖我一辈子。我没办法,只好带着小雨搬出来,租了这里。他每个月会给一点生活费,但大部分时候都在跟我争小雨的抚养权。”
“他今天来,就是想逼我同意让他带走小雨。”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眼眶又红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笨拙地说:“法律会保护你和孩子的。”
“我知道,”她苦笑了一下,“可是打官司需要钱,需要时间,我一个女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哪有那么多精力去跟他耗。”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很心疼。她才二十八岁,本该是最好的年纪,却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我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感激,也有犹豫。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她说,“上次漏水的事,我一直想好好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顿饭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好啊,”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上次多了几分真心。
第四章
那顿饭最终没有吃成,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小雨生病了。
那天早上苏念照常送小雨去幼儿园,中午老师就打来电话说小雨发烧了,烧到将近四十度。苏念赶紧请假去接孩子,带到医院一查,是肺炎,需要住院。
苏念一个人在医院里守着孩子,又要照顾小雨的饮食起居,又要应付各种检查手续,累得心力交瘁。我在微信上问她情况怎么样,她只说还好,让我不用担心。
但我知道她肯定不好。一个女人,独自面对孩子的重病,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那种无助感,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下班后,我去医院看她。
病房里,小雨躺在病床上睡着了,手上扎着输液针,小脸烧得通红。苏念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头发凌乱,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
看到我来了,她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我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小雨怎么样了?”
“医生说情况稳定下来了,但还要再观察几天。”她的声音很疲惫。
“你吃饭了吗?”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她肯定又是一整天没吃东西。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点吃的回来。”
“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我说,“你照顾好小雨,其他的交给我。”
我去医院附近的快餐店买了粥和包子,又买了一杯热豆浆。回到病房的时候,苏念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但眉头还是紧锁着。
我轻轻把食物放在桌上,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她立刻醒了,看到身上的外套,有些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没事,吃点东西吧。”
她接过粥,小口小口地喝着,喝了两口,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滴在粥里。
“对不起,”她慌忙擦眼泪,“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说,“想哭就哭出来吧,憋着反而难受。”
她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脸哭了起来。哭声压抑而克制,像是怕吵醒小雨,又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但那种极力隐忍的悲伤,反而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酸。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等她哭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平静下来,用纸巾擦了擦脸,红着眼睛对我说:“谢谢你,周远。这段时间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这么说,”我说,“我也没做什么。”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她认真地看着我,“你知道吗,自从搬到这里,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我心里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到很晚才离开。走的时候,小雨醒了,看到我,虚弱地叫了一声“周叔叔”。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体温恢复正常。
“小雨乖,好好休息,很快就好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苏念送我到医院门口,夜色很深,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去的路上小心,”她说,“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我走了几步,她又叫住我:“周远。”
我回过头。
她站在路灯下,穿着我那件有些宽大的外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明天……你还会来吗?”
“会的。”我说。
她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座城市的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第五章
小雨出院后,身体恢复得很快,没几天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苏念为了感谢我这段时间的帮助,坚持要请我吃饭。盛情难却,我答应了。
周六晚上,她把小雨托付给隔壁的王婶照看,和我去了附近一家小餐馆。店面不大,但环境干净,菜的味道也不错。
我们点了几个家常菜,边吃边聊。没有了孩子在旁边,气氛反而有些微妙的紧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话题,只能低头夹菜,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最后还是我先打破了沉默:“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放下筷子,想了想说:“我想换个工作。”
“花店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老板人挺好的,就是工资太低,一个月三千多块,交了房租和幼儿园的费用,剩不下多少。小雨越来越大,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我得想办法多赚点钱。”
“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以前学过美容,有美容师证,想找个美容院试试。那个行业收入高一些,而且工作时间也比较灵活。”
“那挺好的,”我说,“你有手艺,不怕找不到好工作。”
“但愿吧,”她笑了笑,“你呢?你在印刷厂干了多久了?”
“快六年了。”
“这么久?没想过换个工作吗?”
“想过,”我说,“但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我学历不高,也没什么特长,在印刷厂待久了,除了排版什么都不会。而且现在经济不景气,能有个稳定的工作就不错了。”
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我们又聊了很多,关于各自的家乡,关于小时候的梦想,关于这些年经历过的酸甜苦辣。她告诉我她老家在一个北方小县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她是家里的独生女。大学毕业后留在南方打工,认识了小雨的爸爸,以为找到了依靠,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局。
我也跟她说了我的故事。我来自农村,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来城里打工,辗转了好几个城市,最后在这个小城落脚。母亲前年去世了,从那以后,我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说到这些的时候,我看到她眼里有泪光闪动。
“我们都是孤独的人,”她说,“所以才更要好好活着。”
“是啊,”我举起酒杯,“敬孤独。”
她也举起杯子,和我碰了一下。
那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我们聊了很多,笑过,也沉默过。临走的时候,她已经有些醉了,脸颊绯红,走路摇摇晃晃的。
我扶着她走出餐馆,夜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我下意识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她没有躲开。
我们就这样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靠在我肩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到了楼下,我扶着她上楼。走到305门口的时候,她从包里摸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打开门。
“进去吧,”我说,“早点休息。”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迷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晚安,”她轻声说,然后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心跳如擂鼓,脸上的温热触感久久没有散去。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第六章
自从那个吻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见面的时候,还是会笑着打招呼,但眼神交汇的时间明显变长了。有时候她会特意多跟我说几句话,有时候我会故意在楼道里磨蹭,只为等她出来。
我们都心知肚明,有些事情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但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一方面是顾虑。她是有过婚姻的人,还有一个孩子,而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单身汉。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现实的问题,不是一句“喜欢”就能解决的。
另一方面是害怕。我们都受过伤,都害怕再一次投入感情之后,得到的又是失望和痛苦。
所以我们都选择了沉默,维持着这种暧昧而安全的状态。
直到春节前夕。
那年春节来得特别早,一月底就是除夕。印刷厂放了七天假,同事们一个个都回了老家,只有我一个人留在宿舍里。苏念也没有回老家,她说跟家里关系不好,回去也是添堵。
除夕那天下午,我正在屋里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突然收到了她的消息:“今晚来我家吃年夜饭吧,我做了好多菜,两个人吃不完。”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心跳加速,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理智告诉我应该拒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在除夕夜这种特殊的日子,一旦跨过那条线,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情感战胜了理智。我回复了一个字:“好。”
晚上七点,我下楼敲响了305的门。
门开了,苏念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明艳动人。她笑着把我迎进屋,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有鱼有肉有饺子,丰盛得像是一桌宴席。
小雨坐在餐桌旁,看到我来了,兴奋地喊道:“周叔叔快来!妈妈做了好多好吃的!”
“来了来了,”我笑着坐下,看着满桌的菜,“这也太多了,我们三个人哪吃得完。”
“过年嘛,就要有过年的样子,”苏念给我倒了一杯酒,“这一年承蒙你照顾,我敬你一杯。”
“别这么说,互相照顾。”
我们碰了杯,一饮而尽。
那顿饭吃得很开心。小雨一边吃一边给我们讲她在幼儿园学到的儿歌,逗得我们哈哈大笑。苏念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那是我见过她笑得最多的一天。
吃完饭,我们一起收拾碗筷。苏念洗碗,我负责擦桌子,小雨在旁边玩着她的新玩具。厨房里热气腾腾,水龙头哗哗响着,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就是家的感觉。
收拾完毕,我们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小雨窝在苏念怀里,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苏念把她抱到卧室,盖上被子,然后轻轻关上门出来。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电视里的节目还在继续,但我们谁都没有心思去看。气氛变得暧昧起来,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发酵。
“谢谢你留下来陪我过年,”她低声说,“不然今晚就只有我跟小雨两个人,怪冷清的。”
“我也是,”我说,“如果不是你叫我,我现在应该一个人在宿舍里吃泡面。”
她笑了,然后靠过来,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的心跳得飞快,身体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周远,”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开始一段感情?”
我深吸一口气,说:“想过,但是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怕自己配不上。”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只有愿不愿意。”
然后她吻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是脸颊,而是嘴唇。
我闭上眼睛,抱住了她。
窗外的烟花在这一刻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
第七章
春节过后,我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正式在一起了。虽然还没有对外公开,但在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我们的关系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楼下的王婶看到我们手牵手出门,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念叨:“我就说嘛,远子跟小苏迟早要在一起的。”
苏念辞去了花店的工作,如愿以偿地进了一家连锁美容院,底薪加提成,一个月能拿到六七千块。她工作很拼,每天早出晚归,但脸上总是带着笑,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多了。
我也开始考虑换工作的事情。印刷厂的效益越来越差,工资已经拖欠了两个月,我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在苏念的鼓励下,我报了一个平面设计的培训班,每天晚上下班后去上课,学Photoshop和Illustrator,想着将来能做一份更有前途的工作。
日子虽然忙碌,但充实而有奔头。
唯一的阴影,是小雨的爸爸。
春节后不久,他又出现了。
那天是元宵节,苏念带着小雨去公园看花灯,回来的时候,发现那个男人等在楼下。他一看到小雨,就冲上去想抱她,小雨吓得直往苏念身后躲。
“你干什么!”苏念护住小雨,厉声喝道。
“我来看我女儿,怎么了?”男人理直气壮地说,“法院又没有判我不能见孩子,你有什么权利阻止我?”
“你要看孩子可以,但提前跟我说一声,不要这样突然出现,会吓到她。”
“我提前跟你说?你接我电话吗?你回我消息吗?”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苏念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找了个野男人就能把我甩了,小雨是我的女儿,我不会放弃的!”
周围的邻居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窃窃私语。
苏念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抱起小雨快步走进了楼道。
男人还想追上去,被我拦住了。
“你让开,”他恶狠狠地看着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的事?”
“我是她的男朋友,”我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不要为难她们母女。”
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冷笑了一声:“就凭你?一个穷打工的,也想养别人的老婆孩子?”
“能不能养得起,不是你说了算的。”
“行,你等着。”他指了指我,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苏念抱着我哭了很久。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他一定会想办法抢走小雨。”
“别怕,”我拍着她的背,“有我在,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但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那个男人有钱有势,真要打起官司来,我一个小小的打工仔,能帮上什么忙?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一周后,苏念接到了法院的传票。那个男人起诉了她,要求变更抚养权,理由是苏念“不具备抚养条件”——没有稳定的住所,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且“生活作风存在问题”。
看到“生活作风存在问题”这几个字的时候,苏念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个男人一定找人调查了我们,知道她跟我在一起了,就想用这个来做文章。
“怎么办?”她问我,声音在发抖。
我握紧她的手,说:“别慌,我们找律师。”
我们找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咨询了一位专门做婚姻家庭案件的律师。律师告诉我们,对方提出的理由在法律上很难成立,只要我们能够证明苏念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能够给孩子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法院大概率不会支持对方的诉求。
“但问题是,”律师说,“对方可能会利用孩子来做文章。比如在孩子面前说母亲的坏话,或者制造一些不利于母亲的证据。这种事情很常见,也很难防范。”
苏念的脸色更难看了。
回到家后,她坐在沙发上发呆,一句话也不说。
我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我们会挺过去的。”
“周远,”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如果我失去了小雨,我也不想活了。”
“别说傻话,”我抱住她,“你不会失去她的,绝对不会。”
那一夜,我们都没有睡。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八章
“我们结婚吧。”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念正在刷牙,差点把牙刷吞下去。
“你说什么?”她含着一嘴泡沫,含糊不清地问。
“我说,我们结婚吧,”我重复了一遍,“这样他就没办法再用‘生活作风’来说事了。我们是合法夫妻,你跟我在一起没有任何问题。”
她漱了口,愣愣地看着我:“周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我说,“这件事我想了一整夜。我知道这样做对你来说可能不公平,你没有义务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麻烦。但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可是……我们才在一起两个月……”
“时间长短不重要,”我打断她,“重要的是,我愿意跟你一起承担所有的事情。包括小雨。”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不后悔?”她问。
“不后悔。”
“就算以后会遇到更多的麻烦,你也不后悔?”
“不后悔。”
她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三天后,我们去民政局领了证。
没有婚纱,没有婚礼,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只是在工作人员的见证下,签了字,按了手印,拿到了两个红色的小本本。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拿着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抬头看着我,笑着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老公了。”
“你也是我老婆了。”我说。
她挽住我的胳膊,把头靠在我肩上:“走吧,老公,回家。”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小雨知道我们结婚的消息后,高兴得跳了起来。她拉着我的手,仰着小脸问:“周叔叔,你是不是以后就是我爸爸了?”
我心里一酸,蹲下来看着她:“是的,以后我就是你爸爸了。”
“太好了!我有爸爸了!”她欢呼着跑去找苏念,“妈妈妈妈,我有爸爸了!”
苏念笑着抱住她,眼眶却红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吃了一顿团圆饭。小雨非要坐在我腿上吃,吃一口饭就要喊一声“爸爸”,每喊一声,我和苏念就对视一眼,笑得很甜。
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那个男人得知我们结婚的消息后,暴跳如雷。他打电话来骂苏念,说她不要脸,说她是骗子,说他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苏念把电话挂了,关机,不理他。
但他没有就此罢休。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幼儿园门口,想要强行接走小雨。幼儿园的老师认识他,也知道他跟苏念的关系,所以每次都拒绝了。但他不死心,甚至威胁老师说如果不让他接孩子,他就投诉。
苏念不得不把小雨转到另一家幼儿园,离家更远,学费也更贵。
为了省钱,她每天骑电动车接送孩子,来回要一个小时。我劝她坐公交,她说公交太慢,耽误时间。
看着她每天风里来雨里去,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不我换个工作吧,”有天晚上我对她说,“找个工资高一点的,这样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你已经很辛苦了,”她说,“白天上班,晚上还要上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可是……”
“听我的,”她按住我的手,“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一步一步来,总会越来越好的。”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没有再说什么。
但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她们母女过上好日子。
第九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充实。
我的平面设计课程快要结束了,老师说我进步很快,推荐我去一家广告公司面试。苏念在美容院的业绩也越来越好,连续两个月拿了销售冠军,奖金翻了一番。
我们开始存钱,计划着年底搬出这栋老楼,租一个好一点的房子,给小雨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个夏天的傍晚,一切都变了。
那天是周五,我下班比较早,去菜市场买了菜,准备回家做一顿好的。苏念说要加班,让我先去接小雨。
我到幼儿园的时候,老师说小雨已经被接走了。
“被谁接走了?”我问。
“一个男的,说是孩子的爸爸,”老师说,“他有接送卡,我们就让他接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我赶紧给苏念打电话,告诉她小雨被他爸接走了。苏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我疯了一样地骑着电动车到处找,去他公司,去他以前的住处,去所有能想到的地方。但都找不到。
苏念也赶了过来,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
“报警吧,”我说。
“不能报警,”她摇头,“他是小雨的亲生父亲,警察不会管的。”
“那怎么办?”
她咬着嘴唇想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她说,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风,“你把小雨带到哪里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你放心,我只是带我女儿出来玩两天,过几天就送回去。”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想让小雨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爸爸。你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你以为他会真心对小雨好?别天真了,苏念,你迟早会后悔的。”
“你——”
电话挂断了。
苏念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我蹲下来,搂住她的肩膀:“别怕,我们一定能找到小雨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肩上,无声地流泪。
那一夜,我们找遍了整个城市,一无所获。
第二天,第三天,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苏念瘦了一圈,眼睛肿得像核桃,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她不吃饭,不睡觉,只是不停地打电话,发消息,一遍又一遍地求那个男人把小雨还给她。
我也请了假,四处奔波,去派出所报案,去社区求助,甚至联系了电视台的记者,希望能借助媒体的力量找到小雨。
但都没有用。
那个男人像是人间蒸发了,连同小雨一起。
第四天晚上,苏念终于撑不住了,发起了高烧,烧到四十度。我硬把她拖到医院,医生说要住院观察。
她躺在病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不停地喊着“小雨”、“小雨”。
我握着她的手,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对不起,”我说,“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们。”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说了两个字。
我凑近去听,她说的是——“不怪你。”
那一瞬间,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伏在她床边痛哭失声。
第十章
第七天,小雨终于回来了。
是那个男人自己送回来的。他把小雨放在小区门口,然后开车走了。保安看到小雨一个人在门口哭,就把她带了进来。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医院给苏念削苹果。听到消息,我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上,滚了好几圈。
我抱着小雨冲进病房的时候,苏念正靠在床头喝水。看到小雨,她手里的杯子摔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床。
“妈妈——”小雨哭着扑过去。
苏念一把抱住她,母女俩哭成了一团。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流了下来。
等她们哭够了,我才问小雨:“这几天你去哪儿了?有没有受委屈?”
小雨摇摇头,抽噎着说:“爸爸带我去了一个大房子,里面有好多玩具,还有很多好吃的。但是他一直打电话,很生气,我好害怕,我想妈妈……”
苏念紧紧抱着她,亲吻着她的额头:“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这里。”
那天晚上,小雨睡着后,苏念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
“怎么了?”我问她,“还不睡?”
“我在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说,“他随时都可能再来抢小雨,我们不能一直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那你有什么打算?”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搬家。”
“搬家?”
“搬到别的城市去,越远越好。让他再也找不到我们。”
我愣住了。
这个提议太突然了。我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几年,所有的人际关系和工作都在这里。突然说要搬走,我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但转念一想,她说得有道理。只要我们还在这里,那个男人就会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们。与其每天都活在恐惧中,不如干脆一走了之。
“好,”我说,“我跟你一起走。”
她转头看着我,眼里有泪光闪烁:“你真的愿意?”
“当然,”我说,“我们是夫妻,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她笑了,那是这些天来,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搬家。我辞掉了印刷厂的工作,苏念也从美容院辞了职。我们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不能卖的打包寄走。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们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生活了好几年的城市。
万家灯火,霓虹闪烁。
“会不会舍不得?”苏念问我。
“有一点,”我说,“毕竟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
“我也是,”她说,“但为了小雨,我们必须走。”
我握住她的手:“放心,到了新地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靠在我肩上,轻声说:“我相信你。”
第二天一早,我们带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车厢里,小雨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风景,兴奋地叫着:“妈妈你看,山!妈妈你看,河!”
苏念笑着回应她,眼里满是温柔。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们母女俩,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虽然前路未知,但至少,我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第十一章
我们选择的目的地是沿海的一座小城,距离原来的城市有八百公里。之所以选这里,是因为苏念有一个表姐嫁到了这边,可以先借住在表姐家,等找到工作和房子之后再搬出去。
表姐叫阿芳,是个爽朗的中年妇女,在本地经营一家小超市。姐夫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在一家工厂做技术员。他们有两个孩子,大的上初中,小的上小学,一家四口住在一套三居室的房子里。
听说我们要来投奔,阿芳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把最大的那间卧室腾出来给我们住。
“都是一家人,别客气,”阿芳拍着我的肩膀说,“你们安心住下来,工作的事慢慢找,不着急。”
苏念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安顿下来的第一周,我们忙着熟悉这座城市的环境。小城不大,但很干净,空气里带着海水的咸味。街道两旁种着榕树,枝叶茂密,遮天蔽日。人们说话的口音软软的,听起来很舒服。
我很喜欢这里。
苏念也喜欢。她说这里的节奏很慢,不像大城市那样让人喘不过气来。最重要的是,这里离那个男人很远很远,远到他不可能再找到我们。
第二周,我们开始找工作。
苏念很快就在一家美容院找到了工作,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到苏念的经验和证书后,当场就录用了,工资比之前还高了五百块。
我这边就比较坎坷了。小城的就业机会有限,尤其是平面设计这个行业,需求量很小。我投了十几份简历,面试了五六家公司,都没有结果。
眼看着存款越来越少,我心里越来越焦虑。
苏念看出了我的心思,有一天晚上,她拉着我的手说:“别着急,慢慢来,总能找到合适的。”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困难一起扛。就算你暂时找不到工作,我也能养活这个家。”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感动又愧疚。
“我一定会找到工作的,”我说,“我保证。”
“我相信你。”她笑了,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也许是运气终于来了,第三周,我收到了一家广告公司的面试通知。
这家公司规模不大,只有十来个人,主要做本地企业的宣传物料。老板姓赵,三十出头,看起来很精明。他看了我的作品集,问了我一些问题,然后当场就给了我offer。
“试用期三个月,月薪四千,转正后五千加提成,”赵老板说,“你要是觉得可以,明天就来上班。”
“可以可以,”我连连点头,“谢谢赵总!”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第一时间给苏念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她在电话那头笑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喜悦。
“我就知道你行的,”她说,“晚上我们出去吃,庆祝一下。”
“好!”
那天晚上,我们带着小雨去了一家海鲜大排档。小城靠海,海鲜便宜又新鲜,我们点了一大盘白灼虾,一条清蒸鱼,还有一锅蛤蜊汤。
小雨吃得满嘴都是酱汁,开心得不得了。
“爸爸,我喜欢这里!”她大声说。
我和苏念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喜欢就好,”我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第十二章
在新城市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我在广告公司做得还不错,虽然工资不算高,但老板人挺好,同事也好相处。更重要的是,这份工作让我有机会接触到真正的设计项目,在实践中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
苏念在美容院也干得很好,她技术过硬,服务态度又好,很快就积累了一批忠实客户。老板对她很满意,承诺半年后给她升职加薪。
小雨在新的幼儿园也适应得很好。她性格开朗,很快就交到了新朋友。每天放学回来,她都会叽叽喳喳地跟我们分享在幼儿园发生的趣事。
我们租了一套小两居,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客厅里摆了一张沙发床,平时当沙发用,晚上铺开就是小雨的床。卧室里放了一张双人床,是我们俩的。
日子过得清贫而快乐。
每天晚上,苏念做好饭,等我下班回来一起吃。吃完饭,我辅导小雨做作业,苏念收拾碗筷。等小雨睡了,我们俩就窝在沙发上看一会儿电视,聊聊天,然后相拥入睡。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带小雨去海边玩。小城的海滩很美,沙子细腻柔软,海水碧蓝清澈。小雨喜欢捡贝壳,每次都能捡满满一小桶。苏念就坐在沙滩上,看着我们俩在海边奔跑嬉戏,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有一次,小雨玩累了,趴在我背上睡着了。我背着她往回走,苏念跟在旁边,手里拎着小雨的那桶贝壳。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橙红色。
“周远,”苏念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和小雨一个家,”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心里一热,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傻瓜,是我该谢谢你才对。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被人需要,也可以给别人带来幸福。”
她笑了,眼角的泪光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美好的时候,给人当头一棒。
第十三章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我正在公司做一个地产项目的海报设计,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念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还没说话,就听到她急促的声音:“周远,你快回来!小雨不见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叫不见了?”
“幼儿园老师说,中午午休的时候她还在,起床的时候就发现她不在了。监控显示她自己走出了校门,然后就不见了……”
“我马上回来!”
我向老板请了假,打车直奔幼儿园。
到的时候,苏念已经在幼儿园门口了,旁边站着几个老师和一个穿制服的警察。她脸色煞白,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怎么回事?”我跑过去问。
“监控拍到她一个人出了校门,往东边走了,”警察说,“我们已经派人在附近搜寻了,但目前还没有发现。”
“东边?”我脑子飞速运转,“东边有什么?”
“那边有一个小公园,还有一些商铺,”老师说,“我们平时教育过孩子,不能自己出校门,也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
“会不会是有人把她带走了?”苏念抓着警察的胳膊,声音颤抖,“是不是他?是不是他来了?”
“女士您冷静一下,”警察说,“我们正在调查,请您先配合我们。”
我抱住苏念的肩膀,对警察说:“我妻子的前夫曾经绑架过孩子,他有可能找到了这里。”
警察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他有这个前科。”
“好的,我记下了,
警察记录完情况,让我们先回家等消息,说有任何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我和苏念回到空荡荡的家,两个人都像是丢了魂一样。苏念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电话或消息。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一遍遍回想小雨可能去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傍晚六点半,天快黑的时候,苏念的手机终于响了。
她几乎是跳起来接起电话:“喂?找到了?在哪里?她没事吧?”
电话那头传来警察的声音:“找到了,在东边那个小公园的游乐场里,一个人坐在滑梯下面哭呢。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你们快来接她吧。”
苏念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捂着嘴,泣不成声。
我拿过电话,对警察说:“我们马上到。”
到了公园,远远就看到小雨坐在警车的后座上,一个女警察正蹲在旁边给她擦脸。看到我们,小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伸出小手朝我们扑过来。
苏念冲上去一把抱住她,母女俩哭成一团。
我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抚摸小雨的头发:“小雨乖,不哭了,爸爸妈妈来了。”
小雨抽噎着说:“爸爸……我想回家……我不想在这里……”
“好,我们回家,现在就回家。”我把她抱起来,她的小手紧紧搂住我的脖子,把头埋在我肩上,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回家的路上,小雨告诉我们,她中午睡不着,想起妈妈说过今天是妈妈的生日,就想自己去给妈妈买个礼物。她记得幼儿园东边有一家文具店,里面有漂亮的发卡,她想买一个送给妈妈。
“我自己走出去的,”小雨小声说,“老师不知道……对不起,爸爸,我错了……”
我和苏念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你没有错,”苏念哽咽着说,“你是好孩子,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让你一个人……”
“以后不许自己跑出去了,”我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想去哪里,告诉爸爸妈妈,我们带你去,好不好?”
小雨点点头,把小脸埋进苏念怀里。
那天晚上,苏念抱着小雨睡了很久很久。我坐在床边,看着她们母女俩安静的睡颜,心里百感交集。
这次事件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却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们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我决定,要尽快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圈子。
第二天,我去公司上班的时候,跟赵老板聊起了这件事。赵老板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周,我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都是本地做生意的,以后有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
我心里一暖,连忙道谢。
赵老板是个实在人,当天晚上就组了个局,叫了几个朋友一起吃饭。这些人里有开饭店的,有做装修的,有搞物流的,都是在本地混得不错的老江湖。大家聊得很投机,听说我刚来这边,都纷纷表示愿意帮忙。
其中一个做装修的老哥,姓刘,四十多岁,为人豪爽。听说我租的房子是老房子,主动说要帮我免费检修一下水电。我不好意思白占便宜,就说请他吃饭,他大手一挥:“兄弟,别跟我客气,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那天晚上喝了不少酒,回到家的时候,苏念还没睡,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等我。
“怎么喝了这么多?”她皱了皱眉,起身给我倒了一杯蜂蜜水。
“赵老板介绍了一些朋友认识,多喝了几杯,”我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完,“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叹了口气,坐到我身边:“周远,你说我们这样,值不值得?”
“什么值不值得?”
“抛下一切,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
我握住她的手:“值得。只要有你和小雨在,去哪里都值得。”
她靠在我肩上,轻声说:“我也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安稳下来。我在公司逐渐上手,开始独立负责一些项目,工资也涨了一些。苏念的美容院生意越来越好,老板已经跟她谈过,准备让她做店长。
小雨也彻底适应了新环境,在幼儿园交了好几个好朋友,每天放学回来都要跟我们分享她和朋友们的故事。她最喜欢的是一个叫朵朵的小姑娘,两个小姑娘形影不离,连上厕所都要一起去。
有一次,小雨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边,悄悄说:“爸爸,我跟朵朵说了,我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我心里一热,蹲下来抱住她:“爸爸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爸爸。”
她咯咯地笑了,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跑开了。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温暖地流淌着,像这座小城的河水一样,不急不缓,却从不停止。
转眼间,我们来这座小城已经一年了。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们还在那栋破旧的老楼里,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一年后的今天,我们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可以信任的朋友。
生活教会了我们一件事:只要不放弃,总会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我和苏念坐在阳台上乘凉。夏夜的微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天空中有星星在闪烁。
“周远,”苏念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有在那个楼道里停下来,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想了想,说:“可能还是那个样子吧,你继续在花店上班,我继续在印刷厂混日子,我们见面还是只打个招呼,然后就各走各的路。”
“那你后悔吗?后悔那天晚上停下来?”
“后悔?”我笑了,“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误的决定,但那天晚上停下来,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她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我也是。”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一首永不停止的歌。
我搂紧了她的肩膀,在心里默默许下一个愿望: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一直延续下去。
不求大富大贵,不求轰轰烈烈,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在一起。
这大概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了吧。
夜深了,小雨在屋里喊妈妈。
苏念起身,笑着说:“小祖宗又在叫我了,我去看看。”
“去吧,”我说,“我再坐一会儿。”
她走进屋,我听到小雨撒娇的声音,听到苏念温柔的回应,听到她们母女俩的笑声。
我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满天繁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生活不易,但幸好有你。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