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章驰 实习生 田璟瑄
AI演员正在从屏幕走进商业世界。
一个叫“方桃子”的AI女孩在社交媒体上迅速走红，她是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的女主角。出道仅30天吸粉40万，60秒以上视频广告报价高达25.8万元。这个价格已贵过大部分真人百万粉丝网红，甚至超过不少千万粉丝网红。
当AI角色的商业化变现一路狂奔，法律的红线划在哪里？
AI演员商业价值崛起，却引发争议
上半年还在吐槽AI演员表情太假、没有代入感的观众，现在已经开始“真香”了。
一部总时长70多分钟的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单平台播放量已经超过2.2亿次。主角方桃子突破了AI角色的“假人感”，脸上保留了痣、黑眼圈和皮肤纹理等真实瑕疵，还开设社交账号发Vlog、跳手势舞。
平台报价显示，方桃子1~20秒视频报价16.8万元，21~60秒视频20.8万元，60秒以上视频25.8万元。
除了方桃子，越来越多的AI角色已经开始“营业”。AI漫剧《予你深情侵入余生》中，男主段宴送给女主的同款手链在电商平台售出超1万件。
记者发现，方桃子发布的视频中已有广告商业合作，推广了一款露出明确品牌名的美瞳产品。方桃子宣称“我的美瞳戴了一天都很舒服”。这条视频引发了网友的强烈不满，评论区吐槽“AI连实物上眼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接广告得讲究事实吧，美瞳质量AI能担责吗？”
当AI角色开始接广告、做代言，一个无法回避的法律问题随之而来：AI无法真实体验产品，算不算法律意义上的“代言”？
北京瀛和（广州）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黄迪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广告法》第二条将广告代言人界定为“广告主以外的，在广告中以自己的名义或者形象对商品、服务作推荐、证明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AI数字人本身不具备独立法律人格，无法成为广告代言人。AI角色为纯虚拟形象，本身不受《广告法》代言人条款约束，但广告主仍须对广告内容真实性负责，否则广告主需承担虚假宣传等法律责任。但若AI形象有明确的真人原型且经授权，该真人可能被认定为广告代言人，需对广告真实性承担法律责任。
AI角色“撞脸”，肖像权如何认定？
方桃子走红后，其面部特征引发热议，“融了谁的脸”一度成为热搜话题。有网友指出方桃子的某些角度酷似日本明星小松菜奈。
针对“融脸”质疑，导演菲菲飞在直播中予以否认：“除了那两颗痣，没有任何地方像了吧，”并建议公众进行1:1对比验证。菲菲飞强调，方桃子以及所有角色都已登记版权。
尽管导演予以否认，但AI领域的肖像侵权维权仍面临困难。“可识别性标准是肖像权侵权的核心。如果AI生成形象能被一般公众识别为特定自然人，即可能构成侵权。”黄迪解释。
之前，北京互联网法院在一起AI陪伴软件涉嫌侵权的案件中已明确，可识别性不局限于面部，如果AI形象使用了某人的姓名、肖像、人格特点等综合而成的整体形象，使得AI角色与真实自然人高度关联，容易让用户产生一种与特定自然人真实互动的情感体验，同样构成对人格权的侵害。因此，即便AI“偶然”生成与真人高度相似的形象，只要公众能认出来，就可能构成侵权。
老艺人集体“卖脸”，数字肖像授权产业正在成型
当前，一批淡出荧幕的老牌艺人率先拥抱了“肖像授权AI”，主动将面孔变成“数字资产”。
王祖贤正式将年轻时期的肖像素材授权给网易端游《天下》，由此诞生的AI短片《倩影》片尾署名“王祖贤（AI）”，全程无真人实拍。62岁的吴启华将20岁时的肖像授权给一家AI影视公司。游本昌则将“济公”形象授权给一部微短剧，并保留剧本和成片审核权。
在下沉市场，一个更庞大的“人脸交易”生态正在野蛮生长。记者发现，市面上已涌现出多家主营“数字肖像授权”的公司，他们一边向博主、网红、演员甚至普通人批量采购肖像使用权，另一边将所持肖像打包为可供短剧拍摄和信息流广告制作的标准化“数字演员”产品，按需出租给品牌方。
21世纪经济报道曾报道，在AI短剧“盗脸”争议爆发后，演员通告群和社交平台大量出现“收购AI肖像权”的招募信息：普通人的脸，买断价格低至100元；一些小演员则按作品结算，每部800至1000元。
对于普通人来说，尤其要注意交易中“一揽子授权条款”“永久授权条款”等问题。黄迪提醒，“数字肖像授权”公司需注意诸多合规风险，如果公司未获得肖像权人完整、明确的授权（范围、期限、使用方式等），超出授权范围使用即构成侵权；多层转授权中任一层授权无效，下游所有使用方均面临侵权风险。平台如果明知或应知侵权而未采取必要措施，也需承担连带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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