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晋灭吴序幕的交州之战，司马昭阳谋驱动前蜀军与吴军殊死搏杀

一百日。交趾城里，杨稷、毛炅守着这一道死线，城外是东吴大军，城内粮食见底。

这不是赤壁，也不是夷陵。

可从二六三年吕兴起事，到二七一年陶璜夺回交趾，交州这一仗拖了八年，把魏灭蜀后的余波，一直烧到孙吴南门。

它太偏了。

偏到很多人说三国末局，只记得邓艾入蜀、王濬楼船下益州，却忘了晋吴第一次真正撕开口子的地方，不在长江正面，而在南方的交州。

事情起在交趾郡。

孙吴察战邓荀到了当地，擅自征调孔雀三千头送往秣陵。交趾百姓怕的不是孔雀，是远役，是一去不知何时回来的劳苦。

郡吏吕兴动手了。

他杀了交趾太守孙谞和邓荀，举郡归附北方。九真、日南也随之摇动，合浦一带跟着紧张起来。

门开了。

这道门，司马昭不可能不看见。

二六三年，蜀汉刚亡。南中还握在一批旧蜀将领和当地大姓手里，霍弋就是其中最醒目的一个。

霍弋不是寻常降将。

他的父亲霍峻早年跟随刘备入蜀，守葭萌城时，张鲁部将来诱降，霍峻撂过一句狠话：“小人头可得，城不可得。”

到了霍弋这一代，他做过刘禅太子舍人、谒者、中庶子，后来镇南中。成都失守后，他没有立刻降魏。

他穿素服，向西大哭三日。

诸将劝他赶紧投降，他只回了一层意思：还不知道后主安危，不能仓促决定。若刘禅受礼相待，他再降不晚；若刘禅受辱，他就死守到底。

这话很重。

等刘禅东迁的消息传来，霍弋才率南中六郡将守内附。司马昭善待他，又让他做南中都督。

看上去是信任。

可真正的棋，摆在交州。

吕兴派人通过霍弋向北方求太守、求兵。朝廷给得很痛快，封吕兴为使持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南中大将军、定安县侯，又让霍弋遥领交州刺史，可以便宜选用长吏。

这不是简单救援。

让洛阳或邺下的中军跋山涉水去交趾，太远；让刚投降的蜀汉旧部去，刚好。

他们熟南中道路，背后有爨氏、孟氏这些南中势力，和交州也更容易接上头。

但另一面也摆在桌上：这些人离开南中本土，就离开了自己的根。

他们要活，就得打。

霍弋先表建宁人爨谷为交趾太守，又派董元、毛炅、孟干、孟通、李松、王业、爨能等人出兵。

吕兴没等到援兵。

他被功曹李统杀了。

可箭已经离弦。爨谷之后，马融接替；马融病卒，霍弋又派犍为人杨稷往交趾。杨稷、毛炅等人从蜀地南下，终于在交州站住脚。

东吴很快感觉到不对。

交趾、九真、日南一旦落入晋方，孙吴南方就不是丢几座城的问题，而是整个后背被人贴住了刀。

二六八年，孙皓派交州刺史刘俊、前部督修则入击交趾。

结果败了。

毛炅等人在古城破吴军，刘俊、修则皆死，残兵退回合浦。

这一下，建业不能再装作没看见。

孙吴又派虞汜为监军，薛珝为威南将军、大都督，陶璜为苍梧太守，从荆州方向压向合浦；另一路李勖、徐存从建安海道前进。

两路并发。

这已经不是地方平乱，是吴国为保南门下的重注。

陶璜第一次打得并不顺。

分水一战失利，他退保合浦，还折了两名将领。薛珝怒问他，自请讨贼却丧二帅，责任在哪？

陶璜没有低头，只说：“下官不得行意，诸军不相顺，故致败耳。”

他还要打。

夜里，他带数百兵袭击董元，得了船载宝物回来。薛珝这才改了脸色，把交州前线交给他。

真正厉害的，是后面的海路。

陶璜从海道出其不意，径趋交趾。董元设伏，假装退走；陶璜疑断墙后有伏兵，先列长戟于后。

兵刚接上，伏兵果然冲出。

长戟迎上去。

董元大败。

交趾城里，杨稷、毛炅等人只剩一个选择：守。

霍弋此前与他们有誓约：“若贼围城未百日而降者，家属诛；若过百日救兵不至，吾受其罪。”

这句话，把人钉在城墙上。

粮尽了，还没到百日。杨稷等人向陶璜请降，陶璜不收，反而给粮让他们继续守。

吴军诸将都不理解。

陶璜看得很清楚：霍弋已死，救兵不会来了。等日子满了再受降，杨稷等人的家属可以免罪，吴军也能收人心。

百日期满。

救兵没来。

交趾陷落，九真、日南重归孙吴。杨稷被送往建业途中，到合浦呕血而死。毛炅被俘后不肯屈，面对吴人斥骂，他厉声回击：“吴狗！何等为贼！”

血仇也压在这里。

修则是毛炅杀的，修则之子修允随陶璜南征，执意复仇。毛炅最终遇害，晋武帝后来追赠、封赏其子。

刀收回去了，人却少了一批。

东吴重新夺回交州，可这一仗留下的伤口没有合上。孙吴为了南方，投入大军、折损将帅，还不得不继续在交州、广州一线布置兵力。

北方也看清了孙吴的软处。

二八〇年，晋军灭吴主攻方向仍在长江、荆扬，但交州之战已经提前说明一件事：孙吴不是铁板一块，边地豪强、本土吏民、旧蜀降将，都可能被撬动。

司马昭没有亲自把刀伸到交趾城下。

他只是把霍弋和南中旧部推到了那里。

龙编城外，吴军围久了，城里粮米一点点见底。杨稷、毛炅守着霍弋留下的一百日誓约，等来的不是援兵，是城门打开的声音。

参考资料：

一、[《三国志·蜀书·霍峻传附霍弋传》](https://zh.wikisource.org/zh/%E4%B8%89%E5%9C%8B%E5%BF%97/%E5%8D%B741)

二、[《三国志·吴书·三嗣主传》](https://zh.wikisource.org/zh/%E4%B8%89%E5%9C%8B%E5%BF%97/%E5%8D%B748)

三、[《晋书·陶璜传》识典古籍整理本](https://www.shidianguji.com/book/LS0005/chapter/LS0005_823)

四、[《晋书·地理志·交州》识典古籍整理本](https://www.shidianguji.com/zh/book/LS0005/chapter/LS0005_333)

五、王安泰：《天命有归——三国时期的地方行政体系与正统观》，《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二〇一八年第４期。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