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第四天。
我蜷缩在发臭的呕吐物旁边，肚子里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咬。
喉咙干得要裂开。
我摸索着手腕上的手表，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妈妈不会接了。
“喂？”
妈妈的声音终于传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碰杯声。
“干杯！祝心儿前程似锦！”
那是爸爸的声音。
“妈妈……痛……”
我把手表贴在嘴边，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
"妈妈……痛……宝珠肚子里有虫子咬……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听见爸爸的声音凑过来：“怎么了？又打来了？”
妈妈捂住话筒，但我还是听见她说：“宝珠说肚子痛。”
“昨天说停电，今天说停水，现在又说肚子痛。”
爸爸的声音带着疲惫，“你不觉得每次都是我们刚坐下来，她就打一个电话过来吗？”
“前几次都是假的，这次十有八九也是。你要是现在回去，心儿这边怎么办？”
妈妈深吸了一口气。
再开口时，声音是压抑到极点的冷。
“许宝珠，你给我听好。”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一喊痛，全家人就得围着你转？”
我疼得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没有……宝珠吃了臭臭的饭……真的好痛……”
电话那头传来妹妹带着笑的声音：“妈，蛋糕来了，快过来吹蜡烛。”
妈妈跟妹妹说：“宝珠说在家肚子痛。”
妹妹的笑声消失了：“妈，你每次都信她，她就每次都闹。你不觉得她就是”
妹妹顿了顿。
“算了，我不说了。反正你永远都会选她。”
电话又沉默了几秒后，妈妈重新把话筒凑到嘴边。
“许宝珠，你听着。”
“妈妈不是不爱你。可你却一次又一次骗妈妈，你要是再这样不懂事，我回去就送你去福利院。你自己想清楚。”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
嘟电话断了。
妈妈说要把我送走。
她不要我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肚子里的剧痛一波接着一波。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
我在黑暗中摸到了妈妈临走前换下的那件外套。
外套上还有妈妈的味道。
我把外套紧紧地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
“妈妈，宝珠不打电话了，宝珠听话。”
“你别不要宝珠……”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门被推开。
爸爸拎着一个草莓蛋糕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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