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人到家了！后梁皇帝朱温的最后一战，被几千个骑兵吓到崩溃

01、60岁老皇帝的最后一次出征

公元912年，乾化二年正月。

此时距离朱温篡唐称帝，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这一年，朱温60岁，按照古人的平均寿命，他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人了。

要命的是，朱温身体一直不好——“抱痼疾”多年，病根很深，没办法，他必须得动。

为什么？

因为北边出大事了。

晋王李存勖联合成德节度使王镕、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组成三镇联军，大举北伐幽州的刘守光。

正月十八日，联军已经兵临幽州城下，刘守光吓得魂飞魄散，一拨拨使节往开封跑，拼命喊救命。

朱温对刘守光没有一丝好感，站在后梁的战略高度——燕国不能不救，如果让李存勖吞下幽燕，后梁北边将门户洞开。

于是，病情稍有好转的朱温，决定——御驾亲征。

这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亲征，也是输得最难看的一次。

02、出征前先杀一员猛将

大军开拔前，朱温干了一件让全军上下脊背发凉的事——杀了猛将李思安。

李思安是什么人？

那是朱温帐下最能打的骁将之一，“鹰扬飚卷，擒馘于万众之中，出入自若，如蹈无人之地”。善使飞槊，所向披靡，多次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这个人有个毛病——“每统戎临敌，不大胜，必大败”。打仗猛是真猛，但时运不济也是真不济。

乾化元年，李思安被任命为相州刺史，他不满意——他想当的是节度使，于是消极怠工，“日循晏安，无意为政”，搞得境内“壁垒荒圮，帑廪空竭”。

要命的是，朱温北征路过相州时，李思安居然没有提前安排迎驾。

冷冷清清的场面，让朱温的脸“如裱好的国画一般，瞬间挂了下来”。

朱温当场大怒，先贬李思安为柳州司户，紧接着又下了一道诏书——赐死。

李思安，这位为朱温浴血奋战了一辈子的猛将，就这么死了。

这件事给梁军带来的负面影响，比朱温想象的要大。

首先是军心震动。

连李思安这样的开国功臣、沙场宿将，说杀就杀，其他将领能不心寒？

其次是恐怖联想。

朱温杀人有个固定套路——先贬到边远州县，上路之后再追诏诛杀，氏叔琮、朱友恭都是这么死的。

现在李思安也是这么死的，这就给全军传递了一个信号： “流刑=死刑” 。

03、五十万大军的阵仗，对手只有三千人

二月十七日，朱温大军到达武陟县。

二月二十六日，抵达魏州（今河北大名东北）。

朱温调集了四镇节度使的军队：杨师厚、李周彝、贺德伦、袁象先，加上自己的亲军，对外号称五十万。

实际兵力没这么多。

杨师厚部有五万，其他几路加起来，总兵力估计在十万到二十万之间，这已经是后梁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军事行动之一了。

朱温将大军分为两路：杨师厚、李周彝攻枣强；贺德伦、袁象先攻蓨县。

蓨(tiao)县，就是今天的河北省衡水市景县。

此时，晋军在赵地留守的兵力有多少？

只有三千骑兵。

由名将李存审指挥，驻扎在赵州。

三千对十万起步——三十倍的兵力差距。

李存审手下的将领有史建瑭、李嗣肱、赵行实等人。

其中史建瑭是忠烈之后，父亲史敬思在上源驿之变为保护李克用战死，李嗣肱是李克用之侄，以胆略著称。

至于赵行实……这哥们儿是个职业墙头草。先跟刘守文，刘守文败了投刘守光，眼看刘守光要完又投了李存勖，目前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三千对十万，赵行实的建议是：“跑吧，退入土门关”。

土门关是太行八陉之一井陉的东口，退进去就等于把整个河北扔给朱温去蹂躏。

李存审否决了：“不能退。退了，王镕、王处直立马就会叛变。我们好不容易建立的河北霸权就完了。 ”

他决定——赌一把。

04、枣强屠城，人性的至暗时刻

三月二日，朱温抵达深州下博县郊外。

因为大军赶路太快，前后脱节，朱温身边只带着一小支卫队。

朱温登上一座小土山想观察敌情——这座山叫“观津冢”，是汉武帝奶奶窦太后为父亲修的墓，高二十多米，在平原上很醒目。

你在楼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也在楼下看你。

正好，数百名赵军骑兵在将军符习带领下巡逻路过，看见小山上有梁兵，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

如果是年轻时的朱温，可能还会对冲一下，但60岁的他，疾病缠身，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血气方刚的朱温了。

要命的是，一个糊涂侦察兵跑来报告：“晋国大军马上杀到了！ ”

朱温大惊失色，扔下御用轿辇和营帐，骑上马就狂奔向杨师厚的大营。

符习没费吹灰之力就冲上了观津冢，缴获了一堆皇家用品，如果他当时知道逃下山的人群里有一位是大梁皇帝——历史可能就要改写了。

朱温逃进杨师厚大营，安全了，羞愤交加。

他问战况：枣强拿下了吗？

没有。

小小一个枣强县城，居然还在顽抗。

朱温大怒：“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拿下枣强！ ”

杨师厚、李周彝（yi）被迫强攻。

强攻的结果是什么？

几天之内，梁军伤亡上万人，城墙上砸出缺口，守军马上补上。

城中箭矢、石弹快用尽了，守军开会讨论投降。

一名没留下姓名的士兵站出来：“梁贼在柏乡大败后，恨我们镇州人入骨，投降就是把脑袋伸进虎狼嘴里！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

当晚，这名士兵缒城而下，假意投降梁军。

梁军招讨副使李周彝接见了他，士兵说城中有粮有箭，还能守十天半个月，自己跟守将有仇才来投降，请求给把剑回去当内应。

李周彝不信，发他一根扁担当挑夫。

这名士兵瞅准机会，抡起扁担猛砸李周彝的脑袋，把这位大梁招讨副使打得头破血流！

左右一拥而上将他打死，才救了李周彝一命。

朱温得知此事，暴怒如狂。

三月七日，枣强城陷落。

朱温下令——屠城，男女老幼，杀了个精光。

整座城被冷酷的血色淹没。

05、蓨县惊魂：六百骑兵吓跑十万大军

枣强屠城的同时，贺德伦、袁象先对蓨县的进攻没什么进展。

朱温率杨师厚部五万大军东进，准备合攻蓨县。

此时，赵州的李存审得到了确切情报，他召集众将：“大王在北边全力作战，不可能派兵增援南线。南线的安危，全在我们几个人肩上。 ”

李存审留赵行实守赵州，自己与史建瑭、李嗣肱率两千精骑驰援冀州。

到达下博桥后，李存审命史建瑭、李嗣肱各率五百骑东进，专打梁军砍柴割草的小股部队。

史建瑭把五百骑分成五队，每队百人，分赴阜城、衡水、南宫、枣强等县。

三月七日一天，他们俘虏了数百名梁军散兵。

三月八日，各队在下博桥会合。

李存审下令：大部分俘虏处死，只留下几个人，砍断一条胳膊后放走。

临走前告诉他们：“回去告诉姓朱的，晋王大军已到！ ”

然后，史建瑭和李嗣肱各率三百精骑，换上缴获的梁军军服，高举梁军旗帜，混在砍柴割草的梁军后勤人员中，大摇大摆地混进了贺德伦的东大营。

梁军数量太多，又是临时拼凑的，组织混乱——几百个危险分子混进来，居然没人发现。

黄昏时分，混入营中的晋军突然袭击营门卫兵，迅速占领营门，然后分成数股左冲右杀，大喊大叫：

“不得了啦！晋王大军杀来了！ ”

他们还纵火、放冷箭。

天已经全黑了，梁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东大营乱作一团，十几万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几百个晋军在里边搅来搅去，如入无人之境！

史建瑭、李嗣肱大杀一顿，从控制的营门迅速撤退。

再说朱温在西大营，看见东大营火光冲天、杀声震地，派人去打探，回来报告：“大批晋军袭击了东大营！ ”

正巧，那几个被砍断手臂的残疾梁兵刚刚逃到西大营，哭诉：“晋国大军杀来了！ ”

两个不同渠道得到同一个情报——朱温信了。

大惊之下，朱温下令——撤军。

西大营来不及搬的东西，一把火烧了，大批军粮辎重化为飞灰。

东大营的贺德伦、袁象先一看——皇上和杨师厚都跑了，我们还坚持个屁？也烧营而退。

十余万后梁大军，乘着夜色仓皇南逃。

天太黑，人人惊慌，迷路了，一夜之间曲曲折折狂奔了一百五六十里冤枉路。

第二天黎明，眼前出现一座城池——仔细一看，城上守兵是赵军。

这哪是贝州？这是冀州！还在敌人地盘上！

没办法，掉头继续南逃。

更惨的是——老百姓都来打他们了，附近村庄的农夫，见前几天还趾高气扬的梁军落到这般惨状，纷纷拿起锄头、木棍追杀落单的梁兵。

大部分梁军总算逃回贝州，没有高级将领阵亡。

朱温派斥候去探听情况。

斥候回来报告：“根本没有什么晋王大军。袭击我们的，就是李存审派出的不到一千人的游骑而已。 ”

不到一千人。

吓跑了十几万人。

朱温一生打了几十年仗，输过很多次。但蓨县之战的难看程度，绝对排第一。

06、“我经营天下三十年……”

回到洛阳后，朱温的病情急剧加重。

他对身边人哭诉：“我经营天下三十年，想不到太原余孽（李存勖）竟能死灰复燃如此猖狂！我看他的志向不小，上天却要夺我余年。我的几个儿子都不是他的对手，我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

说罢，痛哭失声，昏死过去。

两个月后，乾化二年六月二十二日，朱温被亲生儿子朱友珪弑杀。

终年60岁。

一代枭雄，以一种最不体面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回顾朱温的最后一战，我们能看到什么？

第一，晚年的猜忌与暴虐，正在瓦解自己的根基。

李思安之死，不是个例。在此之前，氏叔琮、朱友恭已被杀，之后，还有更多将领人人自危。一个让手下觉得“流刑=死刑”的皇帝，凭什么让人为他卖命？

第二，狂妄与轻敌，是失败的前奏。

三千对十万，李存审敢于主动出击，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对梁军虚实的一清二楚，靠的是梁军组织混乱、军心涣散。而朱温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第三，一个王朝的衰落，往往从内部开始。

蓨县之战，梁军不是输给了沙陀人的铁骑，而是输给了自己的恐惧。十几万人被几百人吓跑，说明这支军队已经没有了魂。

朱温用一生的杀戮建立了一个帝国，却用晚年的猜忌和暴虐，亲手为这个帝国敲响了丧钟。

他死后不到十二年，923年，后梁被李存勖灭掉。

一切，正如朱温在临终前的痛哭中所预言的那样。

参考资料：《旧五代史》《资治通鉴》《新五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