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俗话说“家有余粮，心中不慌”，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才参透这句话，代价未免太大。今年五十五岁，我手里捏着那张显示余额为18000的银行卡，心里五味杂陈。坐在那张伴随我快二十年的旧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裂痕，悔恨像潮水般涌上来。
这一生，忙忙碌碌，瞎折腾。从单位出来后，靠打零工度日，换了好几个行当，没一样干得长久。总嫌钱少，总嫌活儿累，心里长草，定不下来。手里刚有了几个钱，转头就散了去。朋友请客，为了面子必须回请；日子稍微宽裕点，就想着买这买那。钱如流水，从指缝间悄无声息地溜走，没留下半点声响。
翻翻旧账，若是当年勒紧裤腰带，这笔钱其实足够我舒坦地活到七十岁。可惜，“今朝有酒今朝醉”，那些原本能成为养老本的资金，都被我挥霍在了无关痛痒的琐事里。吃饭随礼、打车购物，看似潇洒，实则是在透支未来。
真正让我如梦初醒的，是上个月那次意外。干活时眼前一黑，重重摔在水泥地上，膝盖肿得老高。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骨头无大碍，软组织挫伤，顺便提醒我血压偏高，建议做个全面检查。问完价格，我心里咯噔一下，只能苦笑着推脱，只开了点降压药。
那一刻，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普照，我却感到彻骨的寒意。“查不起”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心头。隔壁单元的老周，比我大十岁，去年查出胃癌早期，因为兜里有底，做得起手术，现在恢复得生龙活虎。轮到我，连个全面检查都不敢做。人活一世，钱不是拿来显摆的，是关键时刻救命的稻草。
想起过世的老母亲，生前总是苦口婆心地劝我存钱，几百块的退休金她都能攒下。那时我嫌她唠叨，嫌她小气，如今想来，她那是未雨绸缪，给我留后路。那笔所谓的“小钱”，要是当时听进去了，现在也不至于摔一跤都吓得不敢深究。
以前总觉得日子长着，明天会更好，其实哪有那么多以后。前半生攒下的“无所谓”，换来了后半生的“无能为力”。手机坏了换电池，鞋子坏了用胶水粘，朋友聚餐找借口推掉。日子过得紧巴，是为了给老年生活攒一点底气。
手机壳后的卡片上，画着一棵树和个小孩，像是在等待庇护。那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早已被我自己亲手砍断，只剩下一万八的余额，像个尴尬的树桩。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只要开始行动，总比坐以待毙强。欠自己的债，这辈子得慢慢还，钱袋子鼓了，脊梁骨才能挺得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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