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远,今年三十二岁。
在西藏当了八年兵。
去年刚提的副营。
结婚五年,老婆叫林小婉,在老家县城当幼师。
我们有个三岁的女儿,叫果果。
我每年回家一次,一次待三十天。
林小婉从来不抱怨。
每次视频,她都笑着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安心守着边疆。
果果会对着屏幕喊爸爸,然后扭头去玩积木。
我觉得自己挺幸福的。
虽然苦,但值得。
今年春节,我提前请了假。
没告诉她,想给她一个惊喜。
坐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火车,又转了两个小时大巴。
到县城的时候,是傍晚六点。
天刚擦黑,街上人不多。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我们住的小区楼下。
抬头看,四楼的灯亮着。
厨房窗户有水汽,好像有人在做饭。
我笑了笑,心想她肯定又在炖汤。
林小婉爱喝汤,每次视频都要给我看她新学的汤谱。
我上楼,站在门口。
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等了大概半分钟。
门开了。
林小婉站在门口,穿着围裙。
她看见我,愣住了。
眼睛瞪得很大。
然后,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当时没多想。
以为她是太激动了。
“想你了呗。”
我笑着伸手想抱她。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还叫惊喜吗?”
我挤进门。
客厅里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水果。
电视开着,在放动画片。
果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洋娃娃。
看见我,眼睛亮了。
“爸爸!”
她跳下来,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亲了一口。
“想爸爸了没有?”
“想!”
果果咯咯笑。
我抱着她,往厨房看了一眼。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男人。
他站在厨房门口。
手里拿着锅铲。
系着另一条围裙。
蓝色的。
我们家的围裙。
他看着我,表情很尴尬。
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这是……”我看向林小婉。
林小婉的脸白得像纸。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果果在我怀里,指着那个男人。
“爸爸,这个是王叔叔。”
“王叔叔每天都来我们家。”
“王叔叔还给我买了好多好多玩具。”
我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嗡嗡的。
耳朵里全是那种声音。
那个男人放下锅铲,擦了擦手。
“那个……陈哥是吧?我……我先走了。”
他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去。
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油烟味。
还有林小婉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
门关上了。
林小婉站在那里,低着头。
双手绞着围裙边。
“多久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很平静。
平静得我自己都害怕。
她不说话。
“我问你多久了。”
“四……四年了。”
四年。
我女儿今年三岁。
果果在我怀里,小声说:“爸爸,你怎么哭了?”
我摸了摸脸。
全是水。
我把果果放下。
“果果,你先去房间里玩一会儿好不好?”
果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小婉。
乖乖地点点头,抱着洋娃娃进了卧室。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林小婉。
“他是谁?”
“我……我同事的哥哥。
在县里开超市的。”
“你们在一起四年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果果叫他叔叔,叫了多久?”
“从她会说话开始。”
我突然想笑。
每次视频,林小婉都会把镜头对着果果。
果果喊爸爸爸爸”。
有时候她会对着厨房喊:“叔叔,爸爸看我呢!”
林小婉总说那是邻居来串门。
我信了。
每一次都信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看着她。
“我一个人在这里,你知道多难吗?”
她突然抬起头,眼睛红了。
“果果生病的时候,我一个人抱着她在医院排队,你在哪儿?”
“家里水管坏了,我一个人找人修,你在哪儿?”
“过年过节,别人的老公都在身边,我呢?”
“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
“我也是一个正常的女人!”
“我需要有人陪,有人说话,有人帮我分担!”
“你一年回来一次,待一个月就走。
你知道果果去年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我一个人守了三天三夜吗?”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她说完,开始哭。
哭得很厉害。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所以你就找了别人。”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她擦了擦眼泪。
“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
他只是一个……一个陪伴。”
“陪伴。”
我重复这两个字。
“你和他上床的时候,想过我吗?”
她低下头。
“想过没有?”
“想过。”
她说得很小声。
“每次都想。
每次都觉得对不起你。
可是……可是我真的太难了。”
我站起来。
走进卧室。
果果坐在床上玩积木。
看见我进来,笑得很开心。
“爸爸,你陪我玩!”
我蹲下来。
“果果,爸爸问你一个问题。”
“那个叔叔,对你好不好?”
“好呀。”
“叔叔每天都给我买好吃的。”
“叔叔还带我去游乐园。”
“叔叔说,以后要给我买大房子。”
我摸了摸她的头。
“那爸爸呢?”
果果歪着头想了想。
“爸爸也好。
但是爸爸总是不在家。”
“果果想爸爸的时候,爸爸都不在。”
“叔叔一直在。”
我站起来,走出卧室。
林小婉还站在客厅里。
“我要离婚。”
我说。
她猛地抬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果果不能没有爸爸!”
“她已经有叔叔了。”
林小婉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已经有另一个爸爸了。
一个一直在的爸爸。”
“你在外面有人了?”
“我没有。
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那为什么不能离婚?”
“因为……因为我还爱你。”
“你爱我的方式就是跟别的男人同居四年?”
她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我认识了十年,结婚六年。
我以为我了解她。
现在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
“我会起诉离婚。”
“孩子归我。”
“凭什么?”
“凭你婚内出轨。”
她笑了。
那种笑让我心里发冷。
“陈远,你以为你能赢吗?”
“你一年有十一个月不在家。
法院会把孩子判给你?”
“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你出轨的证据。”
她脸色变了。
“你……”
“我刚进门的时候,手机录了音。”
我掏出手机,按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果果的声音:“叔叔每天都来我们家。”
然后是林小婉的声音:“四年了。”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瘫坐在地上。
“你……你算计我?”
“我没有算计你。
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结果你给了我一辈子最大的惊吓。”
她开始哭。
这次哭得很厉害。
整个人都在发抖。
“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可以让他走,以后再也不见他。”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心里空落落的。
“四年的时间,你每次跟我视频的时候,他是不是就在旁边?”
她没说话。
“果果生病的时候,是他陪你去医院的吧。”
她没说话。
“你们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陪果果睡觉。”
“这个家里,到处都有他的痕迹。”
“你让我怎么回来?”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
“你可以的。
我们可以搬家。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求求你了,远。
看在果果的份上。”
“看在果果的份上?”
我笑了。
“果果这四年,一直有两个爸爸。
一个在手机里,一个在身边。
你觉得她分得清吗?”
“你觉得她长大以后,会怎么看你?”
“怎么看这个家?”
林小婉哭得说不出话来。
卧室门开了。
果果探出头来。
“妈妈,你怎么哭了?”
“爸爸,你欺负妈妈了吗?”
我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爸爸没有欺负妈妈。
妈妈只是有点难过。”
“为什么难过?”
“因为妈妈做错了一件事。”
“做错事要说对不起呀。”
“老师教的。”
“嗯。
老师说得很对。”
“但是有些错误,说对不起也没用了。”
果果听不懂。
她只是抱着我的脖子。
“爸爸,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果果想爸爸。”
我抱着她,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沙发上。
林小婉带着果果睡卧室。
半夜,我听见卧室里传来哭声。
是林小婉的。
很压抑,像是捂着被子在哭。
我没有动。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
林小婉从卧室出来,眼睛肿得很厉害。
看见我在厨房,她愣了一下。
“我煮了粥。”
我说。
她坐下来。
果果也起来了,自己爬到餐椅上。
“爸爸做的饭好吃!叔叔做的饭也好吃!”
林小婉的筷子掉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递给她。
“吃吧。”
吃完早饭,我送果果去幼儿园。
回来的路上,我去了那个超市。
很大的一家超市。
我走进去,看见那个男人在收银台。
他也看见了我。
他脸色变了。
“陈哥……”
“找个地方聊聊。”
我们去了超市后面的仓库。
“你叫什么?”
“赵明。”
“多大了?”
“二十九。”
“什么时候开始的?”
“四年前。”
“怎么认识的?”
“小婉……林姐来我超市买东西。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买了很多东西。
我帮她送到家。”
“然后就开始了?”
“一开始也没有。
就是她后来经常来买东西。
慢慢熟了。”
“你知道她有老公吗?”
“知道。
她说你在部队。”
“那你还跟她在一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我不对。”
“但是每次她来,都跟我说她一个人有多难。
孩子生病了,她一个人在医院守。
家里灯泡坏了,她不敢换。
过年的时候,她一个人包饺子,一边包一边哭。”
“我……我心疼她。”
“心疼?”
“对。心疼。”
“然后你就搬进去了?”
“是她让我搬的。
她说家里需要一个男人。
她说果果需要一个爸爸。”
“她说她爱你?”
他低下头。
“说过。”
“你觉得她爱你吗?”
“我不知道。”
“那你爱她吗?”
他沉默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
“那你图什么?”
“我图她对我好。
她做的饭很好吃。
她会记得我生日。
她会给我买衣服。”
“我从小到大,没人对我这么好。”
我看着他。
这个二十九岁的男人。
个子不高,有点胖。
长得普普通通。
说话声音不大。
看起来很老实。
“你打算怎么办?”
他抬起头。
“陈哥,你想让我怎么办?”
“离开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
“我答应你。”
“这么痛快?”
“因为我知道,这样不对。
“我家里人知道,也不同意。
“他们说我是男小三。
“我爸妈都不理我了。”
他眼圈红了。
“可是每次我想走,她就哭。
她一哭,我就走不了。”
“她求你别走?”
“嗯。
她说她离不开我。
她说她老公不回来,她一个人活不下去。”
“所以你就留下来了。”
“四年。”
“嗯,四年。”
我站起来。
“我走了。”
“陈哥。”
他叫住我。
“你会离婚吗?”
“会。”
“那……那她会跟我在一起吗?”
我看着他。
“你很希望她跟你在一起?”
“我不知道。
但是我觉得……我应该负责。”
“负责?”
“嗯。
我跟她在一起四年了。
我不能不管她。”
“你觉得她需要你负责吗?”
他愣住了。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陪在她身边的人。
你是谁不重要。
只要你能陪她。”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走了。
回到家里,林小婉在打扫卫生。
看见我进来,她问:“你去哪儿了?”
“去找了你的那个他。”
她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你……你去找他干什么?”
“聊聊。”
“聊什么?”
“聊你们这四年。”
她脸色惨白。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求他别走。
你说你离不开他。
你说你一个人活不下去。”
她低下头。
“他还说,你对他很好。
给他做饭,买衣服,记得他生日。”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她猛地抬头。
“不是的!”
“我只对你和他好。”
“就我们两个?”
“就你们两个。”
“那你对他,是爱吗?”
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以为我是爱他的。
但是看见你回来的时候,我发现不是。”
“你发现什么了?”
“我发现……我只是需要他。”
“需要他陪你。”
“需要他帮我分担。”
“需要他在我害怕的时候抱着我。”
“但他不是你。”
“你不在的时候,他可以替代你。
你回来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对他很不公平。”
“我知道。”
“但我只能说实话。”
“你对他,没有愧疚吗?”
“有。
有很多愧疚。”
“但你还是利用了他四年。”
她低下头。
“我知道我很自私。”
“可我真的太难了。”
“远,你能理解吗?”
“我理解。”
我说。
“我理解你很难。”
“我理解你需要人陪。”
“我理解你害怕一个人。”
“但我不能原谅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明明可以告诉我。”
“你可以说,远,我撑不下去了。
“你可以说,远,我需要你回来。
“你可以说,远,我们离婚吧。”
“但你什么都没说。”
“你一边跟我说爱我,一边跟别人同居。”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每次我给你打电话,说我想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我从来没有笑你!”
她扑过来抓住我的手。
“每次你打电话,我都觉得对不起你。
我都觉得自己很坏。”
“但我舍不得挂断。
我想听你的声音。”
“那你挂断之后呢?”
“挂断之后……”
她低下头。
“挂断之后,他会抱着我。”
我把手抽出来。
“够了。”
“远……”
“我说够了。”
我站起来。
“我会在县城待三天。
三天后,我们去民政局办离婚。”
“如果孩子归你,我每月打抚养费。
如果孩子归我,你随时可以来看她。”
“我不要离婚!”
她尖叫起来。
“我不要!”
“我让他走!我现在就让他走!”
“我再也不见他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
心里突然很平静。
“小婉。”
“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
“你说,远山,我会等你回来。”
“我信了。”
“我每次在边境,在零下三十度的哨所里,想到你这句话,我就觉得温暖。”
“可现在我发现,你等的不是我。”
“你等的只是一个能陪你的人。”
“那个人是谁都可以。
不是我。”
她愣住了。
“不是的……”
“我等的就是你!”
“我等的是陈远山!”
“那为什么我不在的时候,别人可以?”
她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需要的是陪伴,不是我这个人。”
“如果当初嫁给你的是别人,你也会等。”
“如果陪在你身边的是别人,你也会爱。”
“小婉,你不爱我。”
“你只是需要我。”
她瘫坐在地上。
眼泪流了一脸。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远山,不是这样的……”
我蹲下来,看着她。
“小婉,你听我说。”
“我不恨你。”
“我知道你很难。”
“我知道我亏欠你很多。”
“但我们的婚姻,已经死了。”
“死在这四年里。”
“死在你的选择里。”
“死在那个男人每天陪你看电视的夜晚里。”
“死了的东西,就活不过来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卧室门开了。
果果跑出来。
“妈妈!妈妈!”
她扑到林小婉身上。
“妈妈不哭!妈妈不哭!”
林小婉抱着果果,哭得更厉害了。
我站起来,走出家门。
走到楼下,点了一根烟。
我的手在抖。
心里很疼。
但我还是决定离婚。
因为我知道,原谅不了我自己。
如果原谅了她,我一辈子都会想。
想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想果果叫那个人叔叔”的时候,他是不是在笑。
想她每次接我的电话,是不是刚从他怀里出来。
我会疯的。
所以,我选择离婚。
第三天,我们去了民政局。
林小婉瘦了一圈。
眼睛肿得厉害。
她问我:“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不能。”
“那果果怎么办?”
“我会争取抚养权。”
“你凭什么?”
“凭我有证据。”
“你赢了。”
她低下头。
“果果归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对的。
“我不配做她妈妈。”
我看着她。
“你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是果果说了算。”
“等她长大了,让她自己判断。”
她愣住了。
然后点了点头。
“好。”
办完手续,我们走出民政局。
阳光很刺眼。
林小婉站在门口,看着我。
“远山。”
“嗯。”
“你恨我吗?”
“不恨。”
“为什么不恨?”
“因为恨也是一种感情。
我不想对你还有感情。”
她低下头。
“我明白了。”
我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叫住我。
“远山!”
我回头。
“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做错事,我们会怎样?”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可能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你等我,我回来。
一年一年。”
“直到我退伍,我们才能真正在一起。”
“但你没有等到那一天。”
她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
“不用道歉了。”
“以后好好生活。”
“好好照顾果果。”
“我会的。”
我走了。
这次没有再回头。
后来,我把果果带到了部队。
部队有家属区,有幼儿园。
果果适应得很快。
她很喜欢看战士们训练。
每次我带队跑步,她就站在旁边喊:“爸爸加油!爸爸加油!”
战友们都很喜欢她。
有人问她:“果果,你妈妈呢?”
她说:“妈妈在老家。”
“你想妈妈吗?”
“想。”
“那你为什么不跟妈妈在一起?”
“因为爸爸说,妈妈工作很忙。”
果果抬起头,问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看我?”
“很快。”
“很快是多快?”
“等你放暑假的时候。”
“那还有多久?”
“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是多久?”
“六十天。”
“六十天是多久?”
我笑了。
“六十天就是六十天。”
果果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爸爸。”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
“那你不会走了?”
“不走了。”
“因为爸爸要陪你长大。”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像她妈妈。
晚上,果果睡了。
我坐在窗前,看着远处的雪山。
想起林小婉。
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
她送我去火车站。
哭着说:“远山,我等你回来。”
那天下着雨。
她的头发湿透了。
我抱着她说:“等我,我一定回来。”
我回来了。
但是她已经不在了。
不是她的错。
也不是我的错。
是时间。
是距离。
是生活。
是那些慢慢堆积起来的东西。
把我们的婚姻,一点一点地压垮了。
手机响了。
是林小婉。
“果果睡了吗?”
“睡了。”
“她好吗?”
“很好。”
“那就好。”
沉默。
“你还好吗?”
她问。
“还好。”
“那个……他怎么样了?”
“走了。”
“你让他走的?”
“嗯。”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错下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远山,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当初我没有做错事,你会不会退伍回来陪我?”
我想了想。
“会。”
“什么时候?”
“果果上学的时候。”
“为什么是那时候?”
“因为那时候,我攒的假够多了。”
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哭声。
“远山,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为什么不能多等两年?”
“为什么?”
“我也想问为什么。”
“但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小婉,挂了。”
“你恨我吗?”
“不恨。”
“真的不恨?”
“真的。”
“为什么不恨?”
“因为没有恨,才能重新开始。”
“你重新开始了吗?”
“还没有。”
“但总有一天会的。”
挂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
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很美。
也很冷。
就像我们曾经的婚姻。
果果翻了个身,说了一句梦话。
“妈妈……”
我摸了摸她的头。
“妈妈会来看你的。”
“爸爸保证。”
她好像听见了。
嘴角翘起来。
笑得很甜。
我关掉手机。
躺下来。
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带队巡逻。
日子还要继续。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
即使走得很慢。
即使心里还有伤。
但还是要走。
因为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半年后。
果果放暑假了。
林小婉从县城坐火车来部队。
我去火车站接她。
她瘦了很多。
头发剪短了。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
“你黑了。”
“晒的。”
“果果呢?”
“在部队,让战友帮忙看着。”
“她好吗?”
“很好。
长高了不少。”
我们一起走回去。
路上,她问我:“你还好吗?”
“挺好的。”
“有没有……再找?”
“没有。
太忙了。”
“你呢?”
“也没有。”
“为什么?”
“因为不想再错了。”
沉默。
到了部队门口,果果跑出来。
“妈妈!”
她扑进林小婉怀里。
林小婉抱着她,眼泪掉下来。
“果果,妈妈想你了。”
“妈妈不哭。”
“果果给妈妈擦眼泪。”
她伸出小手,笨拙地擦着林小婉的脸。
林小婉哭得更厉害了。
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食堂里,战友们都很热情。
“嫂子好!”
“嫂子多吃点!”
林小婉笑着点头。
吃完饭果果拉着林小婉去看她的房间。
“妈妈你看,这是爸爸给我买的洋娃娃!”
“这是隔壁王叔叔给我叠的纸飞机!”
“这是李阿姨给我织的围巾!”
林小婉一个一个看着。
“果果,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为什么喜欢?”
“因为爸爸在这里!”
“而且这里有很多叔叔阿姨,他们都对我很好!”
“那你想回县城吗?”
果果想了想。
“不想。”
“为什么?”
“因为县城只有妈妈一个人。
妈妈总是哭。
果果不喜欢看妈妈哭。”
林小婉愣住了。
然后她抱住果果。
“妈妈以后不哭了。”
“真的?”
“真的。”
“那果果就喜欢妈妈了!”
林小婉笑了。
笑得很好看。
我在门口看着她们。
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但很快就过去了。
晚上,果果睡了。
林小婉坐在院子里。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果果说,县城只有妈妈一个人。”
“你……一个人吗?”
“嗯。”
“他呢?”
“走了以后,没联系过。”
“为什么?”
“因为他联系我,我就让他别联系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对。
我需要的不是他。
是陪伴。
“需要陪伴不是爱。”
“我不想再骗自己了。”
“那你现在,一个人。”
“嗯。”
“难吗?”
“难。”
“但比骗自己好受一点。”
“远山。”
“嗯。”
“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不可能了。”
“为什么?”
“因为回不去了。”
“即使你现在一个人,即使你变好了,即使你后悔了。”
“回不去了。”
“因为信任碎了。”
“信任碎了,就拼不起来了。”
“即使拼起来,也有裂缝。”
“每次看见那条裂缝,我都会想起那些事。”
“我受不了。”
“所以我只能往前走。”
她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
“以后我来看果果,你会在吗?”
“会在。”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是。”
“那就好。”
她站起来。
“我去睡了。”
“晚安。”
“晚安。”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远山。”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原谅我。”
“不用谢。”
“原谅你不是为了你。”
“是为了我自己。”
她笑了笑。
“我知道。”
“晚安。”
“晚安。”
她走进房间。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看着满天的星星。
边境的星星特别亮。
像钻石一样。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和林小婉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她刚毕业,分配到县中学当老师。
我回家探亲,在街上遇见她。
她穿着白裙子,头发很长。
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我一眼就喜欢上她了。
后来我们结婚,有了果果。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但生活不是童话。
现实比想象中残酷得多。
距离,时间,孤独。
这些东西会慢慢侵蚀感情。
直到有一天,感情变成空壳。
一碰就碎。
我没有恨她。
真的不恨。
因为我知道,如果换成是我。
一个人在县城,带着孩子,一年见不到老公几天。
我也会崩溃。
我也会犯错。
但理解归理解。
婚姻归婚姻。
有些错误,一旦犯了,就回不去了。
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就像打碎的镜子,拼不完整。
所以,我选择结束。
不是因为我恨她。
而是因为我知道,继续下去,我们都会更痛苦。
我会每天猜疑。
她会每天愧疚。
果果会在这种气氛里长大。
那对她不公平。
所以,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现在,我们还是朋友。
至少果果还能见到妈妈。
至少我们还能平心静气地说话。
这已经很好了。
比很多人好。
我站起来,走回宿舍。
躺在床上。
明天还要早起。
日子还要继续。
林小婉待了七天。
第七天,她走的时候,果果哭得很厉害。
“妈妈不要走!妈妈不要走!”
林小婉抱着她,也哭了。
“果果乖,妈妈要回去上班。
“妈妈很快就来看你。”
“很快就多久?”
“两个月。”
“两个月是多久?”
“六十天。”
“六十天是多久?”
“六十天就是六十天。”
林小婉笑了,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果果。
“妈妈保证,两个月后一定来看你。”
“真的?”
“真的。”
“那果果等妈妈。”
“好。”
林小婉站起来,看着我。
“远山,照顾好果果。”
“我会的。”
“你也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走。
这次没有回头。
果果在我怀里,还在哭。
“爸爸,妈妈还会回来吗?”
“会的。”
“什么时候?”
“两个月后。”
“两个月是多久?”
“六十天。”
“六十天是多久?”
“六十天就是六十天。”
“六十天好长。”
“是啊,好长。”
“但爸爸会陪你。”
“一直一直陪你。”
“直到妈妈来。”
“然后呢?”
“然后妈妈陪你。”
“再然后呢?”
“再然后爸爸陪。”
“再再然后呢?”
“再再然后妈妈陪。”
“那你们会不会一起陪我?”
我愣了一下。
“果果。”
“嗯?”
“爸爸和妈妈不能一起陪你了。”
“为什么?”
“因为爸爸和妈妈分开了。”
“分开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住在一起了。”
“为什么不住在一起?”
“因为……因为大人有时候会分开。”
果果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那你们还会一起爱我吗?”
“会的。”
“都会爱你。”
“一直爱你。”
“那就好。”
她擦了擦眼泪。
“爸爸,我饿了。”
“走,爸爸带你去吃东西。”
“我要吃巧克力!”
“不行,会蛀牙。”
“那吃蛋糕!”
“也不行。”
“那吃什么?”
“吃水果。”
“水果不好吃。”
“好吃的。”
“你骗人。”
“没骗你。”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
“这次是这次。”
“爸爸你耍赖!”
“没有。”
“就有!”
“没有。”
“就有!”
我们一边斗嘴,一边往食堂走。
果果牵着我的手。
小手很软。
很暖。
我低头看她。
她抬头看我。
“爸爸。”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她笑了。
露出两个小酒窝。
像她妈妈。
一年后。
果果四岁了。
她上幼儿园了。
每天放学,我去接她。
她总是第一个跑出来。
“爸爸!爸爸!”
然后扑进我怀里。
“今天学了什么?”
“学了画画!”
“画的什么?”
“画的爸爸!”
“给爸爸看看。”
她从小书包里掏出一张纸。
上面画了一个小人。
头很大,身子很小。
穿着绿色的衣服。
“这是爸爸!”
她指着小人说。
“为什么爸爸的头这么大?”
“因为爸爸聪明呀!”
“那为什么身子这么小?”
“因为爸爸瘦呀!”
“那为什么腿这么长?”
“因为爸爸跑得快呀!”
我笑了。
“果果真聪明。”
“那是!”
“走吧,回家。”
“回家!”
我牵着她的手,往家属院走。
路上遇见战友。
“老陈,接孩子呢?”
“是啊。”
“果果,叫叔叔好。”
“叔叔好!”
“果果真乖!”
果果笑眯眯的。
走到家门口,她突然停下来。
“爸爸。”
“嗯?”
“妈妈什么时候来?”
“下个月。”
“下个月是多久?”
“三十天。”
“三十天是多久?”
“三十天就是三十天。”
“三十天好长。”
“是啊,好长。”
“但是果果可以等。”
“果果真棒。”
“因为妈妈会来。”
“对,妈妈会来。”
“妈妈来了,果果要给她看我的画。”
“好。”
“妈妈会喜欢吗?”
“会的。”
“妈妈一定会喜欢。”
“因为那是果果画的。”
果果笑了。
笑得很开心。
晚上,果果睡了。
我给林小婉打电话。
“果果想你了。”
“我知道。
我也想她。”
“下个月能来吗?”
“能。”
“学校放假了。”
“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
“远山。”
“嗯?”
“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当初我没有犯错,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
“你想象一下。”
我想了想。
“可能果果会有一个完整的家。”
“可能我会退伍,回县城找个工作。”
“可能我们会像普通夫妻一样,吵架,和好,再吵架。”
“可能日子会很平淡。”
“但会很幸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
“不用道歉了。”
“已经过去了。”
“我知道过去了。
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因为我现在才明白,我失去了什么。”
“小婉。”
“嗯?”
“不晚。”
“什么不晚?”
“明白得不晚。”
“因为你还有果果。”
“还有未来。”
“虽然我们不在一起了。”
“但你还可以过得很好。”
“你也可以找到真正爱你的人。”
她笑了。
“也许吧。”
“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我还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消化。”
“需要时间原谅自己。”
“需要时间学会独处。”
“然后呢?”
“然后,也许有一天,我会遇到一个人。”
“一个不需要我等他的人。”
“一个能一直陪着我的人。”
“那时候,我会好好珍惜。”
“不会重蹈覆辙。”
“那就好。”
“远山。”
“嗯?”
“你也是。”
“什么?”
“你也要好好的。”
“我会的。”
“你也要找到一个人。”
“那个人不需要等你。”
“能一直陪着你。”
“我笑了笑。”
“也许吧。”
“不是也许。”
“是一定。”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好人。”
“好人应该有好的结局。”
“谢谢。”
“不用谢。”
“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
我走到窗前。
外面的星星还是很亮。
果果翻了个身。
说了句梦话。
“妈妈……”
我走过去,给她盖好被子。
“妈妈下个月就来了。”
“爸爸保证。”
她好像听见了。
嘴角翘起来。
笑得很甜。
我关掉灯。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
日子还要继续。
但我们都在变好。
这就够了。
又过了一年。
果果五岁了。
她越来越像林小婉。
笑起来的酒窝一模一样。
说话的语气也像。
有时候我看着她,会恍惚觉得是林小婉在说话。
但很快我就会清醒。
因为她是果果。
不是林小婉。
林小婉还是每两个月来一次。
有时候待三天,有时候待五天。
她和果果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但每次走的时候,眼睛都会红。
果果也会哭。
但哭完就好了。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分离。
我不知道这种习惯好不好。
但至少,她不那么难过了。
有一天,林小婉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远山,这是周明。”
“我同事。”
“我们在交往。”
我愣了一下。
然后伸出手。
“你好。”
“你好。”
他握了握我的手。
“经常听小婉提起你。”
“说你是个好父亲。”
“谢谢。”
“果果很可爱。”
“谢谢。”
林小婉看着我们,有点紧张。
“远山,我想让果果见见他。”
“可以吗?”
“可以。”
“但是不要太快。”
“慢慢来。”
“我知道。”
果果跑过来。
“妈妈!”
她扑进林小婉怀里。
然后看见那个男人。
“叔叔好。”
“果果好。”
果果歪着头看着他。
“叔叔你是谁呀?”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
“朋友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起工作的人。”
“哦。”
果果点点头。
“那你是我妈妈的男朋友吗?”
林小婉脸红了。
“果果,谁教你的?”
“电视上看的!”
“电视上说,妈妈的朋友就是男朋友!”
我忍不住笑了。
那个男人也笑了。
林小婉捂住脸。
“果果,不是所有朋友都是男朋友。”
“那这个叔叔是吗?”
林小婉看了看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也看着她。
然后林小婉点了点头。
“是的。”
果果想了想。
“那他会对妈妈好吗?”
“会的。”
“他会陪妈妈吗?”
“会的。”
“他不会让妈妈哭吗?”
“不会。”
果果看着那个男人。
“叔叔。
“如果你让妈妈哭,我就不喜欢你。”
“我保证,不会让她哭。”
果果伸出手。
“拉勾。”
他伸出手。
“拉勾。”
两个人拉了勾。
果果笑了。
“那就好。”
“你可以喜欢我妈妈了。”
林小婉眼眶红了。
她抱住果果。
“谢谢你,果果。”
“不用谢。”
“果果爱妈妈。”
“所以果果希望妈妈开心。”
“妈妈现在很开心。”
“那就好。”
晚上,果果睡了。
我和林小婉坐在院子里。
那个男人先回招待所了。
“他人怎么样?”
“很好。”
“对我很好。”
“对果果呢?”
“他说会把果果当亲生的。”
“你信吗?”
“信。”
“为什么?”
“因为他也是离异,也有一个孩子。”
“他理解我的感受。”
“那就好。”
“远山。”
“嗯?”
“你什么时候找一个?”
“不着急。”
“为什么不着急?”
“因为没遇到合适的。”
“你想找什么样的?”
“不知道。”
“遇到了才知道。”
“那你遇到了吗?”
“还没有。”
“什么时候能遇到?”
“不知道。”
“也许很快,也许很慢。”
“但总会遇到的。”
“你这么确定?”
“因为我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好人会有好报。”
“你是一个好人。”
“所以你会遇到一个好人。”
“然后你们会在一起。”
“会很幸福。”
“就像我现在这样。”
我看着她。
“你现在很幸福吗?”
“很幸福。”
“比以前幸福?”
“不一样。”
“以前是等待的幸福。”
“现在是陪伴的幸福。”
“等待的幸福很苦。”
“陪伴的幸福很甜。”
“我现在喜欢甜的。”
“那就好。”
“远山,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当初离婚。”
“如果你不离,我不会反思。”
“不会改变。”
“不会遇到他。”
“不会知道,原来感情可以这样。”
“原来不需要等待。”
“原来可以每天见到想见的人。”
“原来可以不用一个人扛所有事。”
“谢谢你,让我。”
她站起来。
“我去睡了。”
“晚安。”
“晚安。”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远山。”
“嗯?”
“你会幸福的。”
“一定会的。”
“我知道。”
她笑了笑。
走进房间。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看着满天的星星。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我刚当兵。
指导员说过一句话。
他说,有些人的出现,是为了教你一些东西。
然后他们就会离开。
林小婉教了我什么?
她教了我,爱一个人,不是光有心就够了。
还要有陪伴。
还要有担当。
还要有理解。
但这些,我当初都没做到。
所以我们的婚姻才会失败。
不是她的错。
也不是我的错。
是我们都太年轻。
不知道婚姻需要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但已经晚了。
不过没关系。
因为知道总比不知道好。
知道,下次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下次,我会好好珍惜。
好好陪伴。
好好爱。
总有一天。
我抬头看星星。
它们还是那么亮。
那么远。
但今天,我觉得它们没那么冷了。
因为它们一直在那里。
一直陪着彼此。
虽然很远。
但从不离开。
也许,这就是我想要的感情。
不需要轰轰烈烈。
只需要一直陪伴。
一直在一起。
直到老去。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我站起来。
走回去。
躺在床上。
明天还要早起。
日子还要继续。
但心里,已经没有那么空了。
因为我知道。
总有一天,我会遇到那个人。
那个不需要等待的人。
那个能一直陪着我的人。
那时候,我会好好爱她。
不会再让她一个人。
不会再让她害怕。
不会再让她哭。
我闭上眼睛。
嘴角翘起来。
窗外,星星还在闪烁。
夜,很安静。
很温柔。
像未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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