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得知我丢了工作,马上逼我离婚,我冷静地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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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既然工作都丢了,这婚也别拖了。”
饭桌上,婆婆把筷子往碗边一磕。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满桌热汤里。
沈棠端着最后一盘青椒肉丝站在厨房门口,手背被锅沿烫红了一小块。
她没吭声。
公公周建国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也别怪我们现实。”
“周家不能养闲人。”
沈棠把菜放到桌上。
盘子底碰到玻璃转盘,发出轻轻一声响。
她看向丈夫周启明。
周启明低着头,夹了一筷子米饭,像没听见。
婆婆赵桂芬却不肯放过他。
“启明,你倒是说句话。”
周启明这才把碗放下。
他没有看沈棠。
“棠棠,我妈说话直。”
“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沈棠的手指慢慢蜷起来。
今天上午,她刚从公司拿到裁员通知。
三个月补偿金,下周到账。
她在那家公司做了七年。
从行政到运营,从凌晨改方案到周末盯活动,她没请过一次长假。
结婚三年,她每个月工资到账,先转八千给婆婆,说是“家用”。
房贷是周启明婚前买的那套两居,他说压力大,她也帮着还。
婆婆总说:“一家人别分那么清。”
可现在,她只是丢了工作。
这家人立刻把她分了出去。
“我没说不找工作。”
沈棠把烫红的手藏到身后。
“我只是刚拿到通知。”
赵桂芬冷笑。
“刚拿到通知?”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找到?”
“现在工作多难找,你都三十二了,又没孩子,公司要你干什么?”
沈棠喉咙发紧。
她没孩子,不是她不想要。
去年冬天,她查出宫外孕。
周启明在外地出差,婆婆陪她去医院。
医生说情况危险,要马上手术。
她躺在病床上签字,手抖得握不住笔。
赵桂芬在旁边皱眉。
“怎么偏偏这时候出事?”
“启明项目正忙,别让他分心。”
那次以后,她身体一直没养好。
医生建议半年内不要备孕。
婆婆转头就在亲戚群里说:“沈棠身体不争气。”
周启明终于抬头。
“棠棠,咱们好聚好散。”
“离婚协议我已经让人打印好了。”
沈棠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周启明躲开她的眼神。
赵桂芬从椅子旁的布袋里抽出一个文件夹。
淡蓝色封皮。
上面还夹着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着一行字:房款补充说明。
沈棠的视线停了一下。
那字迹她认得。
是周启明的。
三年前买婚房时,他也用这种蓝色便利贴,贴在一堆票据上。
她当时还笑他:“你比我还像行政。”
周启明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
“没什么复杂的。”
沈棠没有立刻翻。
“你们早就想好了?”
赵桂芬抢着说:“不是早想,是你自己不争气。”
“工作没了,孩子也没有。”
“我们启明今年三十五了,耽误不起。”
沈棠嘴唇动了动。
“那我这三年给家里的钱呢?”
赵桂芬脸色一沉。
“你嫁进周家,花点钱怎么了?”
“你住的不是启明的房?”
“吃的不是周家的饭?”
沈棠看着桌上的菜。
四菜一汤。
排骨是她下班绕路买的。
鱼是她昨晚腌好的。
青菜是她刚洗完还滴着水,婆婆嫌慢,催了三次。
这顿饭,她忙了两个小时。
他们一句“周家的饭”,就把她做过的一切抹干净了。
公公清了清嗓子。
“协议上写了,房子归启明。”
“车是启明婚前买的,也归启明。”
“你个人衣物自己拿走。”
沈棠轻声问:“存款呢?”
周启明的筷子停住。
赵桂芬立刻说:“哪有什么存款?”
“你这些年工资自己拿着,我们又没见着。”
沈棠抬眼。
“每个月八千,我都有转账记录。”
赵桂芬拍了桌子。
“那是你孝敬公婆!”
“你还想要回去?”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时,门外传来钥匙声。
周启明的姐姐周晓琴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药。
她看见桌上的文件,脸色变了变。
“你们在干什么?”
赵桂芬没好气。
“你来得正好。”
“劝劝你弟妹,别赖着不走。”
周晓琴把药袋放到柜上。
“妈,沈棠今天刚失业。”
“你们今天逼她离婚?”
赵桂芬瞪她。
“我们家的事,你少掺和。”
周晓琴看向沈棠。
她嘴硬惯了,平时总嫌沈棠性子软。
可这会儿,她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沈棠面前一推。
“烫伤膏。”
“刚路过药店买的。”
沈棠这才低头。
原来她的手背,已经红了一片。
周启明也看见了。
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动。
赵桂芬把协议往沈棠面前又推了推。
“别装可怜。”
“签了,今晚你先收拾东西。”
“明天民政局。”
沈棠拿起文件夹。
纸张边缘干净利落。
显然不是临时打印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
周启明的名字已经签好了。
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她还在公司加班。
晚上十点,她给周启明发消息,说项目快结束了,周末陪他回去看公婆。
他回了她一个“辛苦”。
沈棠的眼睛酸得厉害。
可她没哭。
她只是问:“笔呢?”
赵桂芬愣了一下。
“你签?”
周启明也看向她。
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轻松。
沈棠伸手。
“不是你们要我签吗?”
周晓琴皱眉。
“沈棠,你别冲动。”
沈棠看着她,声音很轻。
“姐,我累了。”
周启明赶紧从口袋里拿出笔。
沈棠接过来,笔帽打开的那一下,她看见他手指在抖。
她低头签字。
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签完,她把笔放回桌上。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赵桂芬脸上立刻露出笑。
“这才像话。”
沈棠合上文件夹。
“我今晚不收拾。”
赵桂芬又要说话。
沈棠抬起头。
“这套房的门禁卡、钥匙,我都有。”
“离婚证没办下来之前,我还是合法配偶。”
公公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沈棠把协议放进包里。
“我的意思是,手续按规矩来。”
她转身进卧室。
门关上前,她听见周晓琴压低声音问周启明:
“你们是不是还有事瞒着她?”
屋里一片死寂。
下一秒,赵桂芬尖声道:
“周晓琴,你别多管闲事!”
沈棠靠在门板上。
手背疼,心口更疼。
可她的目光落在包里那份蓝色文件夹上。
那张写着“房款补充说明”的便利贴,正从边角露出来。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买房那天,她父亲给她转过一笔钱。
备注只有四个字。
婚房首付。
而那张补充说明,她从来没见过。
第2章
沈棠这一夜没睡。
卧室的灯关着,门外客厅却一直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赵桂芬的声音最尖。
“她签得倒快。”
“我还以为要哭天抢地。”
周建国说:“签了就好。”
“明天办完证,让启明赶紧把房子腾干净。”
沈棠坐在床边,膝盖上放着那份离婚协议。
她没有开台灯。
手机屏幕的光照着纸面。
协议里写得很漂亮。
夫妻感情破裂,自愿离婚。
无共同财产。
无共同债务。
双方互不追究。
她读到“无共同财产”四个字,手指停住。
三年前的七月。
她和周启明领证后第二个月,周家买房。
那时周启明说:“房子我婚前就看好了。”
“首付差一点。”
“你爸妈要是方便,先借二十万。”
沈棠当晚回了娘家。
父亲沈国平正在小区门口修一辆旧电动车。
他年轻时是厂里的电工,退休后闲不住,给邻居修修小东西。
母亲去世早,沈棠是他一手拉扯大的。
她坐在小板凳上,话说了半截就咽回去。
沈国平看她眼圈发红,放下扳手。
“启明那边要钱?”
沈棠低头。
“不是要。”
“他说先借。”
沈国平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借条写吗?”
沈棠愣住。
“爸,一家人写借条,不好看。”
沈国平没骂她。
他只是把工具箱合上。
“棠棠,好看不能当饭吃。”
“钱给出去,话要说清。”
那天晚上,沈国平拿出存折。
二十万,是他攒了十几年的钱。
里面有母亲当年赔偿金的一部分,也有他每个月省出来的退休工资。
他坐在老旧餐桌前,戴上老花镜。
“我给你,不是给周家。”
“你要记住。”
沈棠眼泪掉下来。
“爸,我以后还你。”
沈国平把纸巾推过去。
“傻不傻。”
“你过得好,比还钱强。”
第二天,沈国平陪她去银行转账。
柜台前,他坚持让工作人员把备注写清楚。
工作人员问:“备注写什么?”
沈国平一字一句说:“赠与女儿沈棠,用于婚后共同居住房首付款。”
周启明当时站在旁边,脸色有些尴尬。
“爸,不用写这么细吧?”
沈国平看着他。
“亲兄弟还明算账。”
“我不是不信你。”
“我是怕以后说不清。”
赵桂芬后来知道,气了好几天。
她在厨房里摔锅盖。
“你爸什么意思?”
“防贼呢?”
沈棠替父亲解释。
“他做事谨慎。”
“没有别的意思。”
赵桂芬冷哼。
“谨慎到防亲家?”
周启明把她拉回房间。
“算了,我妈就那样。”
“你别往心里去。”
可后来,房本只写了周启明一个人的名字。
沈棠问过。
周启明说:“流程已经走到这了。”
“以后再加名。”
赵桂芬也说:“你爸不是备注了吗?”
“你还怕我们吞你钱?”
沈棠那时信了。
她不是没脾气。
只是她太想把日子过好。
她母亲走得早,家里冷清。
嫁给周启明后,周家人多,饭桌热闹。
哪怕赵桂芬常挑剔,沈棠也想忍一忍。
她以为家人之间,多让一步就能暖一点。
可让出去的步,成了别人踩她的台阶。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晓琴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沈棠回:“没。”
周晓琴很快发来:“明天先别去民政局,或者至少找人看看协议。”
沈棠盯着屏幕。
“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很久,周晓琴才回:“我不确定。”
“但我妈最近总和一个叫唐丽的女人打电话。”
沈棠的心一沉。
唐丽。
这个名字她听过。
周启明公司的客户经理。
半年前,有一次周启明喝多了,手机掉在沙发上。
屏幕亮起,唐丽发来一句:“你妈今天又问我喜不喜欢小孩。”
沈棠问他。
周启明说:“客户开玩笑。”
那晚,他还抱着她道歉。
“工作应酬,乱七八糟的人多。”
“你别乱想。”
沈棠信了。
因为她那时刚做完复查,医生说恢复还可以。
她满脑子都是“把身体养好,明年要个孩子”。
现在再想,胸口像被钝刀磨。
门外传来脚步声。
卧室门被敲了两下。
周启明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棠棠,你睡了吗?”
沈棠没应。
他又说:“我知道你难受。”
“但我们走到这一步,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沈棠攥紧手机。
门外停了片刻。
周启明继续说:“你这几年太要强。”
“家里气氛一直紧。”
“我妈年纪大了,受不了。”
沈棠忽然想笑。
她要强?
她为省钱,每天带饭上班。
她给赵桂芬买降压仪,赵桂芬嫌颜色不好看。
她陪周建国去医院复查,排队跑上跑下,周启明只在电话里说“辛苦你”。
她不敢生气,不敢哭,不敢说累。
最后换来一句“太要强”。
门外,周启明叹了口气。
“明天办完,我们还是朋友。”
沈棠终于开口。
“周启明。”
外面立刻安静。
“你三天前就签了字。”
“为什么今晚才拿出来?”
周启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我……”
赵桂芬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跟她废什么话!”
“她都签了。”
周启明压低声音。
“明天见。”
脚步声远了。
沈棠打开手机银行,翻到三年前那笔转账记录。
备注还在。
她截了图。
又翻到每个月转给赵桂芬的记录。
一笔一笔。
八千,八千,八千。
整整三年。
她把截图存在一个新文件夹里。
文件夹名字,她想了很久。
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账本。
凌晨一点,周晓琴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刚想起来。”
“我妈上周让我陪她去复印店,她复印过你和启明的结婚证、户口本页,还有一份购房合同复印件。”
“她说办保险。”
“我现在觉得不对。”
沈棠盯着那句话,背后慢慢发凉。
就在这时,客厅里赵桂芬的手机响了。
她大概以为沈棠睡了,声音没有压得太低。
“唐丽啊,放心。”
“明天证一办,房子就干净了。”
沈棠的手指停在录音键上。
她按了下去。
第3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沈棠换了一件白衬衫。
袖口熨得平整。
手背上的烫伤涂了药,红痕还在。
她走出卧室时,赵桂芬已经把早饭摆好。
豆浆,油条,茶叶蛋。
没有她的碗。
赵桂芬看见她,扯了扯嘴角。
“还挺讲究。”
“去离婚又不是去领奖。”
沈棠拿起自己的包。
周启明从卫生间出来,领带打了一半。
他看见沈棠,眼神晃了一下。
“吃点再走吧。”
赵桂芬立刻说:“吃什么吃?”
“民政局排队呢。”
周晓琴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她昨晚没走。
赵桂芬嫌她多事,她就抱着胳膊坐了一宿。
“沈棠,我陪你去。”
周启明皱眉。
“姐,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周晓琴冷笑。
“你们夫妻的事?”
“昨晚妈和唐丽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夫妻的事?”
赵桂芬脸色一变。
“你偷听?”
周晓琴站起来。
“你嗓门那么大,楼下都能听见。”
周启明的脸沉下去。
“姐,你别闹。”
沈棠平静地说:“不用吵。”
“走吧。”
下楼时,赵桂芬一直跟在后面。
她穿着新买的暗红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喜事。
电梯里,邻居刘阿姨拎着菜篮进来。
“哟,一家子出门啊?”
赵桂芬笑得很快。
“去办点事。”
刘阿姨看了看沈棠。
“棠棠脸色不好。”
“是不是又加班了?”
沈棠刚要说话,赵桂芬抢先。
“她以后不用加班了。”
“工作没了。”
电梯里一下静了。
刘阿姨尴尬地看向沈棠。
“啊?现在公司都这样,别急,慢慢找。”
沈棠点头。
“谢谢刘姨。”
赵桂芬却像没听见。
“女孩子啊,还是得有个安稳工作。”
“没工作,又没孩子,男人心里怎么想?”
周晓琴忍不住了。
“妈!”
“你在外人面前说这些干什么?”
赵桂芬哼了一声。
“我说错了吗?”
沈棠看着电梯数字一点点往下跳。
她没有争。
她知道赵桂芬为什么这么急。
周家老两口年轻时吃过苦。
周建国在厂里下岗后,做过几年保安。
赵桂芬靠摆摊补贴家里。
他们把所有希望压在儿子身上。
周启明考上大学,进了城里的公司,他们觉得周家翻了身。
于是儿媳就必须“配得上”。
能赚钱,能生孩子,能照顾老人,还不能有脾气。
沈棠曾经努力做那个“配得上”的人。
现在她一失业,就成了拖累。
民政局门口人不多。
冷静期制度实行后,今天只是递交申请。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时,看了看两人。
“双方自愿?”
周启明答得很快。
“自愿。”
工作人员看向沈棠。
沈棠说:“自愿。”
她声音平稳。
周启明松了一口气。
材料递进去后,工作人员提醒。
“三十天冷静期。”
“期满后三十天内,双方再来申请发证。”
“没来,视为撤回。”
赵桂芬一听急了。
“还要三十天?”
工作人员看她。
“这是规定。”
赵桂芬脸色难看。
出了大厅,她就压不住火。
“怎么还要等?”
“这不耽误事吗?”
周启明小声说:“妈,法律规定。”
赵桂芬瞪沈棠。
“你别想着拖。”
沈棠把回执单放进包里。
“我不会拖。”
周晓琴站在台阶下,递给她一瓶水。
“喝点。”
赵桂芬阴阳怪气。
“晓琴,你对外人倒热心。”
周晓琴把水塞进沈棠手里。
“她还没拿证。”
“现在还是你儿媳。”
赵桂芬被噎住。
周启明看了看时间。
“我回公司。”
沈棠问:“你今天不是请假吗?”
周启明顿了顿。
“公司有事。”
赵桂芬立刻接话。
“男人忙事业正常。”
“不像有些人,班都上没了。”
沈棠没有反驳。
她只是看见,周启明上车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来电显示两个字。
唐丽。
他背过身接电话。
声音很低。
可沈棠站得不远,还是听见一句。
“还没办完,要等冷静期。”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周启明皱眉。
“我会处理。”
车开走后,赵桂芬转身就对沈棠说:“这三十天,你别住主卧了。”
沈棠抬头。
“为什么?”
“你们都要离了,还睡一起像什么话?”
周晓琴冷声说:“妈,你儿子昨晚也没睡主卧。”
赵桂芬瞪她。
“你到底是哪边的?”
周晓琴说:“我站讲理那边。”
沈棠握着水瓶。
塑料瓶被她捏出细小声响。
她忽然开口:“我可以搬到次卧。”
赵桂芬脸上一喜。
“这就对了。”
沈棠看着她。
“但我的东西,谁也别碰。”
“离婚证办下来之前,我会按时上下班找工作,不会影响你们。”
赵桂芬嗤笑。
“还找工作呢。”
“你这样的,哪个公司要?”
沈棠没答。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
周晓琴追上来。
“你真回去住?”
沈棠点头。
“我爸身体不好。”
“他有高血压,去年还做过心脏支架。”
“我不想现在让他知道。”
周晓琴沉默了。
沈棠继续说:“而且,我还有东西没弄清。”
周晓琴看着她。
“房子的事?”
沈棠没有否认。
“姐,你能帮我一件事吗?”
周晓琴立刻说:“你说。”
“别告诉你妈。”
“我今晚想去一趟三年前办贷款的银行,问问当年的转账凭证怎么调。”
周晓琴皱眉。
“我陪你。”
沈棠摇头。
“你陪我太显眼。”
“我自己能问。”
周晓琴急了。
“你别硬撑。”
沈棠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点湿意。
“我不是硬撑。”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傻在哪里。”
周晓琴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她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什么?”
“我妈去找你爸了?”
沈棠的水瓶从手里滑下去。
砸在地上,滚到台阶边。
电话里,周晓琴的丈夫声音焦急。
“她说要让亲家劝沈棠别闹,还带着离婚协议复印件!”
沈棠转身就往路边跑。
而赵桂芬,已经坐上出租车,朝沈家老小区去了。
第4章
沈棠赶到父亲家时,楼道里已经站了两个邻居。
老楼隔音差。
谁家吵两句,整层都听得见。
赵桂芬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老沈,不是我说你。”
“你女儿工作没了,还抓着我们启明不放。”
“这不是拖累人吗?”
沈棠一步跨上最后一级台阶。
门没关严。
她推开门时,看见父亲沈国平坐在餐桌边。
他脸色发白,手边放着降压药。
赵桂芬坐在他对面,离婚协议复印件摊在桌上。
周建国也来了。
他端着茶杯,像个来主持公道的人。
“棠棠。”
沈国平看见女儿,第一反应竟是站起来。
“你怎么没提前说?”
沈棠快步过去扶他。
“爸,你先坐。”
赵桂芬撇嘴。
“你看,你爸都比你懂事。”
“他说了,婚姻讲缘分,过不下去就别纠缠。”
沈国平咳了一声。
“我没这么说。”
他看着赵桂芬。
“我是说,真过不下去,也得把账算清。”
赵桂芬脸色一僵。
“什么账?”
沈国平把老花镜戴上,拿起协议复印件。
“这里写无共同财产。”
“房子首付里有我给棠棠的二十万。”
“这笔钱怎么说?”
周建国放下茶杯。
“老沈,那钱当初不是你给小两口的吗?”
沈国平抬眼。
“我给我女儿。”
“银行备注写得清清楚楚。”
赵桂芬声音一下高了。
“亲家,你这就没意思了。”
“都一家人了,还抠这二十万?”
沈棠看着她。
“妈,你刚才不是说我已经是外人了吗?”
屋里安静了。
赵桂芬的脸涨红。
“你少拿话堵我。”
沈国平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转向沈棠。
“你什么时候丢的工作?”
“昨天。”
“他们什么时候让你签协议?”
“昨晚。”
沈国平的手抖了一下。
沈棠赶紧扶住他。
“爸,别激动。”
沈国平却把她的手按住。
“你别怕。”
“爸还没老糊涂。”
赵桂芬一听这话,立刻换了语气。
“老沈,我们不是欺负她。”
“你也知道,现在社会现实。”
“启明压力大,房贷车贷,老人将来也要靠他。”
“沈棠没工作,又一直没孩子。”
“你说这日子怎么过?”
沈国平看向沈棠。
“孩子的事,是怎么回事?”
沈棠喉咙一堵。
赵桂芬立刻说:“还能怎么回事?”
“她身体不好呗。”
沈棠的手指冷了。
父亲一直不知道那次手术的细节。
她怕他担心,只说是妇科小毛病。
周晓琴这时从门外挤进来。
她跑得气喘吁吁。
“妈,你够了。”
“沈棠那次手术,医生说再晚点有危险。”
“启明呢?”
“启明在外地,你不让她告诉他。”
沈国平猛地抬头。
“什么手术?”
沈棠低声说:“爸,都过去了。”
“过去了?”
沈国平眼圈一下红了。
“你一个人在医院签字,怎么叫过去了?”
赵桂芬被邻居看得不自在。
“晓琴,你别胡说。”
周晓琴冷笑。
“我有没有胡说,医院缴费记录还在。”
“当时是我后来赶过去给她送的衣服。”
沈棠看向她。
那件事,她一直以为没人记得。
手术后第二天,赵桂芬说要回家煲汤。
一走就是五个小时。
沈棠麻药过后疼得发抖,连水都够不着。
是周晓琴突然推门进来。
她嘴上骂:“你怎么这么能忍?”
手里却拎着保温杯和换洗衣服。
那碗小米粥,沈棠记了很久。
赵桂芬站起来。
“行了行了。”
“现在扯这些干什么?”
“协议签了,冷静期过了就办证。”
沈国平把复印件叠好。
“可以离。”
“我女儿不是非赖着谁。”
“但钱,要算。”
周建国沉着脸。
“老沈,做人别太绝。”
沈国平看着他。
“绝?”
“我女儿刚失业,你们逼她离婚。”
“你们拿她不能生孩子戳她心窝。”
“现在我问二十万,你说我绝?”
楼道里有人小声叹气。
赵桂芬挂不住脸,抓起包。
“行,你们沈家厉害。”
“我倒要看看,她一个没工作的女人,拿什么跟我们算。”
沈棠扶着父亲,没有追出去。
周晓琴跟到门口,拦了赵桂芬一下。
“妈,你别再闹了。”
赵桂芬压低声音,却还是被沈棠听见。
“你少坏你弟的事。”
“唐丽那边等不起。”
周晓琴脸色变了。
“她等不起什么?”
赵桂芬意识到说漏嘴,甩开她。
“关你什么事!”
周家人走后,屋里只剩父女俩。
沈国平坐回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沈棠蹲在他面前。
“爸,对不起。”
沈国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道什么歉?”
“该道歉的不是你。”
沈棠终于哭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
只是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沈国平起身,从卧室柜子里拿出一个旧铁盒。
铁盒边角掉了漆。
他打开,里面放着几张纸。
“这是当年转账回单复印件。”
“还有我写给你的赠与说明。”
沈棠愣住。
“爸,你怎么还留着?”
沈国平把纸递给她。
“你妈走前跟我说,女孩子心软不是错,但手里要有能站稳的东西。”
“我那时候不放心,就留了。”
沈棠接过纸。
纸页有些泛黄。
可字迹清楚。
赠与人沈国平。
受赠人沈棠。
款项二十万元,用于女儿婚后居住保障。
不作为对女婿周启明个人赠与。
沈棠的眼泪砸在纸边。
沈国平说:“明天我陪你去银行调流水。”
沈棠摇头。
“你在家休息。”
“我自己去。”
沈国平皱眉。
“你一个人能行?”
沈棠擦掉眼泪。
“我不会的就问。”
“我不懂的就找懂的人。”
她把文件装进包里。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棠接起。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请问是沈棠吗?”
“我是唐丽。”
沈棠的手慢慢收紧。
唐丽轻轻笑了一声。
“我们见一面吧。”
“有些事,周启明不敢告诉你。”
第5章
唐丽约的地方,是市中心一家咖啡馆。
沈棠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唐丽比照片里更年轻。
二十八九岁,卷发,红唇,手腕上戴着细细的金镯。
她看见沈棠,先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比我想象中瘦。”
沈棠坐下。
“你找我什么事?”
唐丽笑了。
“别这么紧张。”
“我不是来吵架的。”
服务员过来,唐丽点了一杯拿铁。
又看向沈棠。
“你喝什么?”
“白水。”
唐丽挑眉。
“难怪启明说你没情趣。”
沈棠看着她。
“你如果只是想说这些,我走了。”
唐丽把手机放到桌上。
“沈棠,我怀孕了。”
咖啡馆里人声嘈杂。
这句话却像突然把所有声音都抽空了。
沈棠的指尖冰凉。
她没有立刻说话。
唐丽盯着她,似乎想看她失控。
可沈棠只是问:“多久了?”
唐丽眼里闪过一点不满。
“八周。”
八周。
沈棠在心里算了一遍。
两个月前,周启明说公司团建,周末两天没回家。
回来时,他衬衫上有陌生香水味。
沈棠问,他说同事聚餐,包厢里味道杂。
她又信了。
唐丽搅着咖啡。
“你们已经申请离婚了吧?”
“冷静期我知道。”
“你最好别反悔。”
沈棠看向她的小腹。
那里还看不出什么。
“周启明让你来的?”
唐丽笑容淡了些。
“他心软。”
“我不想等。”
“我爸妈也不可能让我没名没分。”
沈棠说:“那你应该去催他。”
“不是来找我。”
唐丽的脸色终于沉下来。
“沈棠,你别装。”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开个价。”
沈棠看着她。
“你知道这套房的首付里,有我爸的钱吗?”
唐丽一愣。
随即笑了。
“启明说了,那是你家自愿贴补。”
“结婚嘛,哪有那么清楚。”
沈棠轻声问:“他还跟你说什么?”
唐丽靠回椅背。
“他说你性格闷。”
“家里气氛都被你弄得压抑。”
“他说你身体不好,不能生。”
“他说他这些年很累。”
沈棠的手指扣住杯沿。
不能生。
这三个字从另一个女人嘴里说出来,像把她推进那间手术室。
冷白灯。
消毒水。
医生催促签字。
她疼得说不出话。
赵桂芬站在床边,不耐烦地看时间。
“你忍忍。”
“女人谁不受点罪?”
唐丽见她不说话,以为戳中了。
“我不想难为你。”
“你把房子和启明还给我。”
“我也不会在亲戚面前说难听的。”
沈棠抬眼。
“还给你?”
唐丽笑了一下。
“你别揪字眼。”
“启明心里早就没你了。”
“阿姨也只认我肚子里的孩子。”
沈棠问:“你知道他现在还没离婚吗?”
唐丽脸色一僵。
“所以我才找你。”
“冷静期内,如果我不同意呢?”
唐丽的声音冷了。
“你不会不同意。”
“你已经丢了工作。”
“你爸身体又不好。”
“你耗不起。”
沈棠看着她。
“这些,也是周启明告诉你的?”
唐丽没答。
但答案已经很清楚。
沈棠拿起包。
“唐小姐。”
“你怀孕是你的事。”
“周启明婚内出轨,是他的事。”
“我离不离,什么时候离,按法律程序走。”
唐丽站起来。
“沈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围有人看过来。
沈棠停住。
她声音不高。
“你怀着孕,别在公共场合动气。”
“对你不好。”
唐丽被噎得脸色发白。
沈棠走出咖啡馆,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她没有哭。
她走到路边,给周晓琴发消息。
“唐丽怀孕八周。”
周晓琴几乎秒回。
“我去。”
“启明真不是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沈棠回:“不用。”
“我去银行。”
银行大厅里,人不算多。
沈棠取号,排队。
轮到她时,柜员耐心解释。
“您本人名下三年前转账记录,可以凭身份证打印。”
“如果是您父亲账户转给您的,需要您父亲本人办理,或授权委托。”
沈棠点头。
“我明白。”
她没有纠缠。
她只是打印了自己账户的流水。
流水上清楚显示,三年前七月十五日,收到沈国平转账二十万元。
同日,转给开发商监管账户二十万元。
她把单子放进文件袋。
走出银行时,周启明的电话来了。
他的声音压着怒气。
“你见唐丽了?”
沈棠站在台阶上。
“她找的我。”
“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说按法律程序走。”
周启明沉默两秒。
“棠棠,你别把事情闹难看。”
沈棠笑了一下。
“谁把事情弄难看的?”
周启明的声音软下来。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但唐丽怀孕了。”
“我妈身体也不好。”
“你能不能看在这几年夫妻情分上,别折腾?”
沈棠问:“你什么时候和她在一起的?”
电话那边没声。
沈棠继续问:“我手术前,还是手术后?”
周启明急了。
“你问这个有意义吗?”
沈棠闭了闭眼。
有意义。
她要知道,自己曾经守着的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漏风的。
周启明见她不说话,又说:“房子的事,我可以给你五万。”
“五万?”
“你现在没工作,手里总要有钱。”
“你爸那二十万,当初确实是帮我们。”
“但房子这几年房贷主要是我还的。”
沈棠握紧手机。
“这三年,我每月给你妈八千。”
“你说那是家用。”
“现在又说房贷主要是你还的。”
周启明声音冷下来。
“沈棠,别太计较。”
“计较?”
“对。”
“太计较的女人,没人敢要。”
沈棠轻声说:“那正好。”
“我也不想再被谁要。”
她挂断电话。
可还没走两步,赵桂芬的消息就弹出来。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沈国平坐在楼下长椅上,旁边放着血压计。
赵桂芬发来一句话:
“你爸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今晚回来,把协议重新签一份。”
第6章
沈棠赶回父亲家时,沈国平正坐在沙发上。
周晓琴也在。
桌上放着血压计,数值已经降下来。
沈棠冲进门。
“爸!”
沈国平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
“晓琴来得及时。”
周晓琴把一杯温水递给她。
“你妈……不是,我妈刚才又来了。”
“她在楼下堵你爸,说你要是闹,启明就不给你一分钱。”
沈棠脸色白了。
“她还说什么?”
沈国平叹气。
“说唐丽怀孕了。”
屋里静下来。
沈棠的眼眶红了。
“爸,对不起。”
沈国平皱起眉。
“你再说对不起,我真生气。”
他把水杯放重了些。
“做错事的是他们。”
“你替谁道歉?”
周晓琴坐在旁边,眼睛也红。
“沈叔,对不起。”
“我这个当姐姐的,也没管住他们。”
沈国平看了她一眼。
“你能坐在这儿,已经够了。”
沈棠坐下,把咖啡馆的事说了一遍。
她说得很慢。
没有添油加醋。
说到唐丽那句“阿姨只认我肚子里的孩子”时,周晓琴狠狠拍了下桌子。
“我妈真是疯了。”
“为了孙子,什么脸都不要了。”
沈国平没骂人。
他只是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棠棠。”
“这里还有一份东西。”
沈棠愣住。
“什么?”
沈国平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借据复印件。
借款人周启明。
金额二十万元。
用途:婚房首付款临时周转。
约定:若房产未登记沈棠姓名,应于三年内归还。
签名处,是周启明的名字。
日期,正是三年前转账那天。
沈棠完全怔住。
“爸,这个我怎么不知道?”
沈国平有些愧疚。
“那天你去洗手间。”
“我让启明写的。”
“我说这是给你留个保障。”
“他说怕你多想,让我先别告诉你。”
周晓琴凑过来看。
“这字是启明的。”
“我认得。”
沈棠拿着那张复印件,手指发抖。
三年前,她以为父亲只是谨慎。
原来他早替她挡了一层风。
可她这些年,竟从来没问过。
沈国平说:“原件在我银行保管箱。”
“明天我去取。”
沈棠连忙说:“爸,你身体……”
“我身体没你想的那么差。”
沈国平看着她。
“我能陪你去。”
“但后面怎么做,得找专业的人。”
周晓琴立刻说:“我有个同学是律师。”
“做婚姻家事和民间借贷。”
“我现在问她。”
沈棠迟疑。
“会不会麻烦?”
周晓琴瞪她。
“你还怕麻烦别人?”
“他们都快把你骨头拆了,你还怕给人添麻烦?”
沈棠被她骂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周晓琴低头发消息。
不一会儿,她把电话拨出去。
“喂,许律师,我周晓琴。”
“我弟妹这边有点事。”
“对,离婚,房款,还有借据。”
她听了一会儿,把手机递给沈棠。
“她要跟你说。”
电话那头,许律师声音利落。
“沈女士,先别慌。”
“我简单问几个问题。”
“房产登记在谁名下?”
“周启明。”
“购房时间在婚前还是婚后?”
“领证后两个月签的正式合同。”
“首付款来源?”
“我父亲转给我二十万,我当天转入开发商监管账户。”
“有备注和流水?”
“有。”
“有借据?”
“有复印件,原件在银行保管箱。”
许律师停顿了一下。
“那就有谈判基础。”
“但我要提醒你,具体份额和返还方式,要看购房合同、贷款、还款记录、出资证据。”
“别在不清楚的情况下签补充协议。”
沈棠心里稳了一点。
“我昨晚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无共同财产。”
许律师说:“你们今天只是申请离婚?”
“对。”
“那还没生效。”
“冷静期内,不要再签任何放弃财产或债权的文件。”
沈棠看向桌上的旧文件袋。
“如果他们逼我呢?”
许律师说:“录音保存。”
“短信保存。”
“但别刺激对方,也别发生肢体冲突。”
“你只说需要律师审阅。”
这句话不难。
沈棠记住了。
挂断电话后,周晓琴松了口气。
“听见没?”
“你不是一个人。”
沈国平也点头。
“明天我取原件。”
“你把这些东西复印一份。”
沈棠看着他们。
胸口堵了几天的石头,终于松了一角。
可很快,手机又响了。
周启明发来消息。
“今晚七点,回家谈。”
“我妈准备了新协议。”
“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爸。”
沈棠盯着屏幕。
周晓琴一把抢过去。
“他还敢威胁?”
沈棠伸手拿回手机。
“我回。”
沈国平立刻皱眉。
“棠棠。”
沈棠抬头。
这一次,她眼里没有慌。
“爸,我不跟他们吵。”
“我只去听他们说什么。”
周晓琴反应过来。
“录音?”
沈棠点头。
“他们自己说过的话。”
“总该让他们自己听一遍。”
晚上七点,沈棠准时回到周家。
客厅里坐了五个人。
公婆,周启明,唐丽。
还有一个陌生中年男人。
赵桂芬看见她,立刻指着茶几上的文件。
“签吧。”
沈棠看向唐丽。
唐丽摸着小腹,嘴角带笑。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
“沈女士,我是周先生请来的见证人。”
沈棠平静地打开手机录音。
“见证什么?”
中年男人把文件转向她。
“见证你自愿放弃房产相关一切权益。”
“并承诺不再追究婚内财务往来。”
沈棠看着文件末尾的空白签名处。
忽然问了一句:
“周启明,三年前那张二十万借据,你还记得吗?”
周启明的脸,瞬间白了。
第7章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赵桂芬第一个反应过来。
“什么借据?”
她转头看周启明。
“你写过借据?”
周启明嘴唇动了动。
“妈,那就是当时随手写的。”
沈棠抬眼。
“借款人签名,金额,用途,期限,都有。”
“你说随手写?”
唐丽的笑僵在脸上。
中年男人也收起了刚才的轻慢。
“沈女士,如果存在债权债务,今天这份文件确实需要谨慎。”
赵桂芬急了。
“你不是启明请来的吗?”
“怎么帮她说话?”
中年男人尴尬地咳了一声。
“我只是做见证。”
“不能见证明显有争议的放弃声明。”
沈棠看向他。
“请问您是律师吗?”
中年男人顿了一下。
“不是。”
“我是周先生朋友。”
沈棠点头。
“那你不能提供法律意见。”
“也不能让我在重大财产争议不明时签字。”
这句话是许律师教她的。
她说得不快。
每个字都咬清楚。
周启明终于开口。
“棠棠,我们没必要闹到这一步。”
沈棠问:“哪一步?”
“你带唐丽坐在这里。”
“让她看着我签放弃房产。”
“这一步,是我闹的吗?”
唐丽脸色一沉。
“沈棠,你别把我扯进去。”
沈棠看向她。
“你坐在我婚房客厅里。”
“让我别扯你?”
唐丽被堵住。
赵桂芬拍桌。
“这是我儿子的房!”
“你别一口一个婚房。”
沈棠从包里拿出一叠复印件。
她没有摔。
只是整整齐齐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父亲转账二十万的流水。”
“这是我当天转入开发商监管账户的流水。”
“这是赠与说明复印件。”
“这是借据复印件。”
周启明盯着那几张纸,额头渗出汗。
赵桂芬一把拿起来。
越看脸越白。
“你爸真够阴的。”
沈棠的声音冷下来。
“我爸只是保护女儿。”
“阴的是谁?”
“拿了钱,三年不提。”
“逼我签无共同财产。”
“还想让我放弃一切追究。”
周建国终于坐不住了。
“沈棠,说话别太难听。”
“启明这些年也不容易。”
沈棠转向他。
“爸,我叫您三年爸。”
“您胃不好,我给您熬了三年小米粥。”
“您去年住院,我请假陪床三天。”
“您出院那天说,家里多亏有我。”
周建国避开她的眼神。
沈棠继续说:“今天您坐在这里,让我签放弃权益。”
“您觉得难听的是我的话,还是你们做的事?”
周建国的脸涨红,却说不出话。
周晓琴推门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句。
她站在玄关,冷着脸。
“我就知道你们没憋好事。”
赵桂芬怒道:“谁让你来的?”
周晓琴晃了晃手机。
“沈棠让我来的。”
“怎么,怕人看?”
唐丽看着周晓琴。
“姐,这是启明和沈棠的事。”
周晓琴转头看她。
“别叫我姐。”
“我嫌乱。”
唐丽的脸一下红了。
她站起来。
“启明,你看你家人怎么对我。”
周启明头疼地揉眉心。
“你先坐。”
沈棠看着他。
“周启明,我今天只说三件事。”
“第一,离婚我同意。”
“第二,财产和债务按证据谈。”
“第三,冷静期内,谁再去骚扰我爸,我会报警。”
赵桂芬尖叫。
“你敢报警抓你婆婆?”
沈棠平静地看她。
“您刚才不是说,我马上就是外人吗?”
“外人骚扰老人,我当然报警。”
赵桂芬气得胸口起伏。
唐丽忽然说:“不就是二十万吗?”
“启明,给她。”
“别让她拿这点钱恶心人。”
沈棠看向唐丽。
“唐小姐,你说得轻松。”
“因为钱不是你挣的,也不是你父亲攒的。”
唐丽咬牙。
“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
沈棠把另一叠纸拿出来。
“这是我三年转给赵桂芬女士的记录。”
“三十六个月。”
“每月八千。”
“共二十八万八。”
赵桂芬眼睛瞪大。
“那是家用!”
沈棠说:“我没说全要回来。”
“夫妻共同生活支出,我认。”
“但你们现在说无共同财产、无共同债务、互不追究。”
“我不同意。”
周启明的声音彻底冷了。
“沈棠,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沈棠看着他。
心里最后一点软,也碎了。
“我早就算计?”
“你三天前签离婚协议。”
“你妈上周复印我的证件。”
“你今晚准备新协议。”
“唐丽怀孕八周。”
“到底是谁早就算计?”
周启明没话了。
赵桂芬突然冲过来,伸手要抢沈棠的文件。
周晓琴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
“妈!”
“你别动手!”
赵桂芬哭喊起来。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养出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
周晓琴红着眼。
“你要是讲点理,我用得着往外拐?”
屋里乱成一团。
沈棠把文件收回包里。
她看向周启明。
“明天上午十点,我和律师在小区门口咖啡厅等你。”
“你可以来谈。”
“也可以不来。”
周启明脸色阴沉。
“你找律师了?”
沈棠点头。
“我不懂。”
“所以找懂的人。”
她走到门口,换鞋。
身后,唐丽压低声音问周启明:
“你不是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周启明没有回答。
沈棠拉开门。
楼道的灯亮起。
她刚迈出去,身后传来周建国迟疑的声音。
“启明。”
“那张借据,原件在哪?”
沈棠停了一下。
周启明的声音发紧。
“我不知道。”
赵桂芬突然尖声道:
“沈棠,你是不是偷了我们家的东西?”
沈棠回头。
“原件在我爸银行保管箱。”
“你们拿不到。”
赵桂芬的脸色彻底变了。
第8章
第二天十点,咖啡厅靠里的位置。
许律师提前到了。
她四十出头,短发,黑色西装,讲话不绕弯。
沈棠把所有材料推过去。
许律师一页页看。
“证据链比我想的完整。”
“借据原件取到了吗?”
沈国平从随身布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取到了。”
文件袋里,原件平平整整。
许律师戴上手套看了一遍。
“签名自然,日期明确。”
“后续可以做笔迹鉴定,但目前谈判够用。”
沈棠点头。
周晓琴坐在旁边,小声嘀咕。
“我弟今天要是敢不来,我亲自去公司堵他。”
沈棠看她一眼。
“姐,你别把自己卷进去太深。”
周晓琴白她一眼。
“现在知道心疼我了?”
“以前被我妈训半小时,一声不吭的时候怎么不心疼自己?”
沈棠低下头。
沈国平轻声说:“晓琴是好意。”
“我知道。”
十点零七分,周启明来了。
他一个人。
脸色憔悴,眼下发青。
他坐下后,看见许律师,眉头皱得更紧。
“棠棠,真要这样?”
许律师开口。
“周先生,今天不谈感情。”
“只谈事实。”
周启明抿紧唇。
许律师把材料摆开。
“第一,沈女士父亲出资二十万,有转账备注、赠与说明、资金流向。”
“第二,您签过借据,约定房产未登记沈女士姓名,则三年内归还。”
“第三,现已满三年,您未归还。”
“第四,离婚协议中无共同财产表述,与现有证据不符。”
周启明看向沈棠。
“这些话,你让外人跟我说?”
沈棠没有回避。
“我自己说,你会听吗?”
周启明哑住。
许律师继续说:“沈女士的诉求有两个方案。”
“其一,协商确认房产中对应出资及增值补偿。”
“其二,您返还借款本金及合理利息,并另行处理婚内共同还贷部分。”
周启明脸色难看。
“我没钱。”
周晓琴冷笑。
“没钱给唐丽买镯子?”
周启明猛地看她。
“姐!”
周晓琴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上是一张朋友圈截图。
唐丽发的。
“谢谢周先生的小惊喜。”
配图是一只金镯子。
定位在商场珠宝店。
日期,正是沈棠被裁员那天下午。
周启明的脸红了又白。
沈棠看了一眼。
那天她站在公司会议室里,听HR说岗位优化。
周启明在商场给另一个女人买礼物。
她以为自己会疼。
可奇怪的是,心里反而空了一块。
许律师只扫了一眼,没有评价感情。
“周先生,是否有能力履行,可以另谈。”
“但债务存在,不会因为您说没钱就消失。”
周启明低声说:“那二十万是婚内用于买房。”
“房子也一直供我们住。”
许律师点头。
“所以我们提供两个方案。”
“你可以选择协商,不是单方认定为没有。”
周启明沉默。
沈国平一直没说话。
这时,他把一张纸推过去。
是当年的赠与说明复印件。
“启明。”
“我当初把女儿交给你,不是让你这么对她。”
周启明的嘴唇动了动。
“爸……”
沈国平打断他。
“别叫我爸。”
“你叫了三年,我认了三年。”
“今天起,不必了。”
周启明眼眶有些红。
“我知道我做错了。”
“但唐丽怀孕了。”
“我不能不管。”
沈棠终于开口。
“没人拦你管。”
“你该管的是你自己的责任。”
“不是让我替你让路,还替你吞账。”
周启明看着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棠轻轻笑了一下。
“我以前是哪样?”
“你妈说重话,我忍。”
“你晚归,我忍。”
“你不陪我手术,我也忍。”
“所以你觉得,我就该一直忍。”
周启明脸色发白。
许律师把一份拟好的谈判纪要推过去。
“周先生,今天如果无法决定,可以带回去看。”
“但请注意,任何对沈女士及其父亲的骚扰,我们都会建议报警并保留证据。”
周启明接过纸,手指用力到发白。
这时,他手机响了。
是赵桂芬。
他接起,还没说话,赵桂芬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出来。
“启明,不好了!”
“唐丽她爸妈到家里来了!”
“说要加名字!”
咖啡厅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周启明猛地站起来。
“什么加名字?”
赵桂芬哭腔都出来了。
“说唐丽怀孕不能没保障。”
“让你把房子加唐丽名字!”
“还说不加就不结婚!”
周晓琴差点笑出声。
“这可真是现世报。”
周启明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沈棠没有笑。
她只是把杯子里的白水往前推了推。
“周启明。”
“你看。”
“你们怎么对我,别人就会怎么要求你们。”
周启明盯着她。
“你满意了?”
沈棠摇头。
“这不是我造成的。”
“是你自己把门打开的。”
周启明抓起谈判纪要,转身就走。
许律师提醒。
“周先生,三日内请给回复。”
他没有回头。
可他刚走出咖啡厅,沈棠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沈棠,别以为你赢了。”
“你爸那张借据,我有办法让它变成废纸。”
发信人没有署名。
但沈棠看见那句“废纸”,立刻想起昨晚唐丽摸着金镯子时的眼神。
第9章
许律师看完短信,脸色沉了沉。
“先别回复。”
沈棠点头。
“能查到是谁吗?”
“必要时可以报警处理。”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别让对方引你说错话。”
周晓琴抢过手机看。
“这口气像唐丽。”
沈国平皱眉。
“她说让借据变废纸,什么意思?”
许律师把借据原件重新装好。
“常见的说法,无非几种。”
“说是胁迫签的。”
“说钱已经还了。”
“或者说签名不是本人。”
沈棠一怔。
“他会这么说吗?”
周晓琴冷笑。
“我弟现在什么说不出来?”
话音刚落,她手机响了。
是周启明。
周晓琴接起,直接开免提。
“说。”
周启明声音疲惫。
“姐,你在哪?”
“跟沈棠在一起。”
“你让她接电话。”
沈棠看向许律师。
许律师点头,示意可以听。
沈棠开口。
“我在。”
周启明沉默几秒。
“那张借据,我不认。”
周晓琴气笑了。
“周启明,你要脸吗?”
周启明声音也高了。
“我当年是被沈叔逼着写的。”
“不给写就不转钱。”
沈国平坐直了身体。
沈棠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许律师抬手,示意他们别急。
沈棠稳住声音。
“你确定要这么说?”
周启明硬着头皮。
“事实就是这样。”
“而且这三年,我给你和你爸买过不少东西。”
“早抵了。”
沈棠问:“买过什么?”
周启明卡住。
“逢年过节的礼物。”
沈棠说:“去年中秋,你买了两盒月饼。”
“是公司发的。”
“前年春节,你给我爸买了一件羽绒服。”
“我后来在你的信用卡账单里看到,三百九十九。”
“我爸回了你一个两千的红包。”
周启明呼吸重了。
“沈棠,非要撕破脸?”
沈棠闭了闭眼。
“是你在撕。”
周启明忽然压低声音。
“你别忘了,你签过离婚协议。”
“白纸黑字无共同财产。”
许律师接过话。
“周先生,我是沈女士代理律师。”
“离婚协议尚未在离婚登记完成后生效。”
“且存在重大财产遗漏和意思表示争议。”
“你可以主张你的意见。”
“我们也会依法处理。”
周启明没想到律师在旁边,半天没出声。
周晓琴冷冷说:“启明,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电话里传来唐丽的声音。
“回什么头?”
“让他给前妻送钱?”
周晓琴脸色一变。
“唐丽,你也在?”
唐丽接过电话。
“沈棠,我劝你别逼太紧。”
“启明现在是我孩子的爸爸。”
“你把他逼急了,对谁都不好。”
沈棠说:“我没有逼他。”
唐丽笑了。
“你不就是仗着一张借据吗?”
“要是启明说那是被迫写的,你能怎么样?”
许律师淡淡开口。
“唐小姐。”
“教唆他人作虚假陈述,对你没有好处。”
唐丽显然一慌。
“你谁啊?”
“律师。”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唐丽挂了。
周晓琴气得手抖。
“她还真敢。”
许律师却很冷静。
“这通电话录音了吗?”
沈棠点头。
“录了。”
“很好。”
许律师说:“周先生刚才明确否认借据,又提出胁迫。”
“唐小姐又说仗着借据。”
“这反而能证明他们知道借据存在。”
沈棠心里稍微定了定。
下午,周启明没有回复谈判方案。
但赵桂芬来了。
她没敢去沈国平家。
她堵在沈棠临时住的酒店楼下。
沈棠刚从打印店出来,就看见她坐在花坛边。
赵桂芬一见她,立刻站起来。
这一次,她没骂。
她眼睛红肿,头发也乱了。
“沈棠。”
“妈跟你说几句话。”
沈棠停在两米外。
“您说。”
赵桂芬嘴唇抖了抖。
“唐丽家太过分了。”
“她爸妈张口就要房子加名,还要二十万彩礼。”
“说不给就把孩子打掉。”
沈棠没有接话。
赵桂芬擦眼泪。
“启明现在也难。”
“公司知道他这些事,领导对他意见很大。”
沈棠问:“公司怎么知道的?”
赵桂芬眼神闪烁。
“还不是唐丽闹的。”
“她在公司群里发孕检单,说启明不负责。”
沈棠沉默。
这就是他们急着离婚的原因。
不是怕伤害她。
是怕事情闹大。
赵桂芬忽然往前一步。
“沈棠,你跟启明复婚吧。”
沈棠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赵桂芬哭着说:“妈以前对不起你。”
“妈承认,妈偏心,妈糊涂。”
“可你毕竟跟启明过了三年。”
“唐丽不是过日子的人。”
“她冲着房子来的。”
沈棠看着她。
这张脸,她看了三年。
尖酸的时候多,温和的时候少。
可此刻的慌张是真的。
因为她终于发现,被算计的人变成了自己。
“赵阿姨。”
这个称呼一出口,赵桂芬脸色僵住。
沈棠继续说:“您不是觉得我没工作、没孩子,不配进周家门吗?”
赵桂芬急忙说:“妈那是气话。”
“我以后不说了。”
“你要是回来,我把家用都还你。”
“你跟启明好好过。”
沈棠摇头。
“回不去了。”
赵桂芬眼泪掉得更凶。
“你就这么狠心?”
“启明现在被唐丽缠着。”
“你不拉他一把,他就毁了。”
沈棠看着她。
“我手术那天,也差点毁了。”
“你让我忍忍。”
赵桂芬的哭声断了一下。
沈棠说:“我失业那天,你们让我签字。”
“我爸被你气得血压升高,你说他受不了刺激。”
“现在轮到你们难了,你让我拉一把。”
“赵阿姨,人不能只在自己疼的时候,才想起别人也会疼。”
赵桂芬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她忽然跪不下去,只是扶着花坛坐回去。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
沈棠说:“按证据谈。”
“该还的还。”
“该分的分。”
“该承担的承担。”
赵桂芬抬头。
“你真要把启明告上法庭?”
沈棠看着她。
“是他不谈。”
“不是我非告。”
说完,她绕过赵桂芬往酒店走。
身后传来赵桂芬嘶哑的声音。
“沈棠!”
“你别忘了,你也爱过他!”
沈棠脚步停住。
她回头。
“爱过。”
“所以我忍了三年。”
“但我不能因为爱过,就把后半辈子也赔进去。”
她走进酒店大门。
电梯门合上前,手机又响。
这次是周启明发来的语音。
他的声音低哑,像喝了酒。
“棠棠,我在你房间门口。”
“你不上来,我就一直等。”
第10章
沈棠没有立刻上楼。
她站在酒店大堂,给前台打了电话。
“你好,我房间门口有无关人员。”
“麻烦帮我确认一下。”
前台很快让保安上楼。
五分钟后,保安回电。
“沈女士,确实有位男士在您房门口。”
“他说是您丈夫。”
沈棠看向许律师发来的提醒。
她平静地说:“我们正在办理离婚。”
“我没有邀请他。”
“请他到大堂等。”
十分钟后,周启明被带到大堂。
他看见沈棠,眼里闪过狼狈。
他西装皱着,胡茬冒出来。
整个人像一夜之间塌了半截。
“棠棠。”
沈棠坐在公共休息区。
“有话在这里说。”
周启明看了看周围。
“我们非要这样生分吗?”
沈棠说:“这样合适。”
周启明苦笑。
“你现在说话,真像律师。”
沈棠看着他。
“我只是学会把话说清楚。”
他沉默很久。
“唐丽骗了我。”
沈棠没有表情。
周启明急忙说:“她一开始说不要房子。”
“她说只想跟我好好过。”
“可今天她爸妈去我家,拿孩子逼我。”
“还说要我把房子卖了,换套三居写她名。”
沈棠问:“所以呢?”
周启明眼眶红了。
“我才知道,你以前多好。”
“你从来不逼我。”
“我妈说你,你也忍。”
“我压力大的时候,你总给我留饭。”
沈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烫伤的红痕已经淡了。
可那块皮肤碰到热水,还是会疼。
“周启明。”
“你怀念的不是我。”
“是一个好用、便宜、不会反抗的人。”
周启明脸色一白。
“不是。”
“我是真的后悔了。”
沈棠问:“后悔什么?”
“后悔出轨?”
“后悔逼我签字?”
“还是后悔唐丽比我会要东西?”
周启明被问得说不出话。
沈棠继续说:“如果唐丽不逼你加名。”
“如果她父母不要彩礼。”
“如果你公司没知道。”
“你会来找我吗?”
周启明低下头。
答案已经在沉默里。
沈棠站起来。
“谈财产,找律师。”
“谈感情,没必要。”
周启明一把抓住她的袖口。
“棠棠,别走。”
保安立刻看过来。
沈棠没有挣扎。
她只是低头看着他的手。
“放开。”
周启明慢慢松手。
他声音发抖。
“我们三年,就一点余地都没有?”
沈棠说:“余地是一次次用掉的。”
“我给过你很多次。”
“你没有珍惜。”
第二天,周启明终于同意谈判。
地点仍在咖啡厅。
这一次,周家三口都来了。
赵桂芬坐下时,不敢看沈棠。
周建国沉默地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这是启明整理的还款能力。”
许律师看完,提出方案。
“二十万借款本金,按约返还。”
“考虑实际困难,可分期。”
“沈女士婚后用于家庭支出和共同还贷部分,双方核算后另行补偿。”
“离婚协议重新拟定。”
周启明低声说:“我同意。”
赵桂芬却忍不住。
“那家用呢?”
“她吃住不花钱?”
许律师看她一眼。
“家庭共同生活支出可以抵扣。”
“但不能把一方长期固定转账全部说成孝敬。”
“尤其现在你们主张无共同财产。”
赵桂芬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
周晓琴也来了。
她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
“还有这个。”
她把纸推给周启明。
“妈这些年收沈棠的钱,买了两份理财。”
“她不会手机操作,都是我帮她看过页面。”
赵桂芬猛地抬头。
“晓琴!”
周晓琴眼圈红着。
“妈,别藏了。”
“你拿沈棠的钱买理财,又说家里没存款。”
“你觉得说得过去吗?”
赵桂芬的手开始抖。
“我那是为家里攒钱。”
周晓琴说:“那就按家里的账算。”
沈棠看着周晓琴。
周晓琴别开脸。
“别看我。”
“我不是帮你。”
“我是不想这个家烂得没边。”
那一刻,沈棠心里很酸。
这段婚姻里,不是没有一点暖。
只是那点暖,救不了一座已经倾斜的房子。
冷静期满后,沈棠和周启明再次来到民政局。
这一次,没有赵桂芬。
没有唐丽。
只有他们两个人。
工作人员核对资料。
“双方确定办理离婚登记?”
周启明看着沈棠。
眼里有很多话。
沈棠只说:“确定。”
红本换成了离婚证。
走出大厅时,阳光很亮。
周启明站在台阶上,忽然说:
“棠棠,祝你以后好。”
沈棠停了一下。
“也祝你学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没有回头。
后续的协议按期履行。
周启明卖掉了车,先还了沈国平二十万本金的一半。
剩余部分分两年还清。
赵桂芬名下那两份理财,按核算结果补了沈棠一部分婚内家庭结余。
房子没有加唐丽的名字。
唐丽父母不满意,大闹过一次周家。
唐丽也没有和周启明结婚。
她后来独自做了决定,和周家彻底断了联系。
这些事,沈棠不是从周家人口中听来的。
是周晓琴偶尔发消息时提到的。
“我妈现在老实多了。”
“昨天还说,沈棠那孩子其实挺好。”
沈棠看着屏幕,回了一句:
“人总在失去以后,才觉得别人好。”
周晓琴发来一串省略号。
过了一会儿,她说:
“有空回家吃饭。”
“我给你做小米粥。”
沈棠笑了笑。
“好。”
她没有回周家。
她回的是父亲的小屋。
沈国平把阳台收拾出来,给她放了一张小书桌。
桌上有一盆绿萝。
还有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沈棠重新找工作那段时间,并不轻松。
面试被拒过。
简历石沉大海过。
也有人听说她刚离婚,话里话外打探她“稳定不稳定”。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急着证明自己好用。
不合适的,她就礼貌结束。
合适的,她就认真争取。
两个月后,她入职一家规模不大的本地公司。
薪水比原来少一点。
但老板尊重边界,团队做事清楚。
第一笔工资到账那天,沈棠给父亲买了一个新按摩仪。
沈国平嘴上嫌贵。
“乱花钱。”
晚上却偷偷用了半小时。
沈棠端着水果出来,看见他闭着眼坐在沙发上,嘴角微微翘着。
她没有拆穿。
她只是把苹果放到他手边。
“爸,以后我的钱,我自己安排。”
沈国平睁开眼。
“这就对了。”
“你妈要是看见,也放心。”
沈棠看向照片。
照片里的母亲笑得温柔。
她忽然明白,父亲当年让周启明写借据,不是因为不相信爱情。
是因为他太懂生活。
感情好的时候,规矩不伤人。
感情坏的时候,规矩能救人。
半年后,周启明最后一次给她发消息。
“剩下的钱,我提前还清了。”
“以前的事,对不起。”
沈棠看了很久。
然后回:
“收到。”
“以后各自安好。”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有些道歉来得太晚,不是为了修补伤口,只是为了让道歉的人轻一点。
她不再替别人卸下那份重量。
那天晚上,沈棠和父亲在小区楼下散步。
晚风吹过桂花树。
沈国平走得慢,她也不催。
路过长椅时,父亲忽然说:
“棠棠,你现在笑得比以前多。”
沈棠摸了摸脸。
“有吗?”
“有。”
沈国平背着手。
“以前你总怕别人不高兴。”
“现在你先问自己高不高兴。”
沈棠停下脚步。
楼上有一家人在炒菜。
锅铲碰着铁锅,叮当作响。
人间烟火还是热的。
只是她终于不用站在别人的灶台前,拿自己的委屈去换一碗冷饭。
她轻声说:
“爸,我以前总以为,忍一忍就能有家。”
沈国平看着她。
“现在呢?”
沈棠笑了。
“现在知道了。”
“家不是忍出来的。”
“是有人疼你,也允许你疼自己的地方。”
她扶着父亲往前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棠没有回头。
一个女人真正醒来的那一刻,不是她终于被谁珍惜,而是她终于舍得把自己,从不值得的人手里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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