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汉堡州
一直以来大家对欧洲的印象都是自来水能直接喝，德国尤其被吹得神乎其神，说水质比瓶装矿泉水还好。这几天扒了扒新闻，发现真相没有传说中那么美好，德国各地几乎天天都有地方在发Abkochgebot，翻译过来就是煮水令。
查尔姆斯多夫、维尔茨堡、于利希这些地方今年都发过，专门有个叫Wasseralarm的网站在追踪汇总这类通告，翻一翻发现这事真不是个例，是常态。
原因大概分这么几类。
最常见的是常规水质检测，抽查出肠球菌或者大肠杆菌超标，比如维尔茨堡6月那次就是这个情况，检测机构说，全供水区域用水前都建议先煮沸。
还有一类是施工把主管道弄破了，导致水质浑浊，纽伦堡今年就出过这种事。
再有一类是消毒程序刚结束、复检还没完全达标，也会临时发煮水令，齐默特斯豪森6月那次就是氯化消毒刚结束就出的通告。
我之前写过不少德国基建老化的小故事，一个道理。本质上就是欧公子这边的好日子过太久了，很多年前用的供水管网就已经能直接饮用了，几十年下来这套系统一直在吃老本，缺钱了，维护跟不上，管道又是老化又是渗漏的，出问题的概率自然就上去了。
我记得我这辈子第一次喝到真正的直饮水，是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大夏天去上海参加夏令营，赶上世博会，那边有个直饮水机器，我凑上去咕嘟咕嘟喝了一脸。说实话那水的味道真的不如家里煮过的白开水，带点说不清的矿物质味，但当时只是觉得特别新奇，衣服湿了也不在意，直饮水这个概念第一次在我脑子里扎了根。
都德国水质硬，硬水除了口感发涩，泡茶泡咖啡味道会变，烧水壶里全是水垢，最让人在意的是两个传闻，会不会得结石，会不会掉头发。
我刚来的时候就研究过了，因为首先我爸我爷发际线都不低，还是单身狗，想着找朋友前还是得保住发际线。而且我爸也长过不止一次结石了，我都在外面没法回去陪他，但我妈说，他这辈子没见过我爸这么可怜过，打结石实在太痛了。
先说结石。硬水指的是水里钙镁离子含量高，很多人直觉上觉得矿物质多了容易在体内沉积成结石，但目前没有靠谱证据证明硬水会导致结石，反而是喝水太少、又吃太多高蛋白食物，才是泌尿系统结石风险升高的真正原因。钙镁这两种矿物质本身是人体必需的，水溶性的钙镁离子甚至比钙片更容易被吸收。
再说掉头发。这个说法在留学生圈子里流传得特别广，德国、英国秃顶率确实偏高，能到40%左右，吓人，硬水常年被拿出来当替罪羊。但脱发这事变量太多，基因、压力、作息、饮食全掺在一起，很难单独把水的硬度这一个因素抽出来验证。公认水质偏软的日本，男性秃顶率在亚洲反而是排第一的。比较靠谱的解释是，硬水里的钙镁离子会跟洗发水里的成分起反应，形成一层沉淀物附着在头皮和发丝上，让头发变干变脆容易断，这个属于间接加重，不是直接导致，跟遗传性脂溢性脱发完全是两回事。
说回我自己，我这人是真的懒。谈女朋友之前，我在家喝水基本就是拧开水龙头接自来水喝，从来没想过要过滤这回事。有了老婆之后，家里多了台直饮机，还添了个滤水壶，喝水这件小事一下子变得讲究起来。优雅，永不过时。但即便如此，每次到了该换滤芯的时候，我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那玩意儿真不便宜，一个得十几二十欧吧，换一次得肉疼一下。写到这我是真心觉得，得感谢老婆把我从一个喝生水的糙汉子，教成了现在这个还算讲究的样子，欢迎进入文明社会了。
最后聊聊德国这套饮用水监管体系到底是怎么运转的，虽然水总有问题，但通知还算及时。欧盟98/83/EC号指令，这是欧盟层面对饮用水水质定的统一标准，涵盖微生物、化学物质、有机无机污染物、放射性物质这些方面的限值和检测方法。
德国自己又在这个框架下搞了一部饮用水条例，把饮用水直接定义成终身饮用无害的食品级液体，化学物质管控清单列了两百四十六项指标，对微生物这块是零容忍，一旦查出问题就是零容忍处理，不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操作。
还是专业的，终于被我找到一点德国的严谨遗风。
监测的责任落在各地的供水企业和卫生局身上，供水企业要按固定周期对水源、管网、末端龙头水做常规抽检，抽检点位是分散布控的，前面提到的维尔茨堡那次就是九个采样点里有一个检测出问题。一旦某个点位查出肠球菌或者大肠杆菌这类指标异常，流程飞速，从发现问题到对外发布煮水令，往往就是一两天之内的事，通告里会写清楚哪些用途必须用煮过的水，喝、做饭、泡咖啡茶、洗菜、手洗餐具、做冰块、涮牙漱口，这些全都算在内，煮沸的方法也写得很具体，烧开一次之后至少静置冷却十分钟。
所以德国这套体系真正厉害的地方，是查得够勤。虽然基建是在老化，但至少在饮用水这件事上，反应机制还没跟着一起烂掉。
今天就聊到这吧。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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