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以及我们离真实的生活也许还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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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节目是一期久违的老友局，划水怪、方老师和小寒老师再次聚首，大伙一上来就各自分享了近况，划水怪讲了一个关于自己的生活小观察：去年秋天他搬到了上海，至此开启了魔都和帝都两头跑的工作模式，在上海时鼻炎明显好转，偶尔回到北京已经开始不适应气候。而方老师最近则一直赋闲在家，小寒老师则认为从自己现阶段的状态来看，有点像进入了“奥德赛时期”。

什么是奥德赛时期？此处方老师还不忘提及诺兰的新片《奥德赛》。其实这个概念由《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戴维・布鲁克斯在 2007 年提出。他借用《荷马史诗》里奥德修斯的故事：特洛伊战争结束后，奥德修斯本可以顺利返乡，却在海上漂泊十年，不断遭遇诱惑、困境与弯路。布鲁克斯以此隐喻在青春期与真正稳定的成年生活之间，存在一段漫长的探索阶段。人们不断尝试、徘徊辗转，在不确定性中寻找自我方向，才能踏上那条迂回又复杂的回家之路。

▲电影《奥德赛》海报

由此可见，“奥德赛时期”与“家”有着密切关系。对于现在远在他乡打拼的年轻人来讲，何以为家，“归属感”又是什么呢？

▲《奥德赛》主人公奥德修斯终于回到故乡伊萨卡时的场景

比如小寒老师的家乡原来是一片沼泽地，后来一挖矿就变成了塌陷区，目前在地图上压根找不到这个地方，因此她觉得从理论上来说，自己就是一个没有故土的人。在北京，小寒老师一直以自由职业者的身份和一群朋友住在胡同里，更多是以观察者的姿态在生活。

划水怪对家有着不同的理解。目前他居住在上海徐汇区，这是一个完全陌生，没有熟人的环境，好处是离大内上海办公室非常近。划水怪坚定地认为，上班下班得有一个明确的分界线，他需要非常世俗的生活，同时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完全不用思考人际关系。对他来说，家是可以允许自己从社会关系当中脱离出来的一个地方。

方老师提出了一个非常哲学，洒脱的观点——闭眼即是家。他很早之前读过一篇文章，里面有一句话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和尚的家在心田”。无论面对熟悉还是陌生的人，我们都习惯于扮演某个角色，只有自己直面内心时，才是最安全的。他想过，以后老了，如果还能走路就四处旅行，走到哪算哪。

不稳定的生活状态似乎会让自由职业者比一般人更早进入奥德赛时期。方老师常年为了工作，不光白天忙，晚上也要熬到凌晨三四点。从去年开始，这样的情况变少，原因是他所在的行业陷入深度调整期，接不到活，甚至一些往期项目的报酬还没要回来。

▲熬夜工作的方老师

值得注意的是，在全球经济格局持续调整之下，新兴岗位不断涌现，部分传统岗位逐步萎缩。也正因如此，越来越多的人被迫或主动进入了Gap期。社交媒体语境下的“自由职业者”被视为理想选择，但真相是自由职业者可能是最不自由的“牛马”。

以划水怪的经历举例，离开第一家唱片公司后，他开始自己接活儿，虽然赚得比上班时要多，但很快就感到痛苦。原因是所有人都会默认自由职业者是全天24小时处于待机状态，上午刚收到甲方需求，对方恨不得当天下午，最晚第二天上午就能拿到交付结果。

这段经历让划水怪对年轻人的职业选择有了更冷静的看法。他觉得30 岁以下的年轻人，“躺平”是没问题的，但如果一直躺，大概率会面临职场年龄危机，再就业多少有些艰难。自媒体也绝非万全之路，首先要考虑自己有没有独特技能，时间规划也要比上班时更细致，同时要格外注意身心健康。

▲西班牙艺术家Joan Cornellà在作品中调侃“躺平”

不管是自由职业者，还是上班族，亦或是处于Gap阶段的迷茫期的人，生命的不同阶段都会遇到各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旅程，如何在漂泊之中建立内心秩序，找到属于自己的 “归处”，是所有人要持续思考的课题。

每个时代都有各自的难题。互联网诞生之前，人们的焦虑大多独自消化，如今所有的情绪被汇集到社交平台，哪怕只是细微的心理困扰，也很容易引发群体共鸣，个体的情绪体验仿佛被拉平，变得同质化。不过日光之下并无新事，20多岁年轻人的烦恼换个说法，就变成了“奥德赛时期”。曾经风靡大街小巷的12星座变成了今日B站上播放量轻松破百万的MBTI解读视频，从购物系统到普通人，都急于给自己和身边的人、事、物贴上密密麻麻的标签。

静下心来，建立属于自己的“深时间”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也需要勇气。划水怪一直犹豫大内要不要拍视频。做综艺《新四季歌》时，他就发现播客和视频完全是两套逻辑，视频访谈的流量由嘉宾的名气决定，如果试着自己站出来呢？要放下一切，涉足一个全新的领域，并接受努力后的成果可能仍然不尽如人意的情况，这并不容易。

▲《新四季歌》海报

大内听众都熟悉的《迟早更新》《恰恰小报》的主播任宁老师近年来进入了全新领域——观鸟。虽然观鸟爱好者人数呈持续增长的态势，但这仍是一个偏小众的爱好。任宁老师不执着于举着相机追拍鸟的照片，也不期待获取额外收益，只是结合这些年自己的经历，写出了一本自然文学书籍《希望是那长着羽毛的小东西》。

▲任宁老师的书

而一切的开端可能都来自于偶然的兴趣，而不是为了升职加薪。这或许才是当下做自媒体的人的“独家武器”，你熟知他人不了解的领域，哪怕是小众的游戏，一本书，一段历史，一个传说。

小寒老师回忆自己做记者时，只需三天时间就能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例如快速读完余华的新作，快速看完侯孝贤的电影，只为完成一次采访。但当稿件完成后，大脑中的一切信息归零，像一个杯子，装满又倒出。这就有点类似于去完成一个功利性的目标。

与小寒老师的“任务型速成学习”形成对比的是任宁老师和方老师。任宁老师凭着长期对观鸟的热爱，一眼就能辨识飞鸟。而方老师多年来对《西游记》《山海经》以及古诗词有着浓厚兴趣，各类典故才能在节目中信手拈来。

▲抱着孩子，行走于户外的任宁老师

无用之用，方为大用。当效率至上、等价交换、规避“无效社交”成为越来越多的人的共识，那些无关功利的体验便有了独特的意义。比如放下手机去散步，或是没有目标的闲聊。也许那些不被计算的日常，才是生活真正的底色。

当我们开始厌倦“最近过得好么”这样不咸不淡的开场白，以及某个突然安静，无法继续推进对话的时刻，不如一起逃离当下，沉浸在历史故事的世界中，或者为了争论“外星人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吵到不可开交。人与人之间真实有力的碰撞会带来新的观点，或者灵感和经验，甚至意外诞生一幅动人的画作。

值得一提的是，与上海相比，更“闲散”一些的北京似乎拥有更多这样“无效社交”的场景，一上来先扯闲篇，聊童年，到最后才说“我有一事儿，但还没太想好”。

▲北京某公园内闲聊的大爷们

小寒老师至今还记得最初被胡同吸引，是因为摆放在每家每户门口，盛开于痰盂或破盆里的花，还有破败院子里晒着的绣着鸳鸯的粉红床单等等，这些景象至今仍在，但背后的寓意却发生了变化，从奇幻的“故事会”变为游客用来出片打卡的背景板。

▲小寒老师拍摄的胡同景致

正如苏珊·桑塔格在其著作《论摄影》里写的那样，拍照是“核验经验的一种方式，也是拒绝经验的一种方式”。照片很容易把立体、丰富的现实扁平化，简化为单纯的视觉图像。或许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任宁老师的书里谈及大量鸟类，却选择不附上图片。

▲苏珊·桑塔格

因为摄影的出现，我们的每次出行都被一张照片“困”住了，目的也彻底变了，比起眼前流动的风景，能否“出片”，是否具备观赏性才是最重要的，但真的是这样吗？

生活也是如此。如果把人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生活观看者，比如杨德昌电影《一 一》里的大田，他知道社会运转的规则，但更愿意冷眼旁观，按照自己的步调去生活。还有一类是参与者，不断去“折腾”。

▲电影《一一》

人间本就是最好的“修炼场”。道行高深的 “妖怪”，譬如白素贞，懂得幻化成人形，隐于俗世烟火里。倘若没有法海的出现，她或许能安稳度日。反观修行尚浅的小妖，很像年轻时的我们：总要染亮眼的发色、穿上出格的服饰，用张扬的外表武装自己。可外表越张狂，内在越是脆弱，轻轻一棍子便可打倒。

方老师想起前不久在朝阳书展上买到的一本名叫《中国文学八讲》的书，里面提到了孔子对《诗经》的评价，不过三个字，“思无邪”。孔子之所以如此推崇《诗经》，在于它带着民间原生的朴素，既书写丰满的人性，也坦然接纳人本能的动物性。

▲《中国文学八讲》

当人见过世界繁华的一面后，更需要踏踏实实地回归生活本身。要么离群索居，走梭罗《瓦尔登湖》的路线，要么就住进有烟火气的小区里，周围都是普通的大爷大妈。

在这个过程中，你会慢慢发现，曾经经常相聚、一同喝咖啡的好友陆续步入婚姻，养育子女，大家的人生轨迹渐行渐远，难免生出被边缘化的落寞。但不必焦虑，未来还会遇见新的同路人。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相约碰面，漫无目的地闲谈。

和同频的人见面，对话，产生的这些共鸣都可以不断印证我们自身的存在。而那些看似没有功利价值的爱好与体验，就像长途旅程里手中的桨板，让我们心有所依。

主播 / 相征 郭小寒 方佳翮

封面设计 / 划水怪

音频后期 / 陆凯BBBBUDDHA

音频上传 / 恬恬

⊿ 00:00:15 / 许久未见的小寒和方老师来啦

⊿ 00:03:33 / “奥德赛时期”的归属感

⊿ 00:11:29 / 自由职业真的自由么？

⊿ 00:21:06 / 急于贴标签的时代

⊿ 00:27:58 / 年轻人别躺平

⊿ 00:41:30 / 观鸟与散步

⊿ 00:51:17 / 无用之用的知识有什么用？

⊿ 00:58:31 / deep time与无效社交

⊿ 01:05:32 / 音乐节的偶遇，警醒到现在？

⊿ 01:18:31 / 说去“观鸟”就去了？！

⊿ 01:27:39 /《论语》与《诗经》有大智慧！

⊿ 01:45:45 / 观察者与投入者

⊿ 02:01:04 /《洛神赋》里的趣事

⊿ 02:15:54 James Blake,Travis Scott,Ludwig Göransson - When I’m Home

头图设计 / 划水怪

文案 / 王不留行

排版 / 小阎

本文插图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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