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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摇落张府中院的树叶,张承宗听了大哥张承业的话,心里也有些动摇了。大哥说得头头是道,显然是想得很周全了。可是他心里还有个疙瘩。
“大哥,”张承宗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瞒你说,我年轻时纨绔,只知道吃喝玩乐,吹拉弹唱无一不精,可正经本事没学到一样。这两年虽然一心跟着绿珠学经管家业,可大半功劳都是她的。我根本不懂经商啊。大哥,你是否精通?”
张承业听了,叹了口气,脸上也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三弟,我也不瞒你,我也不擅经商。当年父亲在时,家里的买卖都是父亲和李教头在管。我只管家里田地上的事,买卖那摊子,从来都是敬而远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这事我琢磨了很久,觉得咱们不必像父亲当年那样大操大办。咱们开个实在铺子,不需要多大的场面。好在咱们张村这五六百户人家,地里打出来的粮食,女人们织出来的粗布,养蚕缫出来的蚕丝,足够咱们铺子撑起门面来。咱们再雇一个懂行的掌柜,雇一个账房先生,伙计就从佃户人家里挑两个机灵的小伙子!”
张承宗听了大哥这番话,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想起王村王忠厚家那间铺子。王家老二王忠远在城里有间杂货铺,不大,只有两间门面,既卖村里产的东西,也卖些村里人需要的盐、铁器、针线。一年下来,稳稳当当有百十两银子的进项。王家能开,张家为什么不能开?
“大哥,你说的这铺子,是不是跟王村王忠厚家那间铺子差不多?”张承宗问。
张承业点头:“差不多。但咱们的铺子可以比他家更大些。王家的铺子只有两间门面,咱们那间铺子有三间门面,后面还有个小院,三间库房。咱们把粮食、种子、粗布、棉花、手工产品这几样主营货品摆上,再顺带卖些日用杂货。张村几百户人家,光这一项,铺子的流水就少不了!”
张承宗听了,心里渐渐有了底。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凉了,有些涩,但他没在意,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大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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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张承宗放下茶碗,“你说吧,这事怎么个办法?”
张承业见他松了口,脸上露出笑容来:“我想好了,咱们兄弟两人,各出一百两银子。二百两银子做本钱,修铺子、雇人、进货,足够了。铺子还是叫张记,咱们兄弟俩各占一半。日常经营交给掌柜的,账房每月给咱们报一回账。有了赚头,年底按股分红!”
张承宗心里盘算了一下。一百两银子,占家里积蓄的三分之一,就算赔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大哥说得有道理,铺子要是做好了,每年能多百十两银子的进项,家里的日子就能更宽裕些。
“好,大哥,这事我应了。”张承宗说,“不过我得先回家跟绿珠说一声!”
张承业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揶揄,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应该的。弟妹心思缜密,看事情比我这个做大哥的都通透。你回去跟弟妹好好商量,让她看看这事靠不靠谱。她若点了头,咱们就着手办!”
张承宗被大哥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觉得大哥说的是实话。这些年来,若没有绿珠的精打细算,家里怕是连现在这点家业都保不住。
他从大哥家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秋天的傍晚凉飕飕的,太皇河上起了薄薄的一层雾气,远处的庄子罩在暮色里,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回到家时,绿珠已在堂屋里点了一盏油灯,正坐在灯下做针线。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回来了?”绿珠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替他脱了外袍,“跟大哥说了那么久,是有什么大事?”
张承宗在椅子上坐下,把在大哥家商量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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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珠听得很仔细,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了,绿珠没有马上开口,只是把手里的针线搁下,望着油灯的火苗出神。
“绿珠,你觉得这事靠不靠谱?”张承宗问。
绿珠回过神,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光亮,那光亮里有赞许,也有兴奋。
“承宗,大哥和你,能想到扩大经营,这是好事!”她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的,“况且,城里咱们就剩这一个铺子了。租给别人,一年才收二十多两银子。要是咱们自己收回来重新开张,既能让别人看看张家重新站起来了,也能给咱们张村的庄户带些好处!”
张承宗听她这么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那你是同意了?”
绿珠点点头,笑道:“当然同意。不过有件事得说在前头。开铺子不比种地,种地是咱们自己的事,开铺子要跟三教九流打交道,你得听大哥的,遇事兄弟俩多商量,别一个冲动就把本钱赔进去了!”
“我知道。”张承宗站起来,握住绿珠的手,“你放心,这回我一定踏踏实实的!”
绿珠看着他,眼睛里有些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她转身走进卧房,从箱底取出一个木匣子。木匣子有些旧了,漆皮磨掉了不少,但擦得干干净净。她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锭锭的银子,有十两一锭的,有五两一锭的,还有些散碎的。
这些银子,是这两年来他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绿珠从里面数出一百两来,用一块蓝布包好,递给张承宗。
“这是一百两,你明天给大哥送过去。”
张承宗接过银子,沉甸甸的。他看着绿珠的脸,灯光下她的脸有些疲惫,但眼睛亮亮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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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珠,你放心,我一定不让这银子打了水漂!”
绿珠笑了,伸手理了理他额前散下来的头发:“我信你!”
第二天一早,张承宗就把银子送到了大哥家。张承业也从自己的积蓄里取了一百两,兄弟两人凑齐了二百两,便开始着手操办起来。
第一件事是先把铺子收回来。铺子租约早就到期了,上家租客走后再没租给别人,倒省了收回的麻烦。张承业带着张承宗去城里看了一趟铺子。
铺子在安丰县城南门里的正街上,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差。三间门面坐北朝南,门板有些旧了,但还结实。推开门进去,一股尘封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挂着蛛网。门面的柜台还在,上面的漆皮已经斑驳脱落。穿过门面,后面是个小院,三间库房围着小院,院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一口井,井水还清亮。
“比我想的要好!”张承业在铺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对张承宗说,“门面结实,库房也不漏雨。只要打扫打扫,重新漆一遍门板,就能开张!”
张承宗站在小院里,打量着三间库房。库房虽然不大,但通风好,存粮食、棉花都合适。“大哥,铺子里的货从哪来?咱们两家的粮食、棉花、粗布,加起来怕是不够吧?”
张承业点头:“咱们两家的货,只能做底子。大头还得从村里收。我已经想好了,让账房先生在张村路口贴一张告示,写明张记收粮食、棉花、粗布,价格比外头的贩子高一成。村里人图实惠,自然会把货往咱们铺子里送!”
他又补充道:“另外,也要拿出些银子进一些市面上紧俏货来卖。铺子里货越多,买卖才会越好!”
张承宗听了,觉得大哥这一套果然想得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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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却不好找。兄弟两人都没做过买卖,不认识什么商贾人物。张承宗想来想去,忽然想起了丘世裕。丘家在县城和府城里有好几间铺子,丘世裕肯定认识不少掌柜的。
张承宗当天就去了丘府。丘世裕正在书房玩扇子,听说张承宗来了,亲自迎了出来。
“承宗贤弟,稀客啊!”丘世裕笑道,拉着他往书房里走。
张承宗也不客气,坐下后便把想开铺子的事说了,又说想请丘世裕帮忙荐个掌柜。
丘世裕听了,抚掌笑道:“好!张家终于要重新振作了。掌柜的事你放心,我家东街那间铺子里有个二掌柜,姓钱,做了十几年买卖,人老实可靠,办事也稳妥。他一直想当大掌柜,只是我家几间铺子一时没有空缺。你若用他,我跟他说,他一定愿意去!”
张承宗连忙拱手:“那就有劳世裕兄了!”
丘世裕摆摆手:“你我什么交情,客气什么。”说着便让下人去铺子里把钱掌柜叫来。
钱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高个,穿着件灰布袍子,说话慢吞吞的,但眼里透着精明。他听了张承宗的话,又得了丘世裕的同意,当下便应承下来,说三天后就能到张记来上工。
“钱掌柜,我也不瞒你!”张承宗说,“我们兄弟都是种地的,没做过买卖。铺子里的事,就全靠你了。工钱的事,咱们按规矩来,年底再给你一份分红!”
钱掌柜听了,脸上露出感激之色:“三爷放心,我在丘家铺子做了十几年,虽然没当过大掌柜,但进进出出的门道都清楚。我一定尽心尽力,不叫您和大爷失望。”
张承宗从丘府出来,心里舒畅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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