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一药企，竟然钻了《药品管理法》的漏洞

前阵子“零添加酱油”、“壹号土猪”、“手擀面”竟然都是商标的事情曾经引发舆论轰动。没想到这样的事情竟然还能发生在医药行业。

近日，有网友发现，一款由开封制药生产红霉素眼膏，包装盒左上角标注商标为“原研一致”，让人误以为这款品种的品质和疗效与原研药一致。

这样的“心机商标”出现在医药领域，还是第一次。

健识局在某电商平台看到，印有“原研一致”的辅仁红霉素眼膏为3.5克装，售价12.5元；同品牌4克装产品售价仅4.5元。规格更小，价格反而更高。对比两款产品说明书发现，除规格外，它们的批准文号、有效成分、辅料等核心信息都没有差别。

健识局查阅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中心公开信息发现，截至目前，国内没有一款红霉素眼膏通过仿制药质量和疗效“一致性评价”。换句话说，市场上根本不存在获得官方认可的“原研一致”红霉素眼膏。

中国对于药品宣传有着全世界最严格的规定，尤其是处方药，其药盒包装规制都有严格要求。没想到竟有企业在商标上做文章，千方百计夸大宣传产品，这恐怕是国家药监局防不胜防的事情了。

上千元买来的“原研光环”

近几年集采药成为市场主流，集采中选品种一般会在药盒上印上通过“一致性评价”的专用标志，以获取患者信任。也有一些消费者愿意花更多钱买进口药、原研药，网络上也有不少教患者如何识别原研药的方法。

但像开封制药这样，直接注册一个“原研一致”商标的，还是闻所未闻。

按照国家知识产权局现行标准，网上提交注册商标申请，一个类别官费270元，包含10个商品项目，超出部分每项加收27元；若委托代理机构办理，叠加服务费，单类别整体成本大多在600‑1000元区间。就是说，申请一个商标成本其实很低。

健识局在国家知识产权局网站上查询，最先想到“原研一致”这个商标的是一家名为共美医疗器械（上海）有限公司的企业，该企业申请了不同类别的“原研一致”商标申请。但截至目前，只有开封制药的这款红霉素眼膏被发现真正在使用“原研一致”这个商标。

这个“心机商标”可谓让人如鲠在喉。因为按照国家商标法规定，这是个合法注册、可以正常使用在药品等类型产品上的正式商标。但其本身又有着很明确的指向性：印在一款药品包装上，极易让消费者误以为产品获得了官方背书。

根据《商标法》，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质量等特点产生误认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即使已经注册，也可能面临无效宣告。《药品管理法》《广告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同样禁止对药品进行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

开封制药却把它搬到了药品包装上，也算是异想天开。更关键的是，红霉素眼膏这个品种根本也没有参比制剂，谈不上“原研一致”。红霉素最早由礼来公司于1952年开发，到底是谁第一个制成眼膏、是否有剂型专利保护，早就不得而知。因此红霉素眼膏根本就不在289个需要完成一致性评价的基本药物口服固体制剂目录中，不存在原研药，也没有“一致性评价”的对象。

况且，一支红霉素眼膏通常只卖几元钱，而一致性评价可能投入数十万乃至上百万元。为了几元钱一支的老药烧掉这么多钱，企业未必能收回成本。但是花几千块钱买下“原研一致”这四个字，就能堂而皇之的宣传产品，这一招令人防不胜防。

退市药企的存量生意

辅仁药业曾经也是一家知名药企，实控人朱文臣也曾以120亿元财富登上河南富豪榜。然而，2019年7月，辅仁药业因发放红利未能兑现，引发监管。证监会随后查明，辅仁药业2015年至2018年存在虚增货币资金、未披露控股股东及关联方非经营性资金占用等问题；2019年虚增营业收入38.26亿元、虚增利润总额13.57亿元；2020年虚增营业收入16.27亿元、虚增利润总额3.26亿元。

2023年，辅仁药业被摘牌、终止上市资格。

虽然退市了，但辅仁药业的牌子并没倒。国家药监局官网查询显示，辅仁药业还有300个有效药品批文，如果加上公司收购的开封制药，批文总数超过600个，几乎全都是普药品种。要想卖好这些生产多年、市场成熟的老药，自然就要有点特殊的手段。

红霉素眼膏是常用药，南京白敬宇、北京双吉、辰欣佛都、上海通用、重庆科瑞等多家企业均有产品，常见规格一支只卖几元。但是这个品种市场总量还不小，米内网数据显示2023年红霉素眼膏在中国三大终端六大市场的销售额约为2.99亿元，主要就在药店零售，城市实体药店和网上药店销售额合计约1.61亿元，占比超过一半。

如何在这样充分竞争的领域标新立异？“原研一致”的把戏也就不奇怪了。

国家药监局早在2006年就发布了《药品说明书和标签管理规定》，那之后所有药品包装盒必须印刷通用名，药品商品名不与通用名同行书写、字体和颜色不得比通用名更突出等规定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经常有媒体报道：消费者反映药品包装盒上的名称记不住，殊不知这些看似不近人情的规定，恰恰是保护患者的法律规定。

但这个条例中，对药品商标只有一条规定：禁止使用未经注册的商标，印刷注册商标应当在药盒的边角，字体面积计不大于通用名用字体的四分之一。却未对商标内容有任何约束性条款。

这可能是现行药品监管中的一个漏洞。辅仁药业能发明出“原研一致”的商标，指不定还有哪些药企会发明出“疗效更好”“强过原研”等指示性的商标。今后如何监管此类情况，可能需要药监部门提出新的规范了。

撰稿丨王丽

编辑丨江芸 贾亭

运营｜李木子

插图｜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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