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工业职业技术学院。
怎么说呢。
校门口的牌子掉了两个字,职业的职和技术的术。
变成了南州工业 业 技 学院。
我站在门口愣了十秒钟。
保安大爷在门卫室里嗑瓜子,头也不抬:报到往左走,别踩草坪,草比你值钱。
好的。
我拖着箱子往里走。
宿舍楼外墙的涂料剥落得像牛皮癣,楼梯间的灯泡三个坏了两个,走廊尽头贴着一张褪色的标语——今天你以学校为耻,明天学校以你为耻。
我没看错。
确实写的是以你为耻。
看来这学校和学生已经互相放弃了。
我的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
我到的时候,室友已经来了两个。
一个胖子躺在下铺打王者,一个瘦高个在上铺挂蚊帐。
新来的?胖子头也没抬,几号床随便选,空调坏了三年没人修,风扇凑合用。
我放下行李,抬头看了眼空调。
格力的,挂式,少说用了十年。
外壳发黄,出风口积了一层灰,电源指示灯不亮。
三年了?
嗯,报了无数次修,后勤说没预算。胖子叹气,南州八月份四十度,我们全靠一身正气扛。
我看了看那台空调。
又看了看窗外毒辣的太阳。
然后我翻开行李箱。
箱子最底层,压着一个工具包。
扳手、螺丝刀、万用表、电烙铁、锡丝、热缩管。
这是我高中攒了三年零花钱买的,比我的课本金贵。
我搬了把椅子垫在床上,够到了空调。
拆下外壳。
滤网脏得像在工地待了三年,但这不是主要问题。
我拿万用表测了一下。
主板上有个电容鼓包了,旁边的继电器触点氧化严重。
兄弟你干啥?胖子终于抬头了。
修空调。
别闹了,后勤修不好的玩意儿——
我没理他。
电烙铁预热三十秒,焊下鼓包电容,从工具包里翻出一颗同规格的换上。继电器触点用细砂纸打磨干净,滤网拆下来去水房冲了一遍。
前后十五分钟。
我把外壳装回去,按下遥控器。
嘀——
空调指示灯亮了。
绿色的光。
三秒后,一股冷风从出风口喷出来。
宿舍瞬间安静了。
胖子手里的手机差点掉脸上。
瘦高个从上铺探出头来,表情像见了鬼。
卧槽?
……牛逼。
我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电容坏了而已,小问题。
那天晚上,我们宿舍是整栋楼唯一开着空调的。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中快。
第二天一早,隔壁宿舍的人来敲门了。
兄弟,听说你会修空调?我们那台也坏了,能帮忙看看不?
行。
同样的问题,电容鼓包。
修好了。
然后是对门的。
楼上的。
楼下的。
一上午,我修了七台。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有人指着我:就是他,那个修空调的新生。
我低头扒饭,没当回事。
下午回宿舍的路上,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拦住了我。
戴金丝眼镜,头顶微秃,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你就是贺鸣?
我是,您哪位?
我是后勤处的张主任。他推了推眼镜,听说你今天修了七台空调?
嗯。
我们那七台空调,报了三年修不好。
电容坏了,换一颗就行。
张主任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全校空调故障清单,一共四十七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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