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记者 言咏
“领导干部带头休假”登上了热搜。河南省委组织部、省人社厅等六部门近日联合印发《关于进一步推动落实职工带薪错峰休假的通知》，其中要求领导干部带头休假，推动全员应休尽休、休满休足。
这不是偶然。今年以来，贵州、云南、山西、安徽、天津多地密集出台了落实带薪休假的专门文件。
各地密集发文的背后，是《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自2008年施行以来，落地情况不尽如人意。职工经常因为“不敢休、不能休”而放弃应有假期。当下，内卷的职场环境、竞争日益激烈的人力资源市场，让理直气壮休假变得更难。“领导带头休假”被推上热搜，恰恰说明这个问题有多普遍：热搜的另一面，是18年来没有休成的假。
“休假耻辱”是职场人的切身体验，也是带薪年休假难以落实的核心原因。就此而言，“领导带头休假”切中了问题要害——自上而下的示范，是化解休假耻辱最直接的办法。天津市的文件思路相同，同样把矛头对准职场观念：摒弃“爱岗敬业不能休”的错误认识、清理“攀比内卷不愿休”的职场环境、消除“业绩压力不敢休”的后顾之忧。
现实里的“休假耻辱”，具体得有点刺眼——近日一张求职聊天截图引发热议：一名求职者询问公司“中午有午休吗”，被招聘方怼回来：“你什么家庭教养出身？”“你那么喜欢休息，为什么出来工作？”
这折射出当下职场中用人方根深蒂固的一种观念：休息不是权利，而是福利。如果求职者问有没有午休都会被贴上不敬业的标签，谁还敢申请休年假？职场人苦“休假耻辱”久矣。
本质上，这是劳动保障刚性不足的积弊——当不安排休假没什么代价，用人单位便习惯了漠视职工权利，观念也在行为中被反复强化。制度之外，文化层面同样在添柴：传统观念里本就存在对“休息”的矮化，为工作舍弃休息素来被褒扬，捍卫个人休息权反倒容易招来“个人主义”“不努力”的标签。制度让人不敢休，文化让人耻于休，两者叠加，构成“休假耻辱”生长的土壤。
要破解这样的局面，一方面需要带薪年休假制度日益刚性，用制度约束倒逼用人单位改变行为惯性。陈冲在自传《猫鱼》中写过一段在美国拍戏的经历。和国内不同的是，美国演员工作时长是有严格规范的，如果超过，剧组要支付1.5倍或2倍的超时工资。这让摄制组掐分掐秒算好组里不同演员的时间，到点放人。吃饭的钟点也是严格控制的，每隔六小时准时放餐。在拍《纽约的秋天》时，制片人要求陈冲把一个摇臂难度太高的镜头删了，因为这会超出演员和工作人员当天的工作时间。这段经历恰恰印证了：超时就要付出成本，权利才会被当真。
另一方面，我们也要培育新的理念：休息不可耻，捍卫休假权天经地义。勤奋当然是一种优秀品质，但休息绝不等于懒惰。工作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工作是为了让生活更美好，人们在获得物质收入的同时，也需要精神满足。即便从企业的角度看，让员工获得合理充分的休息不是自身利益的折损，因为人不是机器，需要通过休息来“充电”。一段假期能让员工以更饱满的状态回到岗位，组织与个体双赢，何乐而不为？
从社会层面看，把带薪年假还给职工，对促进消费无疑有好处，因为人们消费不仅需要金钱，还需要时间。但是，推动休假权的落实，不能功利地从促消费的角度出发，其根本还在于对个体法定权利的保障。而检验这份保障是否到位，标准其实很简单：如果有一天，“领导带头休假”根本成不了新闻、上不了热搜，那就意味着——我们每个人的休假权，都得到了充分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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