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1949年2月25日，南京总统府里的灯亮了一整夜。蒋介石来回踱步，茶凉了又换，身边的毛人凤低声应答，唯有窗外的细雨在瓦檐上敲个不停。雨点落在瓦片上的节奏，像极了蒋介石焦躁的心跳——北平和平解放的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傅作义的名字在报纸上反复出现。此人若不除，华北战场人心不稳，蒋介石对此再清楚不过。
暗杀令当晚签发，毛人凤挑中的“刀子”名叫胡丽萍，军统旧底子，长相端庄，说一口流利粤语。她拿到任务后没有半点迟疑，旋即以香港《大公报》特派女记者的身份潜入北平。那时北平刚刚易帜，枪声虽停，巡逻甚严，胡丽萍却踩着高跟鞋出入各大新闻发布会，一面打探傅作义行踪，一面在电台里向南京汇报。表面风光，背地里步步惊心。
北平警备司令部掌握的情报显示，傅作义连续数周足不出户。胡丽萍急得嘴角起泡，只好将注意力放在身边助手李洪杰身上，“慢慢等”变成“想办法”。可李洪杰比她更担心性命，准备金盆洗手远走香港。为了留人，胡丽萍不仅软磨硬泡，还动了色诱心思，奈何利益驱动早已失灵。6月6日凌晨，北平东单路口一间豪华宾馆传出女子惨叫。服务生敲门无人应答，闯入后只见胡丽萍横尸床头，脖颈青紫，衣扣散落。警局记录的死亡时间是凌晨2点12分，作案手法干净利落，现场没有争斗痕迹。
北平警察局长罗瑞清赶赴现场，第一眼就认出这不是一般凶案。尸体证件、房间内褪色的密电纸条、床头柜上半截美金统统被送往情报处。三日后，案情水落石出：胡丽萍身份确为军统，李洪杰因惧怕暴露顺手杀人夺款。案件无须拖泥带水，6月9日拂晓，李洪杰已从天津码头乘船南下，消失在茫茫渤海。
胡丽萍死讯传到南京，蒋介石拍案怒吼。毛人凤挨骂之后不敢耽搁，再组三人行动队，头目王庆恩在军统系统素有“冷面阎王”之称，心狠手辣。7月初，小队潜入北平，假扮皮货商，安静地守在傅作义府邸附近。可傅作义戒备森严，出门总是临时换车换路，王庆恩忙到脱相也没摸到缝隙。
7月底，局势出现转机。中央决定让傅作义赴绥远劝说董其武起义，傅作义8月6日动身，车队缓缓驶出阜成门。王庆恩盯梢，一路随行，打算在归绥收网。当夜，傅作义下榻万春楼客栈，王庆恩偷偷将20公斤炸药藏入柴房。午夜12点，火光冲天，木梁塌陷，爆炸声盖住人喊马嘶。可第二天一早，《北平晚报》却刊登傅作义与当地旧部叙旧的合影，地点不在万春楼，而在5公里外的马鬃山路一处私宅。原来张世珍副官早一步拿到密报，临时换了住处，炸点落空。
任务再度失手，王庆恩却不死心。两周后，他获得一条内部线索：傅作义和董其武将于警备司令部会晤。毛人凤连夜电示，让他与潜伏在司令部的暗线汇合。8月23日，夜色深浓，王庆恩携手枪和手榴弹潜入大楼，踹开一间又一间办公室，却始终不见目标。突然，一束手电刺破黑暗，“什么人？”警卫队高声喝问。王庆恩扣动扳机，子弹反射声在廊道回荡，他自知无法脱身，举枪自尽。随行两名队员被当场制服，全部成了活口。
行动失败的原因很快明了。潜伏特工在打通联络的瞬间便被识破，傅作义与董其武故意放出“会晤消息”，诱敌深入。剩下的收网工作，北平与天津的公安接力完成，潜藏的十余名军统特务相继落网，保密局在华北的触角至此几乎被连根拔除。
如果说正面对决拼的是兵力火力，那么谍战较量拼的就是心智与耐性。傅作义能三度化险，一靠自身嗅觉灵敏，二靠解放区情报体系逐渐占优。至于蒋介石和毛人凤，败局并非源于运气，而在于形势逆转、树倒猢狲散。1949年末，国民党在大陆的统治土崩瓦解，江山易主，暗杀笔记本上的名字再多，也无法扭转大势。
回头细算，这场针对傅作义的连环暗杀行动，前后不过半年，却是旧势力在华北进行的最后挣扎。胡丽萍的尸体、万春楼的焦土、警备司令部的枪声，像三颗无声的墓碑，见证着一个时代的终章。毛人凤最终带着失败渡海，只剩一摞尘封档案在台北阴冷的档案室里发霉，而北平城墙下，人们早已抬头迎接新的星火和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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